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敕令火府,焚阴!(4400)
像是一群没有买到座位的观众,正静悄悄地站在台下,等待开场。
最前面一个老头,半边脸已经烂得只剩白骨,嘴里却还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旱菸杆。
他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陆远,嘴角一点点向两边裂开。
「看戏————」
「看戏喽————」
随着他这一声低语,周围那些死物一般的「看客」,全都跟着开口。
「看戏————」
「看戏————」
「都来看戏————」
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人在水底下说话,闷得人胸口发堵。
许二小脸皮一抽,握着黄符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陆哥儿,这————这得有多少啊?」
陆远目光沉冷。
「不是孤魂。」
「是被困在这野人沟里的怨气残影。」
「柳树以邪格养煞,戏台聚阴,枯骨作座,这些东西就是它的香客」。
王成安咬牙道:「那戏班子唱给它们听?」
陆远摇了摇头。
「不是唱给它们听。」
他抬眼望向法坛之外的黑暗,声音低沉。
「是唱给那棵柳树听。」
「这些看客」,就是供品。」
话音刚落,远处戏台上的锣鼓声陡然一变。
急锣忽停。
胡琴拉出一声凄厉长音。
那长音仿佛从人的骨缝里钻出来,瞬间压过了四周所有低语。
紧接着,台上那老生的唱腔悠悠传来。
「荒山冷月照孤坟~」
「野沟深处锁冤魂~」
「柳下请得千年客~」
「今夜开坛.————请神临~」
最後三个字唱出时,整座山谷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地动。
而是地气在动。
陆远脚下的黄布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麽东西从地下往上顶。
香炉里的降真香忽然弯了。
原本笔直升起的香菸,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得向南方倒去,几乎贴着黄布横飞。
两根白烛同时爆出豆大的烛花。
「噼啪!」
烛芯裂开。
绿火又高了一寸。
罗盘上的磁针「咔」的一声,竟生生断成了两截。
王成安脸色大变。
「陆哥儿!」
陆远一把按住罗盘,掌心被断针划出一道血痕,血珠落在铜盘上,迅速渗进盘面的刻痕里。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它要醒了。」
巨石之外,那棵柳树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分不清男女老少,也分不清远近。
像是从每一片柳叶里发出来的。
「嘻————」
「嘻嘻————」
「嘻嘻嘻————」
紧接着,谷地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柳树开始剧烈摇晃。
无数垂落的柳条如长发般扬起,在黑暗里疯狂舞动。
树干上那些隆起的疤瘤,一颗接一颗地裂开。
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树汁,而是黑红色的黏液。
那黏液沿着树皮往下淌,滴在树根周围的枯骨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在树干正中,原本纠结扭曲的树皮缓缓分开。
像是一张闭合多年的脸,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只眼。
一只长在柳树树干上的眼。
巨大,浑浊,布满血丝。
眼珠转动了一下,最後直直看向了巨石下的三清法坛。
陆远只觉胸口一闷。
贴在胸前的护身符「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焦痕。
许二小更是闷哼一声,连退半步,差点跌坐在黄布上。
王成安急忙扶住他,自己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
仅仅只是被那只眼睛看了一眼,三人的护身气机便险些被压垮。
「别看那只眼!」
陆远厉声喝道。
他左手抓起三炷降真香,右手持剑,猛地在香菸上一引。
剑锋划过白烟。
烟气竟像被剑锋斩开一般,分成两道,一左一右绕过法坛,化作一层淡淡的白雾屏障。
那只树眼的视线被白雾一隔,三人胸口的压迫感才稍稍减轻。
但外面的「看客」却在这一刻全都躁动起来。
它们不再静立,而是一步一步向法坛靠近。
香灰圈外,惨白的手,腐烂的脚,残缺的半张脸,不断从黑暗中挤出来。
一张张嘴开合着,反反覆覆只有一句:「来————看————戏————」
「来————看————戏————」
许二小咬紧牙关,将一张黄符拍在伸来的手掌上。
「嗤啦!」
黄符燃起,那只手缩了回去。
可下一瞬,又有三只手从不同方向伸来。
王成安铜铃一摇。
「叮铃!」
铃声清脆,带着一股正气,在法坛周围荡开。
靠得最近的几个「看客」身体一僵,脸上白粉般的皮肉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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