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野人沟的“戏班子”(4600)
他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而最惹眼的,是他身後背着的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木箱。
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想必装满了朱砂、符纸、墨斗线、铜铃以及走活计必备的各种零碎物件。
王成安则显得精瘦许多,他的桃木剑比许二小的略短些,斜挎在背後,同样系着红绸。
腰间挂着的罗盘比许二小的新一些,盘面光洁。
他同样背着一个类似的木箱,但相比之下,他的箱子似乎更侧重收纳一些精细的工具。
比如那几根长短不一的探阴尺,正从箱缝里探出头来。
见陆远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肃穆。
「陆哥儿。」
许二小压低声音,嗓子有些发紧。
「东西都备齐了。」
王成安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周道长给备了三匹快马,就拴在後山道儿上,随时能走。」
陆远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不少的少年,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被一种踏实感冲淡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麽,只是沉声道:「走吧。」
三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穿过寂静的广场,朝着真龙观的後门走去。
後门处,周守拙早已等候在此。
夜色中,三匹健硕的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长途奔袭。
马背上驮着沉重的行囊,马鞍旁还挂着水囊和乾粮袋。
周守拙将缰绳递给陆远,低声道:「师兄,路途遥远,多加小心。」
「观里的事,有我盯着,您放心。
「7
陆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勒住躁动的马头,最後看了一眼身後这座在夜色中沉默的真龙观。
又望了望那间还亮着灯的偏殿,以及那间漆黑的卧房。
「走了。」
一声低喝,陆远一夹马腹,黑鬃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马蹄踏碎了真龙观後山的寂静,三匹快马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向北,朝着野人沟的方向疾驰。
此时虽是後半夜,但节气已过惊蛰,关外的春寒虽依旧料峭,却已挡不住万物萌动的迹象。
山路两侧的枯枝败叶间,开始透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陆远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路旁。
在靠近溪流的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几株老柳树正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关外最常见的旱柳,树干粗壮虬结,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掌。
就在那灰褐色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已缀满了米粒大小的嫩芽。
那些嫩芽呈现出一种极其鲜嫩的鹅黄色,在惨澹的月光下,仿佛一颗颗半透明的翡翠珠子,怯生生地依附在僵硬的枝条上。
它们不像盛夏时那般郁郁葱葱,也不像深秋时那般萧瑟枯黄。
而是以一种介於生死之间、极其脆弱却又无比顽强的姿态存在着。
山风掠过,枝条微微颤动,那些嫩芽也随之摇摆,仿佛在试探着尚未完全回暖的空气。
陆远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一直沉甸甸的压抑感,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陆远想起了刚穿越来时的冬天。
也是在这条山道上,老头子喝得醉醺醺的,骑着一头瘸腿驴,一边走一边唱着荒腔走板的俚曲。
那时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在凛冽的北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极了此刻躺在病榻上的老头子,苍老,枯竭,仿佛随时会被风雪折断。
陆远突然勒住骏马,停在柳树前。
陆远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路边一根垂下的柳枝。
那枝条的表皮粗糙冰凉,但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簇嫩芽,却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0
这柳树发芽,看似寻常,却藏着天道轮回的深意。
寒冬虽然漫长,冻土虽然坚硬,但只要根还活着,只要那一点点阳气回升,生命便会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冲破束缚,重新焕发光彩。
这说的不光是老头子,也更是陆远。
带着许二小和王成安踏上征途,清理柳家余毒,整顿关外秩序。
不正是在这料峭春寒中,努力抽出的第一缕新芽吗?
陆远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师父羽翼下讨生活的毛头小子了。
现在的陆远,是真龙观的脊梁。
哪怕师父倒下了,这棵大树暂时枯萎了,但他陆远,必须得接过这根接力棒,撑起这一方天地。
「陆哥儿,咋啦?」
许二小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有些不解陆远为何突然停马。
陆远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没什麽。」
陆远猛地一勒缰绳,黑鬃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走!加快速度!」
话音未落,陆远双腿一夹马腹,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入前方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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