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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牧羊人追忆集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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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ene1《爱丽丝梦游仙境》——

  四月末,冬季与春季的交界。

  晨昏线分日夜,地平线分黑白。万物都有界限,唯独黑森林天地混沌,林海虚淡,一切都含糊模棱,没有分寸章法。

  黑森林的土地是由无数尸体和腐殖质堆积出来的乱葬丛,银时在这片鬼泣之地苦苦捱了一个多月。他像断了一只翅膀的鸟在雪地里艰难犁行,每天还要和层出不穷的黑暗生物斗智斗勇斗命斗狠,天知道怎么整个森林的生物都来对付他了?

  他的身上沾染了浓厚的死气。一方面是自己的灵魂和身体离死太近酿出来的衰亡气象,另一方面则是厚重的杀伐血腥气。他作为外来者入侵了黑森林,也作为秩序者破坏了这里的无序。

  他要活着,活得像个人,这对黑森林来说过于冒犯。

  在黑森林中,生命仅仅是生物大循环中的一小节,杀戮是无罪的,如同掠捕与进食那样天然。但在人类的意志里,人命关天,人为活着建立的秩序大于一切天地法则,杀戮是带有意志的审判。

  银时用一己之力审判着黑森林,最终寡不敌众地被黑森林吞噬了人的气息。如今的他能轻松地化作一滴水潜行在黑森林纷纭的脉络里,像透明的阴影,更像是活着的尸体,异化为在奇行种的领域穿梭而不引起这群巨人们丝毫惊动的非人类。

  银时嚼碎了最后一粒方糖,这也是他最后的人类食物。银时不反省自己吃东西没有节制,反倒责怪起多串坏了他的膳食计划:“明明说了有蜜,一滴都没有!哪怕给点蛋黄酱呢?”

  银时摊开手,掌中那枚犬牙永恒地指着某个未至之境,死亡指针一样将银时往黑森林的腹部按进,往那些深不见底的兔子洞滑落。为了摆脱被追杀的境地而被追杀,为了得到人间的秩序而在异兽的乱象中越陷越深,银时觉得这一趟梦游地狱还真是不划算。

  但不能放弃,就算是为了能再吃一口热食也要前进下去,盗火者的骄傲绝不会被风雪与兽性噬灭。嘴里的那点甜味已经消失,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场回甘记忆也被现实冲淡,只剩下满口苦涩咸腥。

  “生火吧,烤熟了再吃,一定比这鼻涕混着泥巴的味道更好点。”娴熟地用早就豁口满身的天狼星剖开一只山怪的尸体,银时劝自己。

  “不行。这里的生物对温度太敏感了,我可没有力气再来一场大逃亡,我疼得连动物都变不出了,还得剩下魔力自愈,肋骨断了五条,左腿有三处骨折,右臂……”

  吃东西的时候万不该细数伤痛。为了转移注意力,银时给自己洗脑,思考食物的本质是什么?

  是尸体!植物的尸体,动物的尸体,所有生物都要靠吃尸体为生。不,不仅如此,万物都是食物:有机物是土地的食物,无机物是时间的食物,人类的无知是神的食物……

  “别想了!浪费糖分!快吃!”

  银时打断了自己的漫游,又用手抓了一块山怪肉送到嘴里快速但无效地咀嚼。他的生物性告诉他,必须吞咽下去才能活,但他的人性和理性却启动了呕吐反射。

  “听说有食尸鬼才来看看,就是你吗?银发红瞳天然卷,真是相当可爱小鬼呢。”

  毫无声息,一个男人落在了自己身边。银时一个激灵闪避数步,仔细打量眼前并没有袭击预兆的人形生物,握紧了天狼星。

  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个人类,左右眼睑下有不对称的斑纹,像是血泪与伤痕。色相更极其诡异,是黑与白。不是黑白混合的灰色,而是黑与白壁垒分明且对等。

  “小鬼,1000减7等于几啊?”

  银时皱眉:“你当我疯了才吃尸体的?刚好相反,我是保持着强烈的自主意识才吃这东西的。”

  “哈,既然没疯,欢迎加入食尸鬼的大家庭。”那家伙温和笑起,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金木研,是一名食尸鬼。”

  “喰种?”银时迅速拔刀与他对峙,金木则双手举起安抚他:“不,你误会了。我现在并不饿,而且我也不会对小孩子和同类动手。除了喰种的生物本能,我意识上更像个人类。我的曾经灵魂破碎过,这里除了自己的意志,也有另一些家伙的,食尸鬼的集体社会化人格和真正的自我时常发生认知冲突,但我的人性足以压制冲突。抱歉,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们身上的气息相同。”

  “这家伙,是真的把我当同类了吗。”银时想,自己确实已经丧失了人类气息,被误认为食尸鬼倒是个省事的误会。

  “尽管你是个纯粹的人类,而我不是。”金木补充,暴露身份的银时立即又戒备地退了几步,于是金木也尴尬地主动拉开距离。

  像是尽量避免更多的误会,金木的手极其缓慢地从兜里拿出一个汉堡:“要吃吗?”

  先于理智,银时身体朝汉堡扑了过去。不管有毒没毒,不管吃了这东西是否会像爱丽丝那样变大与变小,甚至故意忽略了这里面的肉可能是“喰种专供”,他大口啃了起来。

  “是牛排啊……”银时吃完后松了口气,对金木道:“所以你现在确定了,我不是真正的食尸鬼,不可能加入你们,你可以离开了。”

  金木的视线停留在银时的佩剑上:“这可不行。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整个黑森林都会有麻烦的,牧羊人少主坂田银时。”

  银时沉默,这个时候不能开口被套话。

  金木继续:“你夺走傲罗副长佩剑出逃一事已经传开了。你若再搞出一些古怪将魔法部吸引过来,暗夜种盛行的黑森林会被他们顺手血洗的。而且现在的你被很多物种当成了食尸鬼,还被谣传是我的私生子,我们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如果你不加入食尸鬼受我们的约束,又不停止你在黑森林的无差别杀戮行为,我仅代表食尸鬼一方的利益将你送出黑森林。”

  “什么无差别杀戮,明明是它们先动手的。”银时解释,看着金木一脸认真的表情改口:“好吧,我是它们领地的擅闯者。但我有个不得不去的地方,你知道白牙在哪儿吗?”

  金木摇头:“黑森林很大,而且不同种族之间恪守严格的身份保密制度。”

  银时摊开指示方向的犬牙:“那你好鬼做到底,送我一程吧。你比我熟悉这里的生态,也免得我顶着你私生子的名头到处惹事。而且你们总不想一直生活在黑森林吧,罗马尼亚牧羊人森林是我家飞地,虽然也是暗夜种遍地,但总归比这里好得多。我到了目的地,就把牧羊人森林的移民准入口令给你。”

  金木没有细想,点头应下:“好吧,看在我和你实在很像的份上——我是说气息。”

  金木为银时进行简单的治疗,没有得到允许就将他背了起来。银时也懒得挣,他实在太累了。金木身上有好闻的咖啡味道,银时嗅出了烘焙的焦香、醇厚的奶味和方糖的甜,舒服地往他身上拢了拢身,仿佛再次将人间拢进怀里。

  银时看得出金木是认得天狼星的,但没想到认识的契机竟然是他也曾在魔法部任职,还是个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

  “当我灵魂第二次坏掉后,曾在死亡厅下属的食尸鬼对策局(CCG)待过。在死亡厅的缄默人也被称作死神,而我的上司有马贵将更被称作‘白色死神’,和有着‘青之卫士’之称的傲罗副长关系较好,所以我很熟悉。”

  银时嘲讽:“一听这种社恐名号就知道这是两个绝配的面瘫上司了。话说你灵魂坏掉过很多次吗?”

  “嗯。身体也坏掉过很多次。每一次坏掉都会有不同的人格和记忆。但好像又都融为一体,成为现在的我。”

  “怪不得你的色相那么怪。绝对的黑与白同时并列,我还是第一次见。”

  金木笑道:“是啊,我也觉得我很奇怪。我是人类,也是食尸鬼。我明明是喰种,却在魔法部担任过消灭喰种的搜查官。我很想爱所有人与喰种,却总会一次比一次异化得不成形状,给两边都带去无尽的灾难。我总游走在黑白之间,我清楚所有人类也都如此,只是有些人的黑白渐变线很宽,而喰种的很窄。但为何是我,每一步人生都在走钢丝,容错率低到一丝差错就非黑即白?这一度令我疯狂。”

  银时问:“那你是怎样实现如此完美的黑白平衡?就像牛奶掺入咖啡,不是融合,但每一口都是黑白等比。通常陷入这种思考,色相会浑浊混乱,而你的色相很稳定,看得出不是随机出现的完美比例。”

  金木道:“可能是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为什么颜色一定得是单一色度,而不是两种颜色呢?我为什么一定要是黑白混合的银灰色,而不能就是黑白色?我拒绝了唯一的定义,我可以是共存的两者乃至多者,而非单一体。”

  金木研,一个从名字上就循环相克的人,也是一个食尸鬼,与牧羊人讨论黑与白的二律背反。他的混乱和坚定都那么显而易见,银时有感而发:“确定唯一性是为了方便行使权责而已。”

  “嗯?我一直以为定性,是一种权力表达,可没想过这也有责任的成分。”金木觉得银时的说法倒是新鲜,细想更是有趣。

  银时问金木要了一颗糖,含在嘴里解释:“人们以为定性是权力之争,却忽略了责任之争。责任也是分等级的,有些人只能独善其身,而有些人则必须兼济天下。有些人擅自冒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其实是想是幻想自己获得了与责任等价的那份能力。”

  金木的脚步慢下来,很久之后才自嘲道:“我曾经想保护所有人与喰种,但是失败了。我曾迷失过一段时间,但你这么说,我心中好受了些。原来我的行动并不是出自拯救两边崇高的理想,而是妄想了两方的权力。哈,这种过大的嗜权欲的确很喰种。”

  银时摇头道:“不。喰种从不怀疑自己的欲望过大,一切过载的欲望在他们看来都是理所当然。从你会反省嗜权欲这点看来,你确实更像个人。”

  金木笑了:“喰种本来就是人类改造而来。普通人类植入RC寄生细胞后都能变成喰种。这是一种节肢动物体内提取细胞质后植入魔法生物食尸鬼线粒体并被加载了死神意志的细胞,正因为有特殊意志,所以它更像是寄生物。而我们,本质与人类无大异。”

  “银时脑子激灵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确认:“改造?死神意志?你是说,喰种是魔法界的人造魔法生物?”

  金木道:“不止喰种,吸血鬼、狼人、摄魂怪、虚、亚人、寄生兽、丧尸、巨人等等,都是由人类改造而来的魔法生物。而黑森林,历来就是丢弃这些魔法生物垃圾的坟场。”

  ——Scene2《弗兰肯斯坦》——

  托金木的福,银时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在一个山洞里生了火烤了肉。银时用天狼星串了一只兔子,警惕地上下左右张望。

  金木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利落地扳了一下食指,笑道:“安心吃吧。我是独眼之王,没有谁敢在我的视线内染指我的‘食物’。”

  怪不得被金木带的这一路,一只怪物野兽都没出现过,银时扬了扬烤兔:“现在你的食物要进食了,你要不挪开一点?还是等你喝完咖啡我再吃?”

  “不必。这点恶心度等于你在看一个人吃狗粮,可以忽略。”

  “那尝点狗粮?牧羊人专属料理。”

  “倒不用。人体内有种特殊的朊病毒,能够和我们体内的RC细胞特定酶结合并转化为我们生存的必要能量,所以我们只能以人肉为食。”

  “黑森林里有人类?”

  “当然,而且是黑森林最凶狠的物种,我们只能以购买尸体的形式得到食物。他们都是死亡厅死神的后裔,是神秘事务司的外派殖民统治者。虽然黑森林已发展出无政府生态,后裔们也早就丧失了对机构的忠诚,但这些人类却用绝对的武力制造出所有生物必须服从的暗夜王朝秩序。”

  银时补充了能量,大脑冰冻的神经也舒展开来:“所以说,黑森林的魔法生物,都是由神秘事务司主持改造出来的?”

  “不全是。但这确实也是神秘事务司之所以神秘的地方。大脑厅负责改造与植入意志,从麻瓜或者其他物种中培育最优秀的魔法工具;死亡厅的死神则是狩猎者,除了铲除妖精等异端物种,清除不配生存的改造垃圾也是他们的工作。死神厅下属有多个异种生物对策局,而我曾任职的CCG是针对我们Ghoul(食尸鬼)的。”

  “可以理解为死亡厅除了人类职员,也广泛地采用同类相制的方式进行清理。光芒万丈的魔法部果然各种意义上的阴暗狠毒。”银时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金木摩挲着杯沿,望着见底的咖啡杯,低沉道:“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第一次进入那个堂皇之处的情景。金色的大厅,金色的喷泉,四处飘荡着至美至幻无一丝阴影的光斑。一座黑色的巨型石像伫立中央,拥有神圣美貌的女巫和男巫坐在宝座上俯瞰着从它们脚下的壁炉下滚出的职员们。而凑近了看,华美宝座下堆满了呆滞的、丑陋的、赤身的、肢体扭成一团的人体,这些麻瓜和周边纯金塑造的马人、妖精、小精灵都用着无限崇拜的眼神仰望宝座上的两人。在我的正面,石像底部雕刻着几个大字:魔法即强权(MagicisMight)。”

  “那真是太恶心了。”银时感觉胃部不适,不知他恶心的是那群低贱扭曲的基石,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冠,或者只是那句话冒犯了牧羊人的不可僭越的威仪。

  “我那时是纯血贵族佐佐木家的养子,我以为我一辈子都是精英,是正义的执行者。身体的异化不过是因为与野兽战斗自己也变成野兽的适当让步而已。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喰种。”

  真相的转折让金木神色苍凉:“讽刺啊。斗得最狠的那头兽,养得最凶的那只蛊,就能被魔法部收编,成为有猎杀执照同类杀手,让我们为了他们定义的正义和理念自相残杀。在斗兽场上,场外欢呼的和场上搏斗的,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兽呢?”

  银时摇头:“这确实是人道主义灾难。”

  “人道主义?是啊,我们也是人类,是普通的麻瓜,是不如家畜的奴隶,是濒死的亡灵,是魔法界人体改造的失败品,总之是不配在魔法师面前谈论人权的低级人类。他们创造了我们,然后说我们生即罪恶。世间并无公理,我们或许生不逢时,但生命无罪这一点我绝对信奉,所以我叛变了。”

  银时以牧羊人的姿态言之凿凿:“是的,生命无罪,有罪的是人心。”

  金木沉默,对银时的判词不置可否。银时又问:“他们为何这么做?”

  “有些魔法师是为了探索生命,寻求健康长生;有些则为了制造武器,合成不死士兵为他们厮杀;有些仅仅就是为了取乐享受,选育出了完美仆人。无需多问,问就是为了文明,科学,进步,福祉——全是我们无法反驳的宏观议题,我们只能有幸地成为被牺牲的小白鼠,一次又一次经历死亡。”

  “所以金木先生,也经历过很多回地狱。”银时第一次对金木用了敬称,在那样的生命面前,再高傲的血统都必须低头,去过彼岸一瞬,胜过攀登人间无数高峰。

  “如果按照常人的致死标准,我也就死了几十次吧。”金木解释自己并非故作轻松。他曾在极端的仇恨中记下每一笔伤害,直到后来被上司有马贵将追杀,他放下了报复的计数。

  “我一直视上司为教父,如果是死于教父之手,我可以接受结束这场罪恶的生,但他却在我面前自杀了。我想他是爱我的,我有罪的生命第一次被另一个人用生命来爱。在爱面前,所有的仇恨都没有意义,我背负生而有之的罪也消失。毕竟如果我依旧有罪,那么他的爱也是有罪的,而我唯独不承认这点。我离开了那个永远光明的地方,来到黑森林和无数与我一样的暗夜生物为伍。在这里,没有人谈论罪与罚,没有救赎与忏悔,我们尽情地活着自己的命。”

  银时想起宇智波明告诉他有关大脑厅的种种,此时更是愤懑:“大脑厅,造物者;死亡厅,死神——妄自称神的神秘事务司,才是魔法界的万恶之源。”

  金木云淡风轻,他温和折中道:“当人的伦理高度没有达到一定程度,妄自成神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自制力不够的人,拥有过度的自由就是灾难。而当人拥有神的能为,远比神能制造的灾难更大。”

  出身于魔法界离神最近的家族,银时对此有发言权:“确实如此。和大脑厅一样,牧羊人也在大脑和灵魂意识上拥有精深的研究,但我们却绝不追求永生,可能就是平衡生命的伦理吧。”

  金木笑了:“是么?在我们的世界倒是流传着第一个牧羊人至今还活着的说法:作为人类的他过早地迎来了死亡,但三公主为了留住爱人,用魔法赋予他永生,那句‘爱永远伴随牧羊人’就是永恒囚禁他的魔咒。他的家人们,三公主和子孙都作为魔法师正常死去,他却孤独地永生。或许正因他的无尽孤绝,牧羊人后世才不追求永生。”

  银时辟谣:“牧羊人之父?无稽之谈。死亡代谢,是生命伦理的始终,也是神与人不可逾越的黑白界限。任何一个牧羊人,都不会选择那条绝对虚无的路。”

  “除非被选择。”

  “别说牧羊人,还是说回黑森林的秘辛吧。神秘事务司干这种勾当多久了?”

  “以梅林的名义!这个问题该向梅林问才对呢。”

  受害者银时对神秘司进行有罪推定:“那就是一开始了?原罪啊!”

  金木反串起神秘司的口吻开罪:“虽然如此,整个魔法界却也得到了受益。家养小精灵的驯化就被认为是最成功的意志改造。大量的麻瓜也能在混合不同暗夜种的魔源后成为巫师进入全新生命领域。更别说数次黑魔王崛起,这些战斗力极强的魔法新生代都为保护魔法界立下了不朽的功绩。神秘司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后来突然失控了,所有的魔法师都在狂热地进行改造,探索人体的一切可能,沉迷于造物主的神性中无视人伦。”

  “还有这段人体试验的黑历史?”高高在上的牧羊人可没听过这些黑暗怪谈。

  金木回到自己的角色,点头:“魔法界的历史书当然不会有这段,这是被隐藏的百年历史,只有暗夜生物们还世代言传。远早于麻瓜步入工业革命,魔法界率先迎来了文明的爆破发展。和吸血鬼、狼人这种自然变异的魔法生物不同,那时魔法界的技术已经先进到可以直接对遗传信息、魔源乃至灵魂意志进行剪辑拼接了,我们喰种也是那时产生的。那个时期,魔法界疯狂地捕捉神奇生物,还造成了物种大灭绝与层出不穷的新型疾病。后来他们的手伸向了妖精,恶魔,麻瓜,甚至是一些拥有血继限界的小魔法族群。”

  “哦,我知道了……”银时心疼扶额:“这一串准灭绝名单上,一定有辉夜一族和窟卢塔族,他们都是二公主美的后裔。”

  “而且都是东方魔法部族。那时大量的人体改造实验都是找东方人下手的。”

  银时一惊,脱口而出:“不会吧,竟然敢动宇智波?”

  金木摇摇头:“不不,那时的他们怎么敢呢。这是一场漫长的预谋,久到我成为缄默人的时候,才零星的隐约的察觉,神秘司可能在收集写轮眼。不过没有实据,且当做谣传吧。”

  金木说得谨慎,但银时却觉得一切都连接起来了,他确信那不是谣言。为什么百年前妖精要反抗魔法界独立,为什么宇智波斑毫无理由地与最大恶人迪奥联手,为什么现在的宇智波对西方魔法界各种不信任甚至想要步斑的后尘……

  一切源于那场造物文明进程的迫害。普通巫师对超凡魔法与血继限界的试探和迷恋,远比他们摆弄暗夜种时的造物狂欢更能满足欲望。与不朽的血脉相比,恃强凌弱的权力快感毫无优越。

  银时想,一直被视为近代文明灾难的爆破核心,散花痘的变异毒株死斑谷病,其实就是终止那场造物运动的终极武器。为了让血腥的改造进程断代,为了让失控的科技爆炸暂停,妖精们对整个魔法界进行了无差别病毒传播,把魔法师的记忆、知识、技能洗得干干净净。以他们的立场,让整个魔法界文明断代是绝对正义正确的行为。

  牧羊人在那场战争中和病毒肆虐期间的绝对中立态度加深了银时的推断。虽然牧羊人一向很少管魔法界相互割据的杂事,但在每场危及文明的事件中都以仲裁者身份出手干预。当面对全球巫师丧失记忆的大事件时,精于大脑魔法的牧羊人竟然不闻不问,只能说明牧羊人也认可了妖精的“天诛”,默许他们按下魔法界的文明暂停键。

  看到银时脸色苍白,金木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别想太深入啦。你不是也说了吗,冒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是幻想不匹配的能力哦。”

  “不,我并非以牧羊人的身份斟酌先人的选择。我只是在想,魔法界真的准备好了开启下一场文明的伦理建设了吗?我并不认为魔法界拥有与之匹配的意识高度。连牧羊人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东西,交给所有人真的好么?这场战争是正确的吗?牧羊人真是无辜的受难者而非造业者吗?”

  银时问金木,其实是在问黑魔王。金木无法回答这个不该问他的问题,只能抱歉:“我不知道。但人总是这样,为了宏伟的事业,于是去献祭生命。巫师们又在内战了,这回又为了什么呢?是妖精又独立?还是……”

  “是文明之战。一群得到神祇智识的人,想要填补百年的空白,拉动文明跃迁,让巫师重拾神者荣耀。”

  金木叹气,一直温和的神色终于悲伤起来:“文明?很厉害的理由,几乎无法找到不去战斗的借口。参战的每一个巫师都知道,有些战争没有意义,能随时终止于偶然;但最可怕的是那些有强烈意义的战争,谁都无法阻止,即便是独·裁者自己,直到战士生命耗尽,才能终止。”

  金木只是在以史为鉴,银时却预感他洞悉了整个黄金世代的命运。徒有完型的灵魂裂出长长的璺,里面往复着浑浊的杂音。

  心绪剧烈动摇,银时艰难地按住自己的心口不断暗示:“不能在这里就碎掉。至少,要和他相遇……”

  一股柔软的气息护住了银时,托住了他下坠的意识。看他难受,金木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仿佛这漆黑冰冷的山洞孵化出一个柔和的良宵,所有的行为都依循人类的生物时令,而这里有一个小孩子需要被大人哄睡。

  那是个难得的安稳觉,银时应该梦到谁,并在梦中碎掉灵魂,但却始终被人性中纯白的气息笼罩,一夜无梦。

  银时在金木的怀中醒来,一睁眼竟看到了炊烟。人间烟火在黑森林这座庞大的坟场自在升腾,源源不断地朝天空输送回魂的热量——牧羊人的后裔终于在这片只能痛苦分娩凛冬的土地上活到了春天。

  “原来你要找的白牙,在人类的领地。”金木放下银时,把犬牙交给他:“在这里,身为人类的你会很安全,但喰种绝不能再近一步。接下来你自己过去吧。”

  晨光中的金木镀上了金色,那色相不论黑白,皆闪烁着圣泽。就着身体上留有咖啡香气的余温,银时拔出天狼星,忍住剧痛剜掉左臂的一块肉递给金木。

  过分诱惑的血肉气息瞬间粉碎了金木的理性,鳞赫不自禁地窜出,他赶紧让赫子裹住自己往后疾退,并扔给银时一个恢复咒:“不,我并不需要你这样。”

  银时解释:“牧羊人是食物链顶端的物种,所以这不是食物,而是药物。按照金木先生的说法推测,RC细胞一定会吞噬寄生体,一般喰种的寿命甚至比麻瓜的还要短。牧羊人的□□受血继庇佑,自愈能力绝对比RC细胞的吞噬能力强。所以这块肉,你拿回去培育,以你们切身接触过的文明技能,一定可以制出抑制喰种早衰的药剂来。也许那样,喰种的黑白界限可以更宽一点。”

  金木愣住了,看那张稚嫩的脸浮出笃定的微笑,他似乎听见银时在说:“你看,文明不一定总是剥夺,它也会补偿。”

  “这可是牧羊人的血肉……”金木努力不让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吓到小孩,他严肃道:“一般巫师连自己的头发都不轻易予人,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对牧羊人的血肉进行怎样的试验?而这又将给世界带来怎样的灾难?”

  银时望着炊烟,双眼也如金木那样近乎放空的柔和:“没有谁比你们更明白那样的试验会有多痛苦,不管是造物者还是被造物者,要承担的代价太大了。而且我也在赌,巫师们追求的进步,总有一些是有益的,能让深渊的生物也能感受到光。”

  “有罪的是人心。”金木想起银时的这句话,收拢赫子,用人类的双足走向银时,伸手接过那团温热的血肉攥在心脏处:“以我的人心起誓,如你所愿。”

  银时第一次爽朗地笑起:“看,腐烂透的黑森林也有人,喰种也能守护人心,这世界还有药可救。”

  银时信守承诺,将牧羊人森林的移民准入口令给金木。金木别过银时,行了几步回头叮嘱:“别忘了,人类才是黑森林最凶狠的物种,而其中最凶残的抖S王者是冲田家的‘妖精夫妇’,见到了千万要躲得远远的。”

  ——Scene3《堂吉诃德》——

  “是黑魔王给你的胆子吗?竟敢偷到我们冲田家头上!里丸一号,目标是那个猫食小偷的屁屁!”

  伴随幼女的一声令下,被狗咬住屁股并被拖入狗窝的银时确定了世上有三件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免费的午餐,不破的秘密,不倒的flag。

  金木叮嘱过千万要躲开的人家,在银时迈入人类聚集地的第一步就横在了眼前。他只不过看到猫碗里有一只刚煮好还冒着热气的鱼,怕烫着猫舌而自己勇敢试吃,竟被当成猫食小偷?

  银时看眼前不过是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他有的是办法教她重新做人。梅林说过,在地头蛇面前不得化出龙型,否则会丧失尊严,银时偏不信。

  于是刚拔出天狼星的银时遭受一拥而上的群狗践踏后被小女孩一个咒语轻松倒挂在树上并用辣椒水灌鼻子,完全就是不听梅林言吃亏在眼前的现世报了。

  “喰种都比你有人性啊!”银时内心呐喊,口中却只能“噗噗噗”沸腾颜艺,惹得身下一群狗越发兴奋地围着他跳咬。

  更糟的是,自带导航的犬牙从银时怀中挣落了。今日被偷了猫食的苦主,一只百里挑一的三花胖公猫立即将犬牙扑咬住,溜之迅疾,其余狗赶忙追了上去。

  “我的小公主,外面怎么这么吵?”银时听得屋内有男人的声音,气息庄持威仪,语调慵懒,想必是理性人士,兴许能说通,赶忙解释原委。

  果然,男人听了沉默,接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出现在银时的倒吊视野中。男人站定拿走了小女孩的辣椒水,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教:“小公主,你这样做不对。有人偷了你的猫食,你怎么能用辣椒水灌他的鼻子呢?你该直接洗他的眼睛啊!”

  “慢着!冲田家的!这个孩子是我家的客人!”遭受第一次冲击后,暂盲的银时听得有人到访制止了抖S家的鬼畜行为。对方是步履稳重的男人,一股夸张的狗味。银时想自己怎么认得这种身份卑微的狗奴,却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唤道:“白牙快救我!”

  “诶?这小偷还真是认得你呢。”抖S冲田悲愤状:“我家猫食被偷了,猫猫不开心都瘦了一圈。同为父亲,我心痛万分,帮你报仇有什么不对!”

  白牙揉了揉怀中正在把玩犬牙的三花猫:“犬子心情并无影响,而且他在我家吃过了,他吃不了这鱼,被人吃了也省得浪费。”

  冲田立即讹上了白牙:“那么说来,你家客人不是偷猫食,而是偷了我家的鱼。你都不知道这只鱼我费了多大的劲,横穿了整个黑森林,被无数暗夜种威胁生命才钓到的太平洋桶眼鱼,好贵的。”

  “那你不是横穿了黑森林而是横穿了亚欧大陆。这分明只是一条普通的鲈鱼!”这种拙劣的谎言,银时都不屑得吐槽,谁敢敲诈犬将一族,白牙有的是办法让他哭。

  然而老实的白牙却当真了,为难道:“我家是真的赔不起了。不如让犬子再到你家做长工抵债吧。”

  “再确定一下他的岗位要求。声色娱人以身侍主,接受我每天对他上下其手,不听话我就会拴住他并用小皮鞭抽打,他每天还必须给我暖床。”

  白牙一副放松的口气:“那和以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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