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启尔功 为周室辅
然是因父传子承,未知能否举这九鼎呢?”
众人闻言哗然,心忖这位王子厚为人太不尊重,居然想让伍封举这九鼎,这不是故意为难他么?
周敬王叱道:“厚儿胡说些什么?”
智瑶故意道:“王子误矣,这九鼎不比寻常之鼎,寻常之鼎大的也不过数百斤,礼器所用之鼎也无过四千斤者,这九鼎之中最轻的也有千钧,那是三万余斤,龙伯怎举得起来?伍相国拔山举鼎之说固然是传遍天下,那是形容其神勇的夸张说法,自然不会真的有如此大的力气。”
姬厚道:“昔日晋国有屠岸夷者,据说能负三千钧绝地而驰,举这千钧之鼎想来无妨。”
智瑶道:“晋人早知道此传说有误,那是将三千斤说成三千钧之故。九万斤之物能背着跑,天下无人能为之。不过屠岸夷能负三千斤行动,也算是天下一等一的力士,听闻当时也有人说他能拔山举鼎。”他此言一出,殿上人无不变了脸色。那屠岸夷虽是天下勇士,但人品奇低,两番投靠谋事,再反手出卖同谋,晋国良臣大半因之而被杀,后被秦穆公斩首,成为天下间第一个反覆小人的典型。智瑶以“拔山举鼎”为由头,实则讥讽至伍子胥身上。
伍封心中愤怒,忖道:“这王子厚和智瑶好生无礼,为了迫我举鼎,不仅以先父来讥讽,还拿屠岸夷这种小人来比拟!我若不举这鼎,让人讽笑便罢了,只怕还会让他们讥讽到先父身上。”他先前在土坑试过雍鼎之重,自忖举这雍鼎应该无妨,点头道:“既然王子这么说,在下若不举这鼎,只怕会损及先父英名,在下便举一举试试,若举不起来,各位莫要笑话。”
众人愕然,想不到伍封被姬厚和智瑶言语激逼,居然真的要举鼎,心忖这鼎是万万举不起来的,恐怕只有出丑的份儿。
梦王姬在一旁道:“厚哥哥是一时语失,龙伯身份高贵,何必如此?”
伍封笑道:“王姬无须担心,在下试一试也好,权作一乐。”
姬厚见伍封自己要出丑,大喜之下,让宫女拿来无数青丝编为粗索。
楚月儿试过雍鼎的重量,知道伍封必定举得起来,毫不在意,笑吟吟将丝索接过,宽宽地系在这雍鼎的鼎耳之上,以供就手之用。
伍封在雍鼎旁看了看,微微蹲下,将双崩套在丝索之中,双臂使力,这雍鼎霍地离地两尺,竟真的被伍封举了起来。
众人吓了一大跳,想不到伍封神力如此惊人,竟能举起千钧之鼎!姬厚和智瑶惊得张大了口,也忘了闭上。
伍封缓缓将鼎放下,抽回了手臂,觉得大有余力,回头向众人看看,道:“这雍鼎果然奇重,非比寻常。”
智瑶有些不信,走了上来,自持力大,用手推了推这鼎,只这一推,便知道此鼎自己仅能憾动而已,暗暗咂舌。
周敬王赞叹道:“龙伯竟能力举千钧,由此可见令尊拔山举鼎之说绝非诳言。”
伍封练成“龙蜇神境”之后后,自觉气力倍增,此刻兴致大起,想试一试自己究竟能有多大的力气,径自走到那最重的豫鼎之前,推了推鼎,这鼎晃动了一下,伍封心中约摸估计这豫鼎比雍鼎重出多少,心忖未必举不起来,道:“月儿,你将丝索拿来。”
众人大惊,想不到这人力犹未止,还想举这最重的豫鼎。不过此刻众人也不觉伍封冒失,一起拥了过来。
楚月儿将丝索照样系好,伍封照样将手臂套入,略试了试,知道这豫鼎的确比雍鼎重了不少,当下大喝一声,尽力一举,这豫鼎离地二尺有余。
众人在一旁齐声喝采:“好!”
不料伍封并不及时将鼎放下,奋神力走出了数步,又再走回来,这才将鼎缓缓放下来,沉吟道:“王姬,这最重的豫鼎比最轻的雍鼎重了两倍多,是否意味着禹王之时,豫州地域是雍州的三倍以上大小呢?”
换了旁人免不了要夸口,众人想不到伍封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梦王姬点头道:“龙伯此言甚是,想是如此。既然知道二鼎之轻重,便可以推知当时两州地域。”
众人见伍封面不改色,也不气喘,举鼎行走之时脚步轻快,显是大有余力,更是佩服。楚月儿知道伍封以毛孔呼吸,自然不会气喘,但见他举着这最重的豫鼎还如此轻松,也有些感到意外,才知道伍封的力大还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心忖:“日后这毛孔呼吸久了,力气还会大成什么样子?”
周敬王张口结舌了好半天,叹道:“早间龙伯与月公主曾力托巨鼎,连月公主都有如此神力,寡人早应该猜想得到龙伯无穷无尽的力气。龙君和月公主真是神人!”
除了姬仁和梦王姬外,众人闻言都暗暗吃惊,想不到楚月儿也能托鼎,对这二人敬意大生。
智瑶对伍封一直怀有敌意,虽然曾败在伍封剑下,却并不怎么服气,此刻终于对伍封口服心服,忍不住叹道:“先前智某出言不慎,龙伯请勿见怪。天子赐龙伯以龙伯之国,果然是圣明之极。龙君只怕真如世人所传说,是真正的龙伯国之君!”
姬厚早吓得面如土色,此刻连眼光也不敢向伍封瞧一瞧,只是躲在众人身后,心忖自己好端端地非要得罪此人,愚蠢之极,暗生悔意。
周敬王叹道:“寡人之所以看重龙伯,并非仅因龙伯的武勇神技,最难得的是龙伯沉稳守礼,以武致和,以德报怨。龙伯破越救吴,反被吴子加害,爱妾亡故。齐国兴师江淮,夺东夷之地,欲伐吴为龙伯报仇,却被龙伯派人力谏而止,齐人收兵回国。吴国虽然不才,却是寡人的同姓,龙伯不念旧恶,谁不敬服?”
伍封心道:“原来此事已经传到成周了,看来田恒这事情做得漂亮,楚国当已经知道此事。”
晚间周敬王又赐晚宴,众人向周敬王敬酒之余,言出纷纷,无非是夸耀伍封之余,又盛赞楚月儿之神力、梦王姬之学问,眼光时时在二女身上睃巡。
众人出了王宫,各自告别,在侧门上车,鲍兴御着铜车与三十铁勇迎上来,伍封道:“小兴儿,不是让你这些天不要出来,多与小红在一起么?”
鲍兴笑道:“小人好些天未给龙伯御车了,心中总觉得有甚畅快,或是习惯了与龙伯在一起吧。小阳争小人不过,只好由得我了。他们正好有空向老商学些蹑迹寻踪的打猎本事。”楚月儿愕然道:“他们学打猎干甚么?”鲍兴道:“小刀最喜烹制美食,集市未必尽有所需,自然要千方百计寻觅野味生蔬。老商每每夸口最擅猎艺,小刀和小阳早想学了。”伍封点头道:“这样最好。小刀、小阳善于登堂入室,再学些蹑迹寻踪,若能再学学蒙兄的本事便最好,日后用来追觅敌人、打探军情便更易得手。”
伍封与楚月儿上了车,等姬克的马车出来,他们等其他使者先走后,才并车而行。本来他们所居的齐舍、燕舍等各国客舍都在一个方向,一路过去,不免要与各使说话,所以都等了一阵,让鲁、郑等国使者走后,才一路并行,铁勇和姬克的随从御车跟在后面。
到了齐舍之后,一同入舍,鲍兴去招待那些燕国的侍卫,伍封和楚月儿陪姬克到了大堂,春夏秋冬四女正在堂上等着,见伍封和楚月儿回来,笑吟吟迎了上来。
春雨道:“龙伯今日可回得晚了,想是天子赐宴吧?”
冬雪眼尖,认出姬克来,吃惊道:“原来世子来了,这真是意想不到。”
姬克愕然一阵,认出四女来,笑道:“原来是小冬和小春,噢,小秋和小夏也在。”也亏他记性好,居然记得这四女。
伍封笑道:“先前在下说过,府上有人识得世子,便是她们四位了,不过她们眼下叫作春雨、夏阳、秋风、冬雪。”
众人上了大堂坐下,伍封让人准备酒肴,顺嘴问道:“展兄他们在哪里?”
夏阳答道:“展爷在府中巡哨去了,波儿和小红去了练剑。”
等从人将酒肴拿上来,伍封与姬克饮了数爵,春雨等四女也一一向姬克敬酒,谢他昔日照拂之恩。
姬克道:“想不到你们四位会在龙伯府上,父君不是将你们送给了田相么?”
楚月儿嘻嘻笑道:“她们本是在田相府上,不过被夫君要了来。”
伍封笑道:“月儿这么说法可不好,好像我是个好色之徒一般。”
姬克道:“她们跟着龙伯,比在田相府上要好得多了。这次在下到临淄时,田相带大军外出未归,大司马鲍息又在齐南修长城,只见到公子高和田逆。”
伍封顺嘴问道:“他们都还好吧?”
姬克道:“都还不错,不过田逆毫无实权,每日里纵情酒色,看来身子颇差。对了,在下到封府时,令侄鲍琴十分盛情,请在下欢宴了一日。”
伍封笑道:“小琴现在可长进了不少。”
姬克道:“令侄对龙伯敬若天人,府中均以龙伯为傲,如今龙伯被天子赐为伯爵,族人想来倍觉有面子。”
伍封道:“这都是天子的厚爱,在下有些汗颜。”
楚月儿道:“先前月儿与梦王姬在宫中,天子匆匆来找王姬,说是不知道该赐夫君何爵好,王姬便出主意,说赐与龙伯之国,封伯爵,必能使夫君和众臣都满意。”
伍封愕然道:“原来是王姬的主意。”
姬克笑道:“梦王姬甚明天子的心意,天子对龙伯赐以高爵,自然是因龙伯找到了失踪数十年的九鼎,这九鼎对于王室意义极大,非比寻常。虽然以此天大功劳授爵是理所当然,但依在下之见,恐怕还另有原因。”
伍封心中一动,问道:“世子请指教。”
姬克道:“在下到临淄时,拜见齐侯,知道龙伯被派为使者向天子贺寿,但龙伯一路大肆张扬却非齐君和田相的事先安排。龙伯这一路下来,弄得天下皆知,以致晋人不得不派使,晋使一动,其余各国怎敢不来?龙伯这么做法,为王室大增光彩,使得成周上下人人都说尊王。这个功劳可不小哩!”
伍封道:“这也算功劳么?”
姬克道:“龙伯虽是顺便为之,不大当回事,但在天子看来,这却是最难得的尊王之举。不过在下猜想,天子授龙伯之爵恐怕是有求于龙伯,早晚必会告知。”
伍封叹了口气,道:“其实那日天子命在下收王子仁为徒时,在下也猜出了一点,只不过不愿意卷入是非而已。”
姬克愕然道:“原来还有这事!那天子之意其实很清楚了。”
伍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姬克与伍封是初识,虽然彼此很有好感,却也不好谈得更深入,见伍封了解其意,起身告辞。
伍封带着众女将他送出去,回到堂上沉吟良久,将庖丁刀和圉公阳叫来道:“趁天未大黑,你们去一趟王子仁的府上,让他将那位叫刘始的家伙放了,就说我自有打算。你们的身手机巧灵动,悄悄跟着他,看他去了何处,然后回来报讯。”
二人闲了许久,闻言大喜,正要下去,伍封又叫住他们:“天气甚寒,你们可要仔细些,别受了凉。”二人点头去了。
楚月儿笑道:“夫君想是又有了什么打算?”
伍封道:“我想来想去,这刘始与南郭先生一家被杀的事定有些干联,从他身上或可以查出一点线索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圉公阳匆匆回来,道:“龙伯,那刘始并没有回王子厚府上,反而去了梁婴父的剑室。”
伍封“咦”了一声,道:“刘始是王子厚的家臣,又是王子厚派到南郭先生旧宅去,与梁婴父又有何相干?”转头对楚月儿道:“月儿,我们去看看。”
伍封让大家自去睡觉,他和楚月儿二人也不用车,由圉公阳引着向剑室赶过去,此刻已经是亥时,天已经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楚月儿胸前的那颗夜明珠闪闪发着莹光,能照出一二丈的路径。伍封暗赞此珠之妙,见道旁闾里的门禁早闭,道上并无其他途人,小声道:“一阵到了剑室附近,月儿便将珠子塞入衣襟去。”
不多时到了剑室附近,楚月儿果然将夜明珠塞入衣襟,圉公阳带着他们到了剑室后墙之下,学了一声猫叫,片刻后庖丁刀轻手蹑足过来,道:“龙伯、小夫人,先前有几个人在土墙周围巡视,小人躲着未被他们见到,不过那为首的是一个熟人。”
楚月儿问道:“是谁?”
庖丁刀道:“桓魋。”
伍封吃了一惊,道:“这人竟在成周!看来他的确投奔了智瑶,才会与梁婴父搞在一起。”
庖丁刀道:“梁婴父也在里面,小人知道他和桓魋是高手,不敢逼近,是以未听到他们说话。”
伍封和楚月儿自从练成脐息之后,渐能夜视,如今更练成了“龙蜇神境”,眼光更加锐利,比招来天生的夜眼也差不了多少,此时抬头看了看土墙,见有一丈许高。
伍封问道:“这一丈高墙,你们能否上去?”
圉公阳道:“小刀能上去,小人只怕不成,除非是掘墙而入。”
庖丁刀道:“眼下是寒冬之际,墙头必有薄冰,难以立足,小人也没有多大把握,否则早就进去偷窥了。”
伍封道:“你们二人若有龙爪,入墙便容易了。我和月儿带你们进去,月儿,明日开始你便教他们使用龙爪,下次为他们各打造一条。”
他和楚月儿飞身而起,在墙面上略踏一踏便上到墙头,墙头上虽有薄冰,但他们二人身手高明,站得极稳。二人看了看墙内,见无异常,遂将袖中的龙爪垂下去,将圉公阳和庖丁刀缓缓提上墙头,又将他们放入了墙内站稳,这才收好龙爪,跃了下去。
四人看着远处有一室中火光甚明,悄悄走过去,远远便听到里面的人声。四人蹑步走近门前,便听里面有人冷哼一声,道:“梁师父,你说这事情该如何处置?”
伍封立时听出那是桓魋的声音。
便听梁婴父的声音道:“只好尽力摆脱了,免得招祸。”
桓魋道:“也好。明日去将你那些弟子召回来,否则事情泄露了,我们无端端便要受他之累。”
梁婴父叹了口气,道:“世子利向老夫要二三十个弟子作护卫,谁知道他会干出这种事呢?这人杀了南郭子綦一家,万一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与他是一党哩!这人也甚是聪明,先杀了南郭子綦一家,过数日才到成周来,别人便疑心不到他的头上。”
伍封等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南郭子綦一家被杀,竟是秦国的世子赢利所为!
桓魋又问道:“刘始好像也是你的弟子吧?”
梁婴父道:“他不仅是老夫的弟子,还是王子厚的从人。唉,王子厚也太过份了些,南郭子綦发现了宝鼎,要向天子禀告,却被王子厚挡了驾。”
桓魋呵呵笑道:“南郭子綦也甚是聪明,居然未告诉他内情,弄得王子厚心生疑窦,派人去窥探,谁知道反会被龙伯立了功。”
梁婴父叹了口气,道:“如此天大之功劳被这小子唾手而得,想起来委实有些不忿!”
桓魋问道:“世子利前些年败在南郭子綦剑下,不料这人如此记仇,竟会杀了他一家大小!若非他这么做,这小子怎会误打误撞觅到了九鼎?”
二人不住地叹息,说过不休,伍封等人听了一阵,见再也听不出什么来,悄悄退到墙边,按进来时的方法出去,回到齐舍。
楚月儿叹道:“想不到南郭先生一家是赢利所杀,夫君要不要找他,为南郭先生报仇?”
伍封皱眉道:“这仇自然要报,不过他是秦国世子,就这么杀了他,必生后患,虽然齐秦相距甚远,但秦君若要报杀子大仇,未必不会兴兵伐齐。”
庖丁刀在一旁道:“要不龙伯和小夫人偷偷到秦舍去,趁夜将他杀了,以龙伯和小夫人的本事,也无人知道是我们所为。”
伍封摇头道:“我们可不能做这种诡诡谲谲杀人的事,否则与董门刺客何异?我得想个法子,如要报仇,便大大方方去做。”
四人商议了一阵,也无甚办法,伍封见天已晚,道:“要报仇也不在一时,这事情明日再说,我们先去睡觉。”
伍封一早起来,向楚月儿道:“我想来想去,却没有一个好的方法,既能为南郭先生报仇,又不让齐秦两国结怨,甚是苦恼。”
楚月儿叹道:“夫君现在虽然已经是龙伯,但还算得上是齐臣,对手又是秦国的世子,要想公私兼顾的确甚难。不过今日是梦王姬的寿诞,不宜惹事。”
用过早饭后,楚月儿见伍封有些心不在焉,知道他必是想着如何找赢利报仇,便道:“夫君,今日已经雪停了,月儿早听说城北邙山景致甚好,夫君是否愿意陪我出城外走走?”
伍封心知楚月儿见他烦恼,是以想借这个办法解闷,点头道:“也好,梦王姬的寿宴在晚间,白天既然无事,便去看看邙山。早就听说北邙山有天子的猎场,占地数十里,我们去瞧瞧。”
鲍兴便去备车,伍封叫住他道:“小兴儿既要去,干脆也带上小红,还是按以前的法子,让她穿上革甲,由你们二人御车。”扭头对春雨四人道:“我们若是尽数出去,府中便无人手,你们留在府中,万一有客来便有个照应。”
四人一车出了北门,远远见到那邙山,饶过南径,由山侧往北一路过去,到了邙山之北,果见一大片猎场,种了诸多草木,甚是气派。
看了好一阵,伍封道:“这是天子猎场,我们可不能随便进去,还是饶到山中去看看邙山风景。”鲍兴驾车饶过猎场,由北面山口入山,便觉山路渐险。
伍封道:“只道成周附近并无险地,想不到这邙山地势甚险。”
楚月儿问道:“这险地可以用兵么?”
伍封点头道:“还算过得去,若是有敌军攻城,这邙山之上可设一支伏兵,以为成周的外援。”
鲍兴道:“听说这邙山之上有一种雪貂,通体雪白,皮毛极佳,专在雪地上出入。”
小红奇道:“咦,你怎知道?”
鲍兴笑道:“昨日我在王宫侧面的车室等候龙伯和小夫人时,听见那梁婴父正与秦国赢利的御者说话,说过这雪貂是极其珍贵之物,若用那貂皮做披肩,不仅胜过狐皮,还十分好看,而且那貂肉也极美。”
伍封笑道:“那梁婴父怎有闲心与秦国的御者说话?这人自视甚高哩!”
楚月儿兴趣大生,道:“夫君,要不我们便去打猎,找这种雪貂?”
伍封笑道:“月儿想要那貂皮么?”
楚月儿摇头道:“貂皮我倒不想要,不过夫君喜欢美食,若将这貂儿拿回去,小刀必能制成佳肴,夫君多半又要饮不少酒了。”
伍封立时觉得口内馋虫涌动,道:“这主意甚好,我们便去找一找。”
鲍兴叹道:“可惜老商未跟来,要说打猎,府中就数老商恐怕最为擅长。”
伍封和楚月儿听接舆说过商壶极擅打猎,伍封问道:“小兴儿怎知道老商会打猎?”
鲍兴道:“他时时与小兴儿说起,还说雪地打猎,极有讲究。”
眼见前面的山道狭长,铜车行动不便,伍封道:“我和月儿进去看看,小兴儿和小红在这儿等着,若发现了雪貂,再来叫你们。”
鲍兴与小红守在车上,伍封和楚月儿从车上拿了弩箭,负在背上,一路沿山径走过去,只见满山白雪皑皑,他们并未见过雪貂,也不知道是何模样,要找到那雪貂的确不容易。
走到间深处,渐听有人声传来,伍封奇道:“想不到这大寒天还有人在山中。”
二人渐渐走近,楚月儿忽地扯了扯伍封的衣袖,向山边一片灌木中指了指。伍封看时见有一物,体型甚小,尖鼻红眼,通体白色,正盯着他们二人,模样看起来显得十分机警,猜想这或是那雪貂了。
二人不敢再动,伍封从背上取下铜弩,搭上了箭,瞄着那头雪貂,忽又寻思:“我若一箭射去,恐怕会射坏了貂皮。”将箭头移动,对准那雪貂的眼睛,正要射时,雪貂忽地一转身,向灌木中间倏地窜进去,速度奇快。
楚月儿“唷”了一声,道:“夫君,快追!”
二人来不及叫鲍兴,发足猛追。雪貂从灌木中闪出来,在雪地上电一般奔跑,二人见雪貂与雪地都是一般白色,仿佛与雪地融在了一起,眼光不敢稍离,唯恐一个不注意时,便找不到雪貂。这灌木林的另一边是一大片空旷的雪地,周围是较密的松林,若让在雪貂到了松林中便难寻了。
伍封知道楚月儿的身法比自己快捷灵动,向她打了个手势,想让她从侧旁饶到雪貂前面挡住。这时,前面人声忽地变得十分嘈杂起来,一人闪了出来,大声道:“这这里了,快来,快来!”倏地有许多人影窜了出来。
伍封和楚月儿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见十余人从四周出来,手执弓箭棍棒,为首之人正是那秦国世子赢利。
赢利向伍封笑了笑,小声道:“龙伯,月公主!真是幸会,等擒了这雪貂,在下再与二位说话。”他盯着那头雪貂,打着手势让秦人围成一圈。伍封和楚月儿自然不好与他争这貂儿,将弩箭背好,停步立在一旁。
那头雪貂忽见许多人出来,想是被吓住,竟然在雪地上停了下来,一双红红的圆眼珠正向各人瞧着。
伍封见到赢利,立时想起南郭子綦一家是被他所杀,忿怒暗生,寻思:“原来他带人来捉雪貂,我是否该躲在一边,偷偷向他射一箭?”略一寻思便改变了念头:“这么偷放冷箭成何样子?”
周围那些秦人纷纷张弓搭箭,要射那头雪貂,嬴厉小声叱道:“不要射箭,别弄坏了貂皮!”
十余人放下弓箭,弯腰伸手,缓缓向雪貂围过去。伍封虽不懂得打猎,但见他们这架式,便知道这些秦人多半是些打猎的好手。
忽听弓弦劲响,一枝箭落在人围之中,插在那雪貂身边。雪貂受惊,倏地闪身,从一个秦人身下窜过去,那人双手急捞,却捞了个空,雪貂一闪便不见。
赢利怒道:“谁在放箭?”话音未落,便听“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数十枝箭由周围林中飞出来,向赢利等人射过去。
伍封大惊,立时想起那日在鱼口遇袭之事来,此刻来不及思索,虽然这些箭不是射他和楚月儿,他仍拔出了剑冲了上去,一边格打着飞箭,撞入人群,道:“世子小心!”一把将他拉在身后。
楚月儿想不到伍封会去救他,微微一怔,也拔剑冲了上去,闪身到了赢利身体的另一面。
就这么一眨眼功夫,箭如雨下,那十余名秦人在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全部已经中箭倒地,鲜血汩汩流出,雪地上立刻红了一片。
赢利急忙拔出了剑,心忖若非是伍封和楚月儿二人将他挡在中间,只怕早已经被射倒了。
伍封临战经验极为丰富,略一判断,见先前自己与楚月儿所立的方向来箭甚少,沉声道:“随我来!”
他挥动“天照”宝剑在前,楚月儿在后,赢利夹在二人中间,冒着箭矢,一阵风般向林中闯过去。
本来飞箭速度奇快,伍封与楚月儿虽然多次遇过同样的事,但要将来箭尽数拨落是极不容易的事,不过他们练了“无心之诀”后,又练成了吐纳的“龙蜇神境”,眼疾手快,只觉箭速比他们挥剑要慢得多了,自然伤不了他们。二人剑挥不止,片刻间冲入了林中,身旁遗落了无数被拨斩落下的箭矢。赢利也挥剑拨打箭矢,不过他的剑术比二人差得太远,无甚用处。伍封和楚月儿瞥见他的剑术是董门一派,暗觉奇怪。
只见林中有十余人正提着弓箭,三人一闯入林,这些人面带惊恐之色,四下逃散,伍封大喝一声:“休走!”长剑霍霍,微来追杀,眼下他的剑术几至大成,这些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一剑一个刺倒,无一人能挡住一剑。转眼间刺倒了七八人,还有几个逃得较远的,被楚月儿闪身上去一一刺倒。
赢利见他们二人穿梭般在林中倏来倏去,虽有松树隔阻,却恍如在空旷之地一般,形若鬼魅,不禁大骇失色。
伍封见敌人尽数已经被刺倒,提剑回来,见赢利肩上插着一箭,问赢利道:“伤得重不重?”
赢利道:“还好,多谢龙伯。”
伍封哼了一声,道:“月儿,你守住世子,我去四下瞧瞧。”他在周围林中转了一圈,见雪地上步迹狼籍,显是刺客见伏击不成,尽数撤走了。伍封暗暗吃惊:“刺客倏进倏退,一击不中便立时退却,甚有法度。”
林中那些人被二人刺倒,幸亏伍封和楚月儿只是刺在他们大腿上,行走不得,却未伤他们的性命,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赢利急忙出了林,看他那些中箭的随从,只见他们大多已经死了,只有二人还活着,但箭伤甚重。
伍封略一沉吟,道:“月儿,你与世子在此等着,我去去便来。”他急忙向适才入山之处跑去,见鲍兴和小红正在铜车上嘻嘻哈哈打闹,上前道:“你们速回齐舍,将铁勇和倭人勇士带来。”
鲍兴和小红吃了一惊,不敢多问,急忙驭车回城。
等伍封回来时,见赢利已经裹好了伤,三四十个秦卒在周围守护忙碌,楚月儿提剑守在赢利身边,伍封心道:“此刻我若说报仇,月儿定会将赢利一剑杀了。”
楚月儿见他回来,插剑入鞘,道:“世子将他在山口守候的士卒唤了来。”
伍封道:“这邙山有几个山口?为何我们未见到他们?”
赢利道:“邙山有四个山口,伏击之人也不知道从西面逃走,还是从东面逃走,龙伯由北而入山,在下的士卒却在南面山口,都未能碰上。”
他脸色甚是难看,叹道:“适才在下已经盘问过这些刺客,都是秦人,共有一本多人,特地来伏杀在下。若非碰到龙伯和月公主,在下早已经被他们射死了。”
伍封沉声道:“既是秦人,为何敢刺杀世子?”
赢利叹了口气,道:“他们是鄙国的智夫人派来,想杀了在下而立公子栩为世子。”他见伍封和楚月儿又些不解,续道:“在下是嫡长子,这世子之位自然是非在下莫属。不过父君后来娶了智瑶之妹,生下公子栩。公子栩年方五岁,自然无所能为,但其母智夫人十分厉害,她仗着有智瑶为外援,在秦国弄权,想让父君废长立幼,改立公子栩为世子。父君年岁虽然高大了,行事常有糊涂之处,不过在这一点上却甚是清楚,知道废长立幼是生乱之举,一直未曾答应。这一次智夫人曾在下入周为使,暗遣刺客随来。只要杀了在下,父君便没甚奈何,只好立公子栩为世子了。”
伍封点了点头,问道:“智瑶眼下也在成周,他们行刺之事,智瑶是否知道?”
赢利道:“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这些刺客只是奉命行事,所知不多。”
伍封觉得这中间颇有些隐密难辨之处,忽想起一事,问道:“世子今日怎会到邙山上来,是否早就有这打算?”
赢利摇头道:“这却不是。在下前天听说梦王姬寿诞,寻思送一份与众不同的礼物,不过无甚准备,颇有些懊恼。昨晚听御者说起邙山雪貂,才想到捉一只雪貂,将貂皮送给梦王姬以为寿礼,是以一早便带人来山中猎貂。”
伍封与楚月儿对望了一眼,知道这是梁婴父昨日与秦国御者大谈雪貂,便是为了今日之事。
楚月儿忍不住问道:“世子与梁婴父是否甚好?”
赢利道:“也不算太好,不过这人这些天时时巴结,还说在下侍从少了,借了二十几个弟子来当护卫。在下不知其心腹,并未重用,只让他们守护外宅。”
楚月儿又问:“世子是否认识南郭先生?”
赢利道:“他是在下的剑术老师,在下当然认识。在下此次入周,本就想将南郭先生一家接到秦国去,不料到了王畿,才知道他一家老小被人杀了,只好到他的墓上祭拜数次。”
伍封奇道:“南郭先生似乎未去过秦国,世子怎可能拜他为师?”
赢利道:“在下的邑地便在秦国接近王畿之处,时时前来,后来认识了南郭先生,拜他为师。南郭先生本来不喜出仕,不过他说秦人粗俗无文,不通中国,长此下去,秦国必会沦成戎狄之类,再非天子属国,是以愿意到秦国去。”
伍封点了点头,叹道:“怪不得世子会董门剑术。幸好今日我们遇到了世子,否则必上桓魋和梁婴父的大当!”
楚月儿奇道:“夫君以为昨日桓魋与梁婴父的说话是故意认我们听到么?”
伍封道:“这都是我太过轻敌的缘故。我觅到九鼎,桓魋和梁婴父想是已经猜出刘始已经被擒。昨日放了刘始回去,就算他不说实话,以桓魋之才也猜得出这是我们故意将他放走,其后必有人尾随,是以才巧作安排,故意让我们以为南郭先生是世子所杀。昨日小刀在墙后等我们时,桓魋带人巡查,想是已经发现了小阳,只不过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
赢利在一旁愕然不解,伍封将昨日之事向他说了一遍,道:“若非今日碰巧遇到了世子被袭,还真不容易弄清楚这事。”
赢利变了脸色,道:“原来他们还想借龙伯之手杀在下!”想起先前伍封神出鬼没的剑术,背上沁汗。
伍封摇头道:“他们或猜到了我不会如此莽撞,贸然伤害世子,是以今日才会有这埋伏。只不过南郭先生一家被杀,早晚会有人疑心到他们身上,但在下爱管闲事,多半会在中间作个见证,为他们洗脱嫌疑,那时世子已经死了,自然是无法自辨。”
楚月儿道:“月儿看他们还有用意,秦国世子在成周被人杀了,自然要有人承担责任,这责任由夫君承担是最好不过的事。”
伍封点头道:“我要替南郭先生一家报仇,便有了加害世子的理由。这样一来,世子被杀之事,便不会有人想到智夫人和公子栩身上去。何况日后秦国要与世子报仇,必要伐齐,中间隔着晋国,秦国自然会与晋国联手。战事一起,代国、中山便不能幸免,只怕连赵氏也会因此被祸。嘿,这事情想得如此深远,想必那智瑶也脱不了干系。”
赢利咂舌道:“原来如此,幸好龙伯未中其诡计。”
伍封摇头道:“其实在下也中了计,曾有加害世子的念头,只不过在下不喜欢偷偷摸摸杀人,就算要报仇,也会光明正大的向世子下手,这么一来,这中间的疑处便会被在下察觉。桓魋与在下多番交手,对在下甚是了解,想是知道在下这脾气,是以派人向世子动手,不等在下找上世子。”
赢利叹道:“先前只要龙伯袖手旁观,在下便已经死了。”
伍封道:“这种埋伏杀人之举在下遇过好几次,先前见世子遇袭,一时间忘了南郭先生之仇,才会援手。”
赢利点头道:“好在龙伯有这番侠义之心,否则这日后之时,难以预计,弄不好会天下大乱。这救命之恩,在下必会报答。”
众人说了许久,不禁暗沁冷汗,心知若非伍封刚好撞到此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伍封叹道:“幸亏今日月儿要到邙山上来,要说这救命之恩,全靠了月儿。”
楚月儿叹道:“每每雪地打猎,便会见到刺客行刺。上次在牛山打猎,碰巧救了盘少爷;这一次却救了世子。下次打猎还会有谁被人行刺?”
伍封忍不住笑道:“这真是十分巧合。”
正说话时,鲍兴已经带着铁勇和倭人勇士赶到,商壶也拿了大叉跟来。
赢利愕然道:“龙伯派人带家勇前来,莫非怕人在沿途设伏?”
伍封摇了摇头,问道:“世子先前盘问过刺客,想来知道他们的隐身之所吧?”
赢利点头道:“他们在成周与王城之间的山中。”
伍封道:“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刺客伏击不成,又有人被擒,定会逃往他处躲避,若由得他们逃了,难保不会另施诡计加害世子。今日在下碰上此事,怎好坐视?我们便趁他们未及逃时,飞快赶上去将他们一举剿灭,为世子免除后患!”
赢利见人数甚少,道:“我们有一百数十人,刺客也有一百多人,要全歼只怕不易。”
伍封道:“在下这一百三十名勇士十分勇猛,若用得好了,全歼敌人也不甚难。”
赢利甚是感动,道:“在下与龙伯无甚交情,想不到龙伯会如此维护在下。”
伍封道:“天子脚下怎能由得刺客横行?为公为私,在下均不能放走刺客。”
赢利命人将伤者送走,自己带着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