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下春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一章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未必有用。”

  这时,夫差过来道:“其实寡人也不想王弟回去,但寡人与勾践有约,王弟若是不走,越人定会入寇。”

  伍封道:“这些年吴国饥荒连连,粮草不足,不耐久战,假以两年之期,只要百姓勤耕作、士卒勤操练,国殷兵强,何惧越国?当年吴入破楚灭越,何等勇猛?如今吴人几番被越人所欺,并非吴人不如越人,而是天灾**所至。”

  百姓知道留不住伍封,有的涕泪起来,一老者叹道:“天灾倒不可怕,可怕的却是**哩!”

  伍封将鲍兴叫上来,命他将一车金帛分给这些百姓。百姓各领了若干金帛,这才缓缓散去。

  一众吴臣见百姓对伍封如此留念,各有所思,夫差心道:“这小子倒会收买人心,若是长留吴国,真是有些后患哩!”

  本来伍封是想早早赶路,悄悄留去,谁知道还是弄了个惊天动地,等到百姓散去,夫差与众吴臣回城之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伍封一众人等向北而去,沿途不少百姓成群结队地上前致敬,伍封将夫差所赐的金帛、众吴臣所送之礼散发一空。

  午间过了延陵,到了黄昏时分,车队到了一处山前。

  伍封对妙公主等人道:“这里就是阳山。”

  妙公主道:“如今正是三月桃花盛放之时,不如我们便赶到谷中,夜宿桃树之下,岂不是好?”

  楚月儿拍手赞道:“好主意,月儿也想看看夫君幼时常玩的地方是何模样。”

  伍封向叶柔看了一眼,道:“这是先父旧日的邑地。柔儿,你想不想看看满谷桃花盛放的美景?”

  叶柔笑道:“公子拿主意罢。”

  伍封道:“那好,我们便入谷中去罢。”

  山路颇为崎岖,不过也能容车仗驰行,一路桃香阵阵,路旁桃树渐渐多了,半个时辰之后,人车转过山口,眼前赫然是一片桃林,覆地三里有余,夕阳中桃花如锦,玉绣斑斓,轻风伴着阵阵桃香,沁人心肺,果然是极美之景。

  伍封命将营帐扎于桃林之中,小鹿带人扎营立鼎,众女叽叽喳喳地在林中奔看,十分高兴。

  可惜未过多时,夕阳西下,众女只好回到帐中,妙公主不悦道:“才看得数眼,这日光便没了。”

  伍封笑道:“无妨,今晚睡过,明日一睁眼,便可见这片桃林在晨曦之中的另一种美处。”

  楚月儿道:“这桃林也奇怪,虽然满眼桃花,却不见有桃,是何道理?”

  叶柔道:“眼下吴民饥馑,多半是吴民摘去裹腹了,幸好未损桃树。”

  伍封笑道:“西施夫人送了我一车桃,这些桃的祖宗便是这片桃林,我们仍可坐在桃树下吃桃。”

  春夏秋冬四女洗了数十枚桃,用盆托着拿来,众人吃着桃,闻着风中的桃花之香,胸怀大畅。

  妙公主吃着桃,口中嘟咙道:“西施夫人大有先见之明,多半猜到我们会夜宿桃树之下,偏又树上无桃,便送了车阳山桃给我们。”

  叶柔忽地皱起了眉头,脸色微变,道:“阳山桃?是否……”,伍封心中一震,惊道:“不会吧?”他扔下桃,赫地起身,将小鹿叫进来,道:“小鹿儿,你和小刀、小阳、小兴儿分四个方向在林外查探,若是有人埋伏林外,那便糟糕之极了!”

  小鹿答应,出外叫上三人,分四方各自去探路。

  妙公主不解道:“我们大队人马,普通强盗怎敢打我们的主意。”

  楚月儿道:“西施夫人送了一车阳山桃,总不是说到了阳山便要赶快逃走吧?”

  伍封沉吟道:“昨日我到宫中向姊姊告辞,姊姊并没有说什么,多半是因颜不疑在一旁之故,后来走时,旋波小声对我说,姊姊叫我在路上小心,今日姊姊又对我们说要一路小心,难道是大王有意害我们,被姊姊知道,又不便通传,才会如此?”

  楚月儿道:“怪不得今日送行的人中不见颜不疑和伯嚭,伯嚭不来便罢了,颜不疑不来相送便有些说不过去,想是这两个家伙先来阳山谷设伏罢。”

  妙公主却不大相信,笑道:“夫君太多疑了吧?大王与你是亲人,你对大王又有救命之恩,是吴国的大功臣。如果我们要留在吴国,大王怕你对他不利,因而加害也说得过去,但我们一路动身回齐国去,与大王便不甚相干了,大王何苦加害我们?”

  过了一会儿,小鹿四人先后回来,鲍兴满脸惊色,道:“公子,各位夫人,这次可大大不妙了,桃林外山中有不少人埋伏。”

  伍封道:“四方都有埋伏?”

  圉公阳道:“东、西、北面均有士卒,唯南面我们入谷处还未有人。”

  小鹿递上一根枯枝,道:“师父,你看!”

  伍封见枯枝上包着一层油布,上面涂满膏脂,庖丁刀道:“林中树上有不少这种干柴枯枝。”

  叶柔惊道:“若是敌人半夜趁我们入睡时,四周扔下火把,虽然夜雾甚浓,但有这些涂着膏脂的枯枝干柴引火,这片桃林必定会成一片火海,公子身手再好,只怕也逃不出去。”

  伍封脸色铁青,“嘿”了一声,道:“想不到大王如此狠心,竟想将我们尽数烧死在桃林之中!此计甚毒,非颜不疑或伯嚭想不出来。小兴儿,快叫大家收拾,从南面退出桃林,我猜伏兵此刻正向南面入口处合拢,只盼能来得及冲出去。”

  幸好入林未久,大家忙着立帐,车上的东西大多还未卸下来,连庖人鼎中的热汤也还未曾烧开,片刻间众人便收拾停当。

  伍封上了铜车,见还有寺人想将营帐撤下,忙道:“营帐便不用管了,颜不疑用兵仔细,说不定会派人偷窥,林内有营帐立着,他们便以为我们仍在林中。”

  点齐了人数之后,众人急往南退,在谷口之时,见东西山上隐隐有火光向谷口移来,知道是敌人合围的士卒。

  伍封心中暗叫侥幸,带着大家出了谷口,道:“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长狭如蛇,名曰‘干隧’,勉强可以行车,另有出口,我幼时曾入内玩过,我们便从洞中出去。”

  他下车在前引路,用大铁戟在山壁杂草中点点戳戳,找到了山洞,圉公阳和庖丁刀拨开杂草,露出一个近两丈高的洞口。

  伍封带着人车入了山洞,而听着四处都有滴水之声,他隐约记得大致的方位,用铁戟在前点戳,摸索着弯弯曲曲过了两三处转折,才命人点上火把,转了几个弯,外面人自然见不到洞中的火光了。

  这时众人才渐渐宽下心来,便觉洞中潮气沁人,一股腐臭之气扑鼻而来。

  妙公主小声道:“呸,这地方气味难闻得紧。”

  伍封知道她从小娇养惯了,歉然道:“公主,都是我爱惹祸,让你要躲在这种鬼地方来。”

  叶柔道:“先不要往里面走,这洞中腐气甚重,似乎多年无人来过,洞中雾幛之气闻久了也会伤人。小鹿儿,你带十人各拿火把,缓缓往里面走,用火将瘴气烧除。”她和小鹿是山中人,从小住在山中,对山中之事自然是颇为熟练。

  圉公阳和庖丁刀点着了数十枝火把,伍封道:“小鹿儿,你们不可大意,仔细洞中有猛兽毒蛇,务要小心。”

  小鹿点了点头,带着十人缓缓向前,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刀,谁也不敢大意。

  鲍兴、圉公阳和庖丁刀三人将火把周围插好,大家这才向周围细看,只见四周怪石狰狞,洞壁上渗着水珠,甚是阴森可怖。

  伍封道:“我和月儿去将洞口的草弄一弄,免被人发现。柔儿,地上上湿气甚重,你们不要下车。”

  伍封与楚月儿手中提着铁戟和长矛,牵着手向洞口慢慢过去,他二人手中虽然未拿火把,但二人吐纳之术极精,眼力奇好,又较能夜视,是以一路到了洞口,也无甚阻滞之处。

  这干隧洞口离谷口不到四十步之地,二人不敢出洞,小心用戟矛拨着杂草,将洞口大致掩住,若是无人执火把细看,也看不出这里另有一个山洞。

  才掩好洞口,便听脚步声移近,只见谷口两侧黑压压地两队人合了上来,藏在谷口两边的山石之后,他们甚是仔细,只点了二十余支火把,又都立在山壁后便,就算从谷中向外细看,也不会发现其中有异。

  忽地一人小声道:“大家要仔细些,伍封这小子谨慎得很,稍觉有异,便会发现我们的埋伏。”那冷澈澈的声音十分熟悉,说话的正是颜不疑。

  又听一人道:“王子,你怎知道这小子必定会宿于桃林?”伍封一听这声音,觉得口音甚熟,是伯乙的声音。

  便听伯嚭的声音道:“这人最会享受了,吴人谁不知道阳山桃花谷?他从小生长在吴国,这阳山又是伍家旧日的邑地,自然知道此处景色极美,以他的性子,断不会放着咫尺外的桃林不入而宿于野地。”

  伍封心道:“这家伙颇了解我的心思!”又想:“伯嚭是王子姑曹一党,向来与颜不疑作对,怎么他们又搅在一起?莫非伯嚭见姑曹败走,才会与颜不疑交好,颜不疑也要利用他在吴国各地的势力,于是打成一气?”

  伯乙笑道:“父亲和王子倒了解伍封的脾气。”

  颜不疑哼了一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人是我当世第一大敌,我整日想着对付他,怎能不揣摸他的性子?”

  伯乙嘿嘿笑着,道:“是否要等半夜他们入睡之时才放火呢?”

  伯嚭道:“伍封这人颇能用兵,说不定会派人四周巡察一遍方敢入睡,是以不能等得太久。眼下他们入谷不久,想必要立帐、造饭,此刻想来正在用饭,他们人数不多,恐怕还来不及派人出来巡察,本来按我的打算,夜长梦多,此刻放火正好。可惜任公子不愿意对付他,只能再等一等,待他们酒饭之后,倦意上来入睡时下手。”

  伯乙道:“这与任公子又有何相干?”

  伯嚭笑道:“小乙,你虽然习得几招剑法,但未曾打过仗,无甚经验,也怪不得你会这么问。余人不足为惧,但这小子颇为机警,身手又了得,万一被他侥幸逃到了林外,就算已是烧了个半死,也无甚人能挡得住他。这山谷东西是绝壁,南北却有入口,北口之径甚是难行,车仗不通,虽然伍封熟知地形,未必会北逃,但不能不小心,本来我打算让任公子带我们府中的剑术好手守住北口,我和王子守住南口,到时候就算伍封冲了上前,也不怕会让他走脱。但任公子未来,北口虽然有三十多名剑手和三千士卒,我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这人爱喝酒,又是回家途中,想来心情颇佳,只盼他在桃林中闻着桃花之香,与姬妾左拥右抱,得意之余饮得大醉,那就最好不过了。任公子自从知道要继任为代国之君,想法便与以往不同了,伍封这小子是齐国的贵人,又与晋国赵氏交好,任公子不愿意再得罪他,所以我只是试探了任公子几句,他也不知道我们的桃林之伏,否则,弄不好还会通风报讯。”

  伯乙道:“既然这小子身份尊贵,我们杀了他,难道不怕齐国怪罪,听说他是楚王的师父,又娶了楚国公主,楚国和我们向来有仇,万一齐楚两国兴兵为他报仇,岂非大大的麻烦?”

  颜不疑笑道:“那当然是麻烦的了。不过,天下间有谁知道这一把火是我们放的?只说是他们贪看桃林景色,扎营林中,夜间不慎失火,以致整片桃林成了一片火海,以致无人逃出。这人若不死,我和令尊早晚必死在他的手中,所以才在父王面前多番进言,这人深得吴民之拥戴,以致父王十分忌惮,只好由得我们所为了。”

  伯嚭叹道:“这人早就该死了,只是可惜了他身边的美人儿陪他一起烧死,甚是可惜。”

  颜不疑笑道:“可惜自是可惜了些,不过这人对妻妾甚是宠爱,说不定会拼死救一两个出来,万一有美人儿生还,太宰正好抱拥而归。”

  伯嚭怪笑道:“这个老夫可不敢,那妙公主是齐国公主,留下岂非明着告诉齐人我们杀了齐君之婿?越女剑术了得,又多智谋,也不敢留。月公主更留不得了,她的剑术比老夫还高明,若留她一命,老夫早晚会死在她手上。”

  听到此处,伍封便觉楚月儿小手挣动,知道这丫头十分恼怒,想出去厮杀,忙将她搂在怀中,免她冲了出去。

  三人嘿嘿笑了一阵,颜不疑叹道:“若是姑曹未死,将他撺掇了来对付伍封,是最好不过的事。”

  伯乙道:“可惜他造反夺位,被王子赶走了。”

  伯嚭哈哈笑道:“小乙这脑子太不好使了,姑曹那蠢才怎会夺位?只不过是为父与王子的计谋罢了。”

  伍封和楚月儿吃了一惊,想不到王子姑曹所谓造反夺位一事,其中大有文章。

  便听伯嚭道:“其实那日勾践设伏,王子姑曹的确想引兵来救,但王子说灵岩山下有越兵埋伏,将他的大军引走,为父再向大王报讯,说姑曹不救大王。这话若由王子说出,王子与姑曹素有不和,大王必然不信,但为父这么说,大王见我向来与姑曹交好,没理由平白诬陷姑曹,是以相信,连伍封也不会生疑。这么一来,王子带人袭杀王子姑曹,大王也不会责怪了。”

  颜不疑叹道:“只可惜杀了展如,这人训练水军、打水战自有一套本事,比我和师兄都要强些,可惜我们之谋瞒不过他,被他识破,情急之下,只好杀他了。他被我刺了一剑,跌落水中,就算水性再高,也活不下去了。”

  伍封心道:“原来如此,姑曹虽然不成器,也算冤枉,展如未死在战场之上,却死在颜不疑手中,可惜了他的一身本事。”

  伯嚭道:“王子姑曹身手了得,以王子的剑术,居然仍被他逃走了。若不尽快找到他一剑杀了,后必生患。”

  伯乙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但这么一来,岂非大王十分凶险,若被越人杀了怎好?”

  伯嚭笑骂道:“蠢才,大王死了,姑曹又被迫走,一班老臣之中只剩下为父和王孙骆,王孙骆在军中毫无势力,为父拥王子即位,正是大佳,那王子季寿手上无一兵一卒,怎能与王子相争?”

  伯乙道:“可父亲当时也在阵中哩,大王若被杀,父亲也免不了吧?”

  伯嚭道:“为父与越人素有交情,再加上计然的关系,勾践必定不会杀害为父。”

  伍封心道:“那便难说了,勾践这人雄才大略,阴狠狡诈,他不惜刺杀越王后以激励士气破吴,未必会留下你这老奸巨滑的家伙!”

  伯嚭叹道:“其实大王死不死并不相干,他是没牙的老虎,成不了气候,就算活着,吴国还在王子和为父的手中掌握。最要紧的是让伍封这小子死于越人手中,这样我们便少了个大仇人,又不会得罪齐国和楚国,罪名都让越人承担了去。他若死了,楚国未必会动兵,齐国必会攻越,我们在齐越之间,正是这两国巴结的对象,越强则助越攻齐,从齐国得地,齐强则助齐攻越,齐国总不能隔吴而有越,这越国岂非归吴所有?齐国最多便得越国的金帛宝货,越地却是我们的。这是王子的妙计,果然厉害无比。”

  颜不疑笑道:“太宰过奖了,若非太宰上次在笠泽之战中悄悄杀了王子地,我们的谋划哪能如此顺利?今日一把火烧死了伍封和小鹿,我便了却了一桩心事。嘿,伍封暗袭越都,却连我和太宰也瞒住了,手段非同小可。师兄任公子居然也将此事瞒住我,颇令我有些心酸。”

  伯嚭笑道:“王子偷偷与老夫联手以及今日之事,王子岂非也瞒了任公子?这就作彼此彼此。”

  伯乙长叹一声,道:“伍封是我们的大仇人,我们自是要对付他。大王受了伍封大恩,居然也答应我们杀他,这便让人想不通了,难道大王真的以为伍封会杀他夺位么?”

  伯嚭笑道:“为父跟着他数十年,大王的心思怎会猜不到?大王虽然对伍封有些许疑心,但也未必会相信伍封真会夺位。不过伍封这小子太过锋芒毕露,有两件事触怒了大王,是以大王想杀了他。”

  伯乙好奇道:“哪两件事?”

  伯嚭道:“第一件事,这人不仅善于征战,最可怕的就是太会收买人心。他在战时府中设医所救人,又散财济民,单看他今日离城之事百姓挽车相留,便知在吴人心中,他比大王还要受爱戴,大王怎会不忌惮他?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最不该做的事便是与西施勾勾搭搭,虽然移光说过他们二人并无私情,但相处太过亲密,惹人生疑。昨天西施将伍封的铜戟置于寝宫,口称避邪,大王虽然答应,心中定会不悦,由此可见他与西施之间的确大有情意。再加上这些天为父与王子在这一点上,有意无意向大王不断提起,大王不生怒才怪了。”

  伯乙赞道:“父亲与王子当真是计谋高明,想来你们向大王说话时,大大地夸张了一些吧?”

  颜不疑笑道:“那是自然。这小子虽然与西施勾勾搭搭,但若说他们真有私情对不住大王,我倒不信,这小子虽然不大守礼,但大关节上还算把持得住,何况他是伍子胥之子,极重自己伍家的名声,不会太过出格。不过父王是当局者迷,想不到这一点。”

  伯嚭道:“大王虽然年老胡涂,却也不是蠢人,眼下想不到这一点,日后或会知道,不过伍封已死了,他错杀了人,也不好意思责怪我们了。”

  伯乙点头道:“就像他赐死伍子胥一样。”

  伍封和楚月儿听得心生寒意,伯嚭和颜不疑适才所说,当真是常人无法想到的毒无可毒之诡计。

  伍封知道颜不疑阴狠仔细,身手又高明,不敢多呆,忙拖着楚月儿回来,对众人道:“颜不疑便在谷口。”将所听到的事小声说了,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妙公主惊道:“这颜不疑没一点父子、兄弟之情,如此铁石心肠的人,当真世上罕见。”

  楚月儿恨恨道:“夫君,我去悄悄射颜不疑一箭可好?”

  伍封忙道:“使不得,这山洞狭长,转折不灵,万一惊动了他们,只须两边洞口一围,以大石相填,我们便逃不出去了。”仍见楚月儿气愤愤地,伍封心疼这小丫头,便道:“月儿无须气恼,徒自伤身,我有个法儿让你出气。”

  楚月儿奇道:“什么法儿?”

  伍封道:“月儿最想射谁?”

  楚月儿想了想,道:“夫差!”

  妙公主奇道:“咦,颜不疑和伯嚭也想放火烧我们,月儿怎会恨夫差多一些?”

  楚月儿道:“颜不疑本来就与我们有仇,他要害我们也是当然,但夫差就不成样子了,夫君不念旧恶,仍对他忠心耿耿,不仅救了他的性命,还两番退了越人,救了吴国上下,这人居然仍要加害,太过令人气恼。”

  叶柔点头道:“月儿说得不错,夫差如此无情无义,我看吴国早晚要亡于他手。”

  伍封摇头叹气,拔出了宝剑,在石壁上刻了“夫差”二字,道:“月儿,你便将就些,照着这名字射箭便了。”

  楚月儿毕竟是少女心性,大感有趣,从夏阳手上接过了她的小神连弩,道:“夫君,月儿可要射我们这个‘堂兄’了。”

  伍封道:“尽管射吧,天下竟有这种堂兄,想想也是无趣。”

  楚月儿端着弩,火光下觑得准了,一箭时出,“叮”的一声,火星溅处,这一箭正好射在那“差”字之上,深入石壁寸许。

  她放下弩,偏着头看了看那支箭,得意地道:“夫君,我这箭上的劲力好像有些长进哩!”

  伍封见她只射了一箭,立时便忘了气恼,神态十分可爱,笑道:“月儿大有长进,我也试试。”

  秋风将大神连弩递了上来,伍封接过,一箭射出,那箭正钉在“夫”字之上,竟然深入三寸以上,小半支箭都插入了石壁之中。

  众人都吓了一跳,想不到伍封一箭射出,劲力竟然如此之大。

  鲍兴看得兴起,道:“公子,小人也射一箭,可好?”

  大家都等着小鹿等人回来,伍封见左右也是无事,笑道:“也好,看看你的箭法有何长进。”

  鲍兴拿着弩奋力一箭,那箭“嗖”地一声,射在“夫”字之上,去势甚劲,准头也颇佳,只见火星溅处,那支箭却跌落地上。

  众人笑得打跌,小红笑骂道:“这小兴儿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公子与小夫人是何等人物,他们箭上的劲力只怕十个小兴儿也不如哩!”

  叶柔叹道:“其实小兴儿箭上的劲力也不小,能将箭射入石中的,恐怕也只有公子和月儿能够做到,若换了我,恐怕连小兴儿也比不上。”

  正说着话,这时小鹿等人走回来,道:“师父,前路已清。”

  伍封道:“你们上车在前引路。”

  小鹿等人在前引路,伍封与楚月儿断后,洞中甚狭,只容得下一车行驶,人车蜿蜒缓行,尤其是牛驭的辎车甚慢,自是比不得小鹿等人探路时的速度,足足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尽数出了山洞。

  伍封带人将洞口用大石填上,道:“就算颜不疑发现我们走了追来,此洞不通,便只能饶过这阳山了,非大半日不能饶过此山,我们眼下大可以略作休息,用些饭食。”

  他不说则已,这么一说,众人都觉饥肠漉漉,庖丁刀立时带人去立鼎造饭。

  伍封等人下车休息,鲍兴、圉公阳自去喂牛马,叶柔见小鹿四下巡察,知道这一夜最辛苦的便是他了,将他叫来坐地休息。

  伍封道:“由此西行,有路北上,疾驰数日可入鲁国之境。”

  叶柔道:“公子,我们今日虽然逃脱,只怕这一路上仍然十分凶险。”

  妙公主道:“莫非颜不疑还会在途中埋伏?”

  伍封摇头道:“颜不疑今日失手,绝不敢再打什么主意。他知道我的性子,怕我一怒之下杀回姑苏城去,是以一旦未见到我们的尸首,必会赶回城中严密防备。”

  楚月儿道:“其实我们此刻趁颜不疑不在姑苏,再杀回城中找夫差算帐也好。”

  伍封叹道:“算了,虽然夫差和颜不疑想加害我们,终是没能得手,我们若杀回城中,一来违背了先父和母亲助吴之意,二来削弱了吴国,让越人有可趁之机。何况我们受了姊姊的恩惠,若真是杀回城去,岂非让姊姊背上了勾结外人杀夫的罪名,难以自处?看在姊姊面上,便不与夫差父子计较了。”

  叶柔道:“我倒耽心越王勾践这人,这人报复之心甚重,两次败在公子手中,更被公子生擒受辱,说不定会派国中高手暗中掩杀。”

  蝉衣在一旁道:“计先生厉害得紧,连鸣蜩、条桑、萑苇都能被他训练成厉害的刺客,只怕他的刺客本事更为了得。蝉衣虽不懂剑术,却看过他使剑,阴恻恻地十分吓人。”

  伍封点头道:“柔儿和蝉衣说得有理,那莠葽多半也是个厉害的杀手,我们一路上还得小心,只要我们小心提防,倒不怕被他们偷袭得手。”

  说话时,只见山那边已被火光映得通红,想那桃花此刻定然已是一片火海。

  伍封叹道:“若非姊姊的阳山桃,我们此刻都已经葬身火海了。我们的性命都是姊姊所救,此恩此德,当真是无以为报。”

  众人想起今日之险,暗暗心惊,水火无情,若非西施的那些阳山桃,大家怎会想到夫差居然会派人加害他们?若非及时逃出桃林,这大火一起,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脱这熊熊烈火。

  庖丁刀等人拿上饭肴,众人匆匆用过,伍封道:“今日得连夜赶路,明日疾驰一日,过了大江,我们由水路从邗沟经淮水、泗水入鲁,便无恙了。”

  妙公主道:“为何定要入鲁国去?似乎直往北上,过莒国到齐要近一些吧。”

  楚月儿道:“夫君定是想去看看柳师叔。”

  伍封笑道:“我久未见过柳大哥了,自然要去见见。不过我最想的是到夫子坟上,向外公告个罪,请他免了柔儿的服衰之礼,我先与柔儿完婚了再说。今日若非柔儿吃桃时提醒,我们怎猜得到姊姊的暗示?柔儿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立下大功,我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妙公主等人嘻嘻笑着,一起向叶柔瞧过去。叶柔见伍封大难刚过便口不择言,当着众人胡说八道,啐了一口,大羞逃开了去。

  伍封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张臂追了上去,将叶柔紧紧抱住,叶柔“嘤”了一声,道:“公子!”

  伍封笑道:“我听你总是叫我‘公子’,甚是气闷,总想听你改口叫我‘夫君’我才高兴。”

  叶柔脸上发热,小声道:“公子先放开我再说。”

  伍封摇头道:“不成,你如果不叫我一声‘夫君’,我便一直将你抱到鲁国去。”

  叶柔嗫嚅了老半天,小声道:“是了,夫君大人,你无赖得紧哩!”

  伍封心花怒放,放开了手,叶柔退出了三四步,笑吟吟看着他。

  伍封哈哈大笑道:“你再叫……”,忽然隐隐听到“嗡”的一声,伍封兴高采烈之下,未曾在意。

  叶柔脸色大变,猛地扑了上来,将伍封紧紧抱住,只听“嗤”的一声,叶柔轻轻哼了一声,浑身软了下去,道:“夫君!”

  伍封大惊,低头看时,只见叶柔背上插着三支利箭,每支足有半支箭没入。此时又听见“嗡”的一声,伍封抱叶柔闪身开去,又有三支长箭从二人身边擦了过去。这一发三矢的本事,天下间只有王子姑曹一人才会。

  只听楚月儿怒叱一声,人影闪动处,楚月儿已握剑向箭飞来处扑了过去,登时听兵刃碰响,楚月儿已与人战在一起。

  伍封抱着叶柔坐在一旁,见叶柔双目紧闭,只觉抱在叶柔背后的手上热热地,鲜血从叶柔的背上冒出,流在伍封的手上、腿上、脚上。一时间,伍封如同失魂落魄一般,口中不住地叫着:“柔儿!柔儿!”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做什么,才能挽回叶柔正渐渐离去的生命。先前若非叶柔扑在身上挡住那一箭,这支箭此刻便插在伍封的胸口上了。

  这时,小鹿和鲍兴同时怒吼一声,已冲了上去,春夏秋冬四女也跟着冲上,山石后惊出了十余人,狼狈四窜,却被盛怒之下的小鹿和鲍兴左冲右突,刀斧如电,一个尽数杀了。

  细看与楚月儿激斗的那人,果然是有吴国第一勇将之称的王子姑曹,只见他手上拿着一支劲弓,另一手执剑,与楚月儿斗得甚紧,不消说,适才的箭定是出自这劲弓,楚月儿上来得快,他连弓也来不及弃下,若非伍封已毁了他的大铁弓,这箭由铁弓射出来,只怕会一箭穿透二人,就算有叶柔以身相隔,连伍封也不能幸免。

  姑曹的剑术本就不及楚月儿,六七招之后,被楚月儿一剑刺穿了肩胛,王子姑曹大叫一声,手中长剑坠地。这时候小鹿闪身上来,一刀横扫,将姑曹的一条腿硬生生切落下来,姑曹狂吼一声,栽倒在地。

  春夏秋冬四女飞速在四周巡视了一遍,见再无敌人,这才回来,与妙公主等人一起围在伍封和叶柔四周。

  妙公主此刻正扯了数条帛带,替叶柔裹伤。

  伍封低头看着叶柔苍白的脸,心中大痛,眼泪坠落,掉在叶柔的脸上。叶柔脸上忽地掠过一缕红潮,缓缓睁开了眼,嘴唇歙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眼中却露出热切的眼神。

  伍封道:“柔儿,柔儿!”低下头向叶柔唇上深深吻了下去,过了良久,伍封才抬起头来,只见叶柔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早已经香消玉殒了。

  妙公主等人放声大哭起来,楚月儿也飞扑过来,哭道:“柔姊姊!”

  小鹿提着姑曹过来,将姑曹掷在地上,哭道:“姑姑!”哭了一阵,怒气上涌,挥刀向姑曹狂劈,只听姑曹惨叫了十余声,便再无声息,只有周围的一片哭声和刀劈入骨的刺耳声音。

  伍封呆呆地抱着叶柔的尸体,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鲍兴道:“小人从草丛中拿了个活口。”

  伍封也未曾在意,隐隐听见鲍兴问那活口,大致是姑曹从姑苏逃到了阳山躲着,一路上士卒四逃,到了阳山时身边只剩下十余名亲信,本来他们躲在桃花谷中,白天见有大批吴兵赶来,便出谷藏身,躲在这附近,正好遇到伍封等人在此地暂歇。姑曹深恨伍封,故而才偷放冷箭,欲将伍封一箭射死。

  小鹿满脸阴沉,提着刀向那人缓缓走过去,那人见小鹿状若疯魔,先前他见小鹿将姑曹活生生斩成肉酱,早以吓得肝胆俱裂,此刻见小鹿走上来,惊得屎尿齐迸,禁不住高声大叫,吓得晕去。

  伍封抬起头来,道:“小鹿儿,留下他的性命,也好叫夫差知道,可在何处为姑曹收尸。”他抱着叶柔站起身来,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吧!”将叶柔放在铜车上,用大旆裹着,众人上了车,西去五里,到了北上的大道,一路北行。

  次日晨时,众人到了云阳城,伍封命大家在城外暂歇用饭,妙公主和楚月儿见伍封怔怔地守在叶柔的尸体之旁,心中甚是耽心。虽然这一晚伍封十分镇定,发号施令中并无异处,但每每闲下来便在叶柔身边发呆,总让人觉得在他的心中,蕴藏着一触即发的狂风暴雨一般。

  众人一夜未眠,都有些疲倦,鲍兴喂了牲口,妙公主让各人倚在车上小睡,又去将小鹿哄得睡下,心中寻思从何处觅一处上好的棺木来,也好为叶柔入敛再说。楚月儿与春夏秋冬四女守在伍封身边,暗暗垂泪不题。

  才歇息一会儿,便见一群人从城中飞驰而来,马车近时,见为首的竟然是那王子季寿,他身后是一群老老少少大抵是里正、乡老之类的百姓,他带这些人来,自是想接伍封入城。

  伍封却恍若未见,只是低头坐在车上。

  王子季寿下车道:“王叔,小侄昨日才被越人放回,听说王叔已经走了,知道王叔必会过云阳城,是以急驰一日一夜,赶来云阳与王叔道别。王叔为何不入城歇息?”

  看他的神色,似乎根本不知道夫差曾派了颜不疑和伯嚭要加害伍封。

  伍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王子季寿见众人神色不对,愕然道:“出了什么事?”

  鲍兴上前,将昨晚的事小声向季寿说了一遍,王子季寿惊得面如土色,道:“这,这事,父王怎会如此?其中是否有何误会?”

  伍封勃然怒道:“误会?夫差派人加害我们,在桃花谷外放火的是王子不疑、伯嚭和伯乙,暗放冷箭的是王子姑曹,若非在下等念及吴民,昨晚便已经回身杀入姑苏城中去了!”

  王子季寿见他铁青着脸,额上青筋绽露,一幅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倒退几步,不敢说话。他从越人手中脱困出来,便想向伍封道以谢意,听说伍封已走,才会赶了来相送,夫差和颜不疑等人的计谋他又怎会知道?

  他身后的百姓听在耳中,齐齐看着王子季寿,口上虽然不说,心中却齐声暗骂吴王夫差的无道。

  王子季寿向来口辞便结,但此刻口中嗫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满头冷汗,满脸歉意地呆站着。

  伍封沉声道:“王子被越人放回之时,颜不疑与伯嚭已带人动了身,这件事王子自然是
第三十一章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2/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