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牧羊人追忆集上部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过来表演呢,明明她已经很悲伤了……却要做出盛气凌人的女王模样。”
“因为昨晚上,我们输了一场战争。她不能悲伤,因为她姓六道,而她的父亲死于荣耀之战。”
“不愧是他啊,连六道家主都能杀。”银时闭上眼,他觉得全身发冷,瑟缩在床角昏昏睡去。
自六道小姐来过后,宇智波再没“提审”银时,他们早早地在终审判决书上写着:“牧羊人末裔早在灭族之时就已产生了强烈的自毁倾向,并在经受傲罗副长的钻心咒后加剧了厌世情绪。别天神干预无效,回收有极大的风险,不建议进入大脑厅。”
傲罗们更对鸳鸯眼的无差别蔑视产生了极大的阴影,那感觉简直比不可说还不可说,于是都收敛了打量神奇贵族牧羊人的心思,除非必要都不想迈进副长的帐篷。唯有投食二人组还能“碰”那尊已然坏掉的宝物,而且让他产生了巴甫洛夫反应。
银时是真的坏掉了,他再不开口闭口杀别人全家,反而不正常地像个正常孩子那样,忘掉他矜持的贵族人设以戏弄身边的大人为乐,整天满嘴跑扫帚。傲罗们一致认为银时患上了心理受创后的认知情绪谵妄症,同时伴随思维奔逸。
“室长……”
“首先,请叫我副长。”
“我们共用同一顶帐篷,你是我的寝室长没错啊。而且昨天晚上还在床上对人家干了奇奇怪怪的事情。”
“只是帮你盖好了被子。”
“还不奇怪吗?杀人全家的副长竟然做出这种温柔的洗白举动,好一朵盛世白莲。放弃吧,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副长“哦”地捧了个冷场,任由银时继续奔逸。
“副长,你的长相我喜欢,而且以你毒辣的眼光,选的妻子必定也是绝色美人。你有女儿吗?和牧羊人联姻,你不心动?”
副长倒知道这小子就算灵魂化成灰都看不起自家这种“贱种”出身,扑克脸:“高攀不起。”
“我又不会嫌弃。像我们这种世家门阀,在保不住上半·身的皇冠后,就会靠下半·身的姻亲保持最低限度的体面。哎,若不是要保命,谁会舍弃节操主动联姻啊。联姻后,我绝对帮你的女儿早日实现弑父的人生目标。啊,我想你的女儿们会因为争抢优秀的我而大打出手,小银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孩子。”
“那真是遗憾之极,我没有女儿。”
“儿子也行。”
“我儿子绝对不可能喜欢你。”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我对自身的魅力还是有自信的。如果你是保守的家长,我可以变成女孩子,承担起帮你家改良基因的千古重任。”
“我家的基因已经被改过了,这并不是令人愉悦的选择,每一名降生的后裔人都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个人想要走捷径,悲剧就成为命运展现的公平。”
“哦,对你们来说是既得利益后的代价,但对那些孩子来说纯粹是天降之祸啊。有得选的负债才叫代价,没得选的负债就是命运。我算是知道你们家族的孩子为何都想弑父了,果然是靠自毁上位的走狗呢。”
银时笑了,漫长且明媚的嘲讽。副长从他的笑中预感不妙,这小子又半损半坑地从他这里套出了话。副长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七七八八。”
“故弄玄虚。”
此时寺田进入,银时又调转戏耍对象:“大叔,你的长相我喜欢,你有……”
寺田果断用馒头堵住他的嘴:“没有,我家丁克。”
“你家馒头很好吃,不如收养我啊。”
“你爸爸知道你喜欢到处认爸爸吗?”
“拜你们所赐,他现在到阿瓦隆和他爸爸相认了。所以我现在是自由之身,欢迎订购。我吃得少,人又勤快,简直是模范养子,养老送终必备款。”
“养老是假,目的是亲手为我送终吧。”寺田赶紧交代上司任务告辞:“我和次郎长巡逻时在边界附近发现了一处云母矿,发现这里的青礞石比上次的成色还好一点。我继续巡逻,你们继续。”
副长难得客套:“谢谢。有劳。”
帐篷又只剩两人,察觉到银时的眼睛一直盯着青礞石,副长刚要收,银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你给谁配药,但你是真想让这人死。”
“你知道我配什么药?”副长动作一顿。
“狼毒药剂。”银时故作纯真地眨眨眼。
副长表情不变,只说:“洗耳恭听。”
“寺田在意大利为你带回来了狼毒乌头、辰砂、青礞石,这些剧毒性猛的药材只有在一种药物里同时用到。大毒有大效,不得不说能用这几味药材的人技高人胆大。但再完美的魔药师都不可能克制药材本身的毒性,这药长期服用会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由此也会严重影响视力让人患上青光眼。建议不妨加些与青礞石同等剂量的参属浸剂,比如玄参醇浸液就是很好的选择。同时辰砂用量削减三分之一,用全蝎替代。”
“改配方?我凭什么信你。”
银时学着副长的调调,浅叹支颐,滑动眸子避开质疑,悠悠道:“撒……凭我是牧羊人,凭我受不了杀父仇人为我盖被子的奇耻大辱。有借有还,是牧羊人的家训之一。”
一直被模仿此刻被超越的副长忍不住笑了笑:“那你还差我一笔很大的债。一罐方糖。”
“那再送你一个食疗方案。蛋黄素(Lecithos)可促进肝细胞再生提高肝脏解毒能力,所以习惯性食用蛋黄酱也可以平衡长期服用该类药物造成的肝损伤。”
副长对银时鞠了一躬:“收到。谢谢。”
银时牵动嘴角,笑得不浓不淡:“不客气。你应得的。”
第三天,膳食专家银时就收到了现世报,副长将一封信给他,转述:“对方一定要我亲自交给你。”
这里是傲罗绝密的安全基地,银时很惊讶自己竟然能收到外部的通讯,除了某些极其灵敏的魔法动物能进出,魔法师根本无法探查到此地。当他打开信后释然了,是苦于食疗的某人在血泪控诉:蛋黄酱是对方最痛恨的食物,一口就是致死量的那种领悟。
是啊,多大仇,竟然让生长期的孩童吃狗粮。何况人家不是嘴糙的英国人,而是生养在美食颇丰的日本,英能忍日不能忍。
银时只恨对方不是中国人,否则在蛋黄酱与生命二选一中,对方已经选择自杀了——报仇大计先得一分。
银时回了一封信,内容简单,典型的鸡汤(忽悠)套路。诸如绝对的自律才有相对的自由,自我源于膨胀超我源于碰撞,跳出舒适圈成就非凡人生之类。但却用了除日语外的十四种文字:中文、拉丁文、如尼文、德文、阿拉伯文、梵文、藏文、希伯来文、日耳曼魔文、凯尔特文、精灵文、甲骨文、楔形文、苏美尔文。
副长装信入封时看了眼,对银时竖起了大拇指,由衷佩服:“干得漂亮。”
从此之后,副长家的猫头鹰就没日没夜地加班往返。
对方是超级执拗不服输的性格,磕磕绊绊地用多种文字赌气回复,而银时应阶段解锁了新的挑衅技能。他直接在对方信件上进行语法批改,圈出很多串红色标记。同时还从随身携带的无痕伸展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牧羊人精制羊皮纸,赠予寒酸的“多串”笔友当信纸。
“牧羊人,从不在无法承载永恒的介质上留下自己的墨宝。”银时骄傲地对副长说,并在这叠承载永恒的羊皮纸上喷上了私调的牧羊少年(Endymion)香水。
一套骚气操作让超级钢铁直男的副长不由得感慨后生可畏:“会撩。”
果不其然,对面被撩得飞起,恨不得摘抄最刁钻难寻的魔籍孤本选段难倒银时,银时倒是轻松应付。还不忘刺激副长:“你让这位多串同学自知之明一点。和你们只能硬肝的末流不同,这些魔籍原典的古文字对牧羊人来说都像母语一样印在脑中。”
副长知道银时在对多串同学进行肝脏系“猝死命”的养成以及心理折磨,不加劝阻反倒火上浇油,祭出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个绝招,告知多串同学这边的还比他小半岁,让他再加大学习力度。
副长对银时解释他的虐童初衷:“牧羊人和普通巫师甚至是麻瓜之间没有生殖隔离,都是一样的物种,如果你们能做到,那么一般人也有概率做到。我会让他努力向上攀登,去往你们所站的高度,看到我不曾看到的风景。也许挣脱这种生不由己死不由衷的命运方式,就在那里”
银时嘲讽:“区区凡人,也妄想跟上牧羊人的节奏吗?”
副长有些骄傲:“他也并非全无天赋。他养了一条金鱼,那是他会的第一个魔法,将一片桐花瓣变成了金鱼。”
银时客套:“第一个魔法就是变形术,魔法师中也算很有天赋的了。”
副长又问:“那你第一个魔法是什么?”
银时一脸拜托:“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和牧羊人比起跑线。牧羊人第一个魔法往往是伴随第一口呼吸出现的。哪个人会去记忆自己有关呼吸的事情啊?为了苟活和糖分夸你家熊孩子一两句,你还当真了。鸡窝里是飞不出凤凰的。”
“我只听过落魄凤凰不如鸡。”副长直言:“你知道为什么牧羊人会沦落至此吗?虽然你们眼中无贫富,对世界上的一般等价物完全无概念,但自以为掌握了文明解释权的清高,比为富不仁和玩弄权术更讨厌。你们底子里那种盗火者的神性流露化作了时刻在冒犯人世的傲慢:视天下为刍狗,天下亦无法亲养之。”
银时对凡人们的控诉供认不讳并轻慢一笑:“呵。要天才平易近人,也是庸人冒犯天意的傲慢。”
——Scene6《赵氏孤儿》——
银时在囚禁生涯中享受到了遥控和调(PUA)教的乐趣,精神恢复了许多,总不至于每天产生严重的语言刻板行为,奔逸得傲罗们的脑仁震动。被六道小姐眼睛开过光的耳朵,听到的每一个来自牧羊人嘴里的字母,都是一座山。
副长家又多了三只在勤的猫头鹰,之前那一只已经不堪压榨,永远消失在天空的隐秘航线上了。而新晋的三只往往这只才从帐篷里飞出去,下一只又衔着厚厚的一沓信飞来了。
信纸上还残留着淡到欲无的香水气息,混着经冬未销的薄雪与浩瀚深林的松香。那些有着几千年字龄的笔画在两个幼童的手中重现天日,却是诉说着童话中绝无的暗黑禁言。
这天夜里,轮勤的猫头鹰衔来了一枝樱花。银时看着将绽未绽的花蕾,愣了好久,深吸了一口阿尔卑斯仍旧沁着雪的凛冽空气,发出长叹:“他赢了,这个嘲讽我无力辩驳。”
副长知道他的心思,解释:“他并不知道你的处境,你的一切都是匿名的。我想他只是单纯想送你一枝花,并没有炫耀他拥有自由和春天的意思。”
“然而事实如此。”银时随手将樱花扔到地上,副长将它捡起来,插在茶杯中养着。
那一天,猫头鹰们有来无回,银时没有拆信回信,给它们放了个假。三只猫头鹰排排坐,在栖木上抓紧时间打盹。而银时就站在帐篷入口,望着不断变幻方位和虚假风景的远方一言不发。
银时陷入低气压,整个营区的傲罗们和旁边营区的宇智波们脸色也都不好看。牧羊人家主夫妇“意外身亡”的新闻经过层层逐字逐句地审核与各方博弈后终于正式见报。此举本意是想挫伤黑魔王灭杀六道家主的锐气,赢得重整军队的喘息机会,但没料到黑魔王反而更加疯狂地扩张侵略版图。
乱局之中,傲罗们对牧羊人少主更为忌惮,不知他到底是保命的底牌还是招祸的靶心。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加固屏障,随手扔个平安镇守或者统统加护的防护魔法,拜托宇智波制造最不可看破的幻象,随机更改门钥匙的地址与密码……谨慎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身处的确切方位了,甚至是有魔法道标引路的猫头鹰都迷失了不少。
为了藏身把自己藏丢了这种乌龙事件人类经常犯,但有一种动物却总能在捉迷藏中胜出。它们只要寻了一丝熟悉的气味,就会精准追踪到天涯海角,那便是犬。而世界上最灵敏且能看透一切幻象的犬,唯有牧羊人的犬大将。
真相从来不是“看”到的。这一点,盲眼的三公主与犁鼻器发达的犬大将最为清楚。同样只有两者才能拥有的天赋,是他们总能找到自己的牧羊人。
无月的晴夜,欧洲最大的狼群从各方聚首同一片雪峰,前来效命它们的领主,本代犬大将斗牙王。雪峰之巅,斗牙王扔下猫头鹰的尸体,嗅了嗅信上几近绝息的香味,指着不远处的陡峭断崖对身旁的长子道:“那里就是少主被藏匿的地方,而今夜就是我殉主的时刻。”
长子的面容比雪地还要清冷,他瞥了眼父亲,淡漠问罪:“那我是该见证你自欺欺主的荣耀,还是你罪有应得的耻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玩忽职守导致主人绝命,而你却窝在遥远的东方岛国和那个卑贱的麻瓜女人生出了一个孽种。”
“你不该那样说他,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你不配以父亲的身份来干涉我的家教。放弃了对宗主对身份对妻子的忠诚,你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渣犬。”
斗牙王陡然拔刀出鞘,对着长子的头颅挥去,清光绕颈滑过,截断了少年齐腰的银白长发。
长子犬牙露出,气到几乎变形:“你这混……”
“这不是家主的家教,而是父亲的遗言。”斗牙王略微弯腰,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温柔笑起:“所以你不要像我,要对宗主对身份对妻子有从一而终的忠诚。”
在父亲难得的亲昵下,少年眸光微动,但当父亲的手离开头顶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变得蓬松卷曲,身型外貌也变成了牧羊人少主的模样。少年顿时明白为何父亲带他过来了,不是牧羊人犬大将父死子继的世袭罔替,而是要他白犬换太子。
不满被父亲算计,或者更大程度上是被蒙骗的侮辱,自尊受挫的长子很想转身离开。但他毕竟不能和他那渣犬父亲那样,对自身的责任视若罔闻。责任重于一切,永不背离自己守护的领域,这是成为首领的先决条件。
斗牙王化出原形,一只形状高似雪峰的白犬,载着眼神苍凉的儿子奔上悬崖,跃入了漆黑的深渊。几百只狼也生死度外地紧随其后。
“轰!”巨大的爆破声惊醒了睡眠极浅的傲罗们,出于职业的直觉,他们知道安全区暴露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无数次加固的防御竟然被迅速攻破,任何一个魔法师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黑魔王也不能!
当慌而不乱的傲罗拿起魔杖冲出帐篷时,遮天蔽日的巨犬已经和好几个宇智波的须佐能乎扑咬上了,周遭也化作了一片火海。
没有谁的机动防御能力可以高过宇智波,训练有素却来晚一步的傲罗只能对付乱窜的狼群,享受着宇智波们“碍眼”的羞辱。
“梅林!竟然是犬大将!”靠近真身的傲罗们发出恐惧的呼喊,那身型简直是陆上的利维坦。
魔法界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见过犬大将现出犬妖的真身,猛然撞见竟以为那是神魔降临,比对阵一千只地狱犬更让人胆寒。它释放着蛮荒时代不加驯化的原始兽性,以及劈天盖地的毁灭欲:一只爪就能按住一具须佐能乎,一扫尾就能荡平一座山,而当它怒吼时,绵延上百英里的雪山一齐迎来雪崩。
强烈的地动山摇中,睡在床上的银时没有动静。整装待发的副长立在床头,哐当,利刃出鞘,银时才悠悠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
危机乱象中的副长依旧是那张冷静整肃的扑克脸,他与佩剑对视一眼,剑脊上滑过一串清辉。他将刀横于银时面前说道:“它名为天狼星,是它斩下了你父亲的头颅,它承担着弑王的血罪。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让它护你一程,当是奉纳圣行而赎罪。”
银时起身坐在床沿,抬眼看着锋利的开刃和唯一一处豁口,神情淡漠:“你是要放我走?”
“这里困不住你。”
“你一直就知道。”
“但我仍旧低估了你——不是你的行为,而是你的恨意。你是一个纯正性情的牧羊人,而这种性情不像你的父亲。他是我知道的,最好的牧羊人。”
一个“好”字充满讽刺,像是墓碑上主人未曾首肯观者不愿反驳的无意义纯装饰字符。银时惨笑:“所以这个好人让牧羊人灭族了。你也是我知道的,最好的傲罗。同样,你也会让这里的部下遭受血洗。”
副长道:“早在那一天,在宇智波到来之前,你父亲本可以让我们全部死去,但却以最平和的方式结束这场不义。当我们向牧羊人举起屠刀时,我们必须承担不义的惩戒。眼前这场灾难,不过是我们用血擦干净让大义蒙受的阴霾。”
“大义么。你和他在这点上还真是相像,他何尝不是自绝于自己的大义。”银时站起身接过副长的佩剑:“我的父亲不会允许不洁之物碰自己。他能让你介错,想必是认可你。他临终有什么话给我吗?除了‘不要报仇’这一句。”
“他还让你,好好吃饭。”
“那么我这一世,都会丧失对食物的兴趣。”银时拿起剑,跳下床往外走去。
“这支樱花你带上。相信我,你会需要它的。”
银时下意识拒绝,却还是接过:“至少,它可以作为我复仇之路的见证。”银时走了几步,对栖木上的三只猫头鹰说:“告诉他,我死了,以后不必写信。”猫头鹰们领命,衔起各自未能寄到的信飞出火海,红色的封蜡在高温的炙烤下,溶出了多串如泪的血痕不断淌下。
银时走出帐篷的同时,与幻影移形出现的替身默然对视一眼,随后变成一只狼趁乱冲出火场。替身安安静静地走到副长身边,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嘲讽道:“我们身上,有相同的味道。你也闻得出,对吧。”
副长不语,只是举起魔杖冲向肆虐的狼群,向它们发射出一触即死的绿光。
这边傲罗们都不清楚方位的藏身处,但对银时来说越狱和规划逃亡路线并不难。他根据羊皮纸的湿度和香水浸染到的生态气味判断环境。香水中二十多种原调香味其实是二十多张试纸,通过在不同生态中与某种香味单独反应的序列和浓度,银时可以在脑中画出每只猫头鹰的行程地图。虽然每只猫头鹰每次行程都不一样,但只要量够多,真实准确的地图就能在不断叠加中渲染明晰。
至于把犬大将吸引来,那并非是在求援,而是惩戒——要他惩戒灭族的傲罗,惩戒毁掉灵魂的宇智波,以及惩戒玩忽职守的他自己。
少主要犬大将滚到他面前以死谢罪,这是犬大将在得知家主亡故后,嗅到第一缕香味时就清楚的一点。
因为犬大将的火力牵制和替身注意力牵制,银时快速地越过一个个屏障和陷阱,却在边界处被一个咒绊倒了,在满是青礞石的矿堆上嗑了个狼啃石。
“嗤……”银时赶紧戒备,却被人从上方突然拎住了脖子提到半空。
“你的变形咒不行,细节决定成败啊,哪家的狼眼飙红光?狼不都该是组长那样的青光眼吗?”一股烦人的大叔味合着烟味扑鼻而来,银时打了个喷嚏,嗷了一声。
寺田抖了抖银时,消除他的变形术,把他的无痕伸展袋拿出来,又在里面塞了个无痕伸展便当盒。
寺田像个啰嗦的老爹对出远门的孩子道:“你每天省下来的那些东西哪儿够啊。外面的局势比你想得严峻多了,起码要储备藏匿两个月的口粮才行。馒头是我家的,红豆饭是世理的,方糖是副长的,蜜是多串的。都有保质咒,所以别想着快点吃干净,最好匀出三个月才稳妥。”
银时一时语塞,寺田让他赶紧走,不然被发现就惨了。银时无奈地使了眼色,远处一个巡逻的傲罗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走了过来。银时果断抽出副长的刀捅了寺田的腿,一边往外逃一边大喊:“你们这群死傲罗也配抓住我!统统下地狱吧!”
一道红光准确地射向银时,却被透明的盔甲弹开。银时一怔,手中的天狼星隐隐脉动,那是副长留在这把刀身上的保护禁制。副长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牺牲护符失效了——银时眼热起来,不知是不堪其辱,还是不胜恶心,或是其他。
“啊啊啊,我好疼。腿废了,头晕了,救救我……”寺田用他夸张的演技拉住了追踪银时的傲罗。而该傲罗却狠狠捏住了寺田的腿:“是我啦。”
“啊啊啊!次郎长?天黑是你最好的隐藏色,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挨这一刀了。天狼星刺的,医疗咒无效,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次郎长吐槽:“你早点出声我也不至于做样子给他扔昏迷咒啊。啊,死小子你还不快滚,再前面一百英尺就是界外了,老子下一个咒就是绿光了!”
银时赶紧拔腿往外跑。当他终于跑出最后一道屏障重新踩上阿尔卑斯厚实的雪时,银时对天指剑发誓:“他日你的家族遭逢此等亡族灭种境遇,我必将保你后嗣遗脉——两条命,不多不少。”
副长冷淡的声音从天狼星上传出:“这是吾辈大义,义不言酬,并不求回报。如果那一天到来,也是这个家族该有的业力回馈,是他们应当独自面对的原罪。”
“有借有还,这就是牧羊人!还有你们几个,我都在小黑本上记着呢!”
银时吼完这一句,虚脱地躺在雪地上哭笑着睡去。
残月从东方出现时,银时被浓厚的血腥味呛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看清是身负重伤的斗牙王和他除了头发短了一截其余无伤的儿子。
斗牙王用刀撑住摇摇欲坠的血躯,回光返照似的强作精神,向银时叩首谢罪:“犬大将已荡平贼寇据点,屠杀百余条匪命祭弑王血仇,以此残躯恳请您允我临终夙愿,于牧羊人领域殉主。本犬亡魂将永世守护吾主圣域!”
银时起身,将自己挪开几步,清冷道:“我剥夺你死于我领土之上的权利,你只配肮脏地死在无主之地。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一只不知忠诚为何物的,狗。杀生丸不必跟来,今夜你已履行你这一脉在牧羊人家的最后职责。”
说完,银时将一只袜子脱下来甩在斗牙王的面前,用扔掉一只家养小精灵的方式扔掉了他的荣耀和耻辱。
“少主……”被牧羊人后裔永世除名的斗牙王吐出一口黑血,他深知罪不可恕,但仍旧对银时抱有无关名誉的忠诚。他掰下一枚犬牙,双手托举呈给银时。
“欧洲全境已被魔法界严密监控,黑森林是唯一在监控之外的无法之地,这颗牙是去往黑森林的门钥匙。黑森林中有一支牧羊人犬将旁支血脉,家主是我的远亲与旧友,名号为白牙。你找到白牙后将这颗牙交给他,就说斗牙已死,望他务必履行血脉的忠诚,保护牧羊人后裔安全。他必舍命护你。”
“黑森林……”银时皱眉,那个混沌的,肮脏的,充满黑暗生物的地狱竟然是他唯一能去的藏身之处?天狼星闪着幽光,炫耀它辟易诛邪的能为。银时被它挑衅,果断伸出手接过犬牙。
残月高悬,空阔无主的雪地上,斗牙王迎来了自己痛苦的死亡过程。宇智波让他五内俱焚,傲罗给他施加了太多禁咒,这让他迈入地狱的每一步都比地狱本身更可怕。
杀生丸拔出父亲的佩刀丛云牙准备帮他了断,狠手起刀,利锋稳准,刃尖却停在了心脏处。犬妖有心脏,却是不该有心的,遑论刀下是个渣到至屑的狗男人。
斗牙王睁开模糊的眼,对儿子笑了笑:“你也有心……我很庆幸……我不愿痛快地死去……只希望能多活着陪你一会儿……”
破晓时刻,只配死在无主之地的斗牙王终于死在了自己孩子的怀中。
而另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在天空最亮的那颗青色恒星照拂下,告别了着火的人间,跑向妖魔遍野的黑森林。
银时望着前方一株株望不到头的古木,像一束束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另辟一种光合秩序与青天白云对峙。
第 111 章 牧羊人追忆集上部(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