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单介绍之后,她熟练的打开卫生箱,配好药,专注的给小罗注射肌肉针,她为了缓解小罗疼痛,推得很慢,并用手指轻轻地点揉着旁边的肌肉。之后,应小罗要求,她又给小罗量量血压,她微笑着对小罗说:”您的血压正常,多注意休息。”
小罗听到她那亲切的声音,和那善解人意的举止,就像得到慈母的关怀一样,他一次次挽留她多坐一会。就这样,每天早晨八点,小罗都会期盼听到她轻盈的脚步声。
他越发的想入菲菲了,想她这样,是否爱上了自己,又反过来想,自己真的太爱她了。
有一天,小罗特意为她摆上一盘水果。待扎完针后,小罗请她座下来吃。
小罗充满感情的说:“我真要好好谢谢你。你喜欢读小说吗?”
她说:“喜欢。”
小罗将床头预备好的故事书《鼠疫》,递给她,说:“这本书写得很好。”
她走过来接这本书,小罗故意的摸了一下她的手,她微笑的拿着书,坐到边上的椅子上翻着。
小罗感到自己有些冒失,但发现她还是在微笑。
小罗开始表现他的才华,就像孔雀开屏似的吸引着异性。他说:“法国现代著名存在主义文学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加缪,描写书中的人物就像鼠疫病菌那样吞噬着千万人生命,也包括我。我晚间在病床上睡不着,就想写点什么,留下自己灵魂的影子,写出我灵魂和**的苦难,同时反映出我在病房里的囚禁生活;我不但随时面临死神的威胁,而且日夜忍受着生离死别的折磨。有几天,我精神空虚之极,就用寻欢作乐来消磨我的人生,在傍晚溜进舞厅,舞伴们不知道我有病,而我为的是燃烧起久违了的激情,舞厅里真是男欢女爱的地方。”
她说:“人在有些时候缺乏理性,感觉人生孤独,活着没有意义。处于孤立无援,身不由已的状态;面临同样的生活,尽管每个人的观点不同,但从深处看来,都向着同一个地方。”
小罗说:“当人们面对着同样荒谬的世界时,态度是完全不同的。有冷淡漠然,麻木不仁的;有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责任的。还能在艰苦的搏斗中,看到爱情、友谊和母爱给人生带来幸福的。还有人最后认识到只有通过一些道德高尚、富于自我牺牲精神的人的共同努力,才能使人类社会有美好的希望。我时常寻求“人类的出路在何处”的问题。生离死别的动人哀歌、友谊与爱情的美丽诗篇,好像使我有了答案。”
正当谈性正浓之时,她将书送还给小罗说:“明天我不来了,家庭病房的时间结束了。你要好好休养,有事给我打电话。”
小罗大失所望,刚开始找到感觉,却又分手了。他默默的望了望她,那离开的背影在被掩上的房门处消失了……
抬起头望不见你的背影
想找个可以挽留的借口
徘徊爱情四周慌乱的停留
能否等到你再来的脚步声
爱没有了自由我乱了左右
彷徨的心不停的颤斗
心都碎了怎么承受
北方的气温变化剧烈,小罗感觉有些头痛,可能是鼠疫治疗后遗症。灰鸽知道后忿恨的说:“西医大夫不管病人感受,就是按疗程,教科书式的静脉体液疗法。病人都承受不了了,还用丹参往血管里点滴。说是对病人心脏好,实际上病人的心脏难受得不得了,病人在大夫手里,简直就是阎王爷在查生死簿。
小罗不自觉的见秋风落叶也要陪着落泪,并可怜兮兮的收集一堆给埋葬了。他也不爱说话了,抑郁得不得了。
灰鸽见状便约小罗到村子里一个远房亲属姜大姐家串门。那是典型的东北农村民居,老式的三间北京平,东西屋火炕。院子里有猪圈鸡舍狗窝,西屋没有生火,人都在东屋。姜大姐60多岁,是灰鸽姥姥的两姨姐妹的外孙女。灰鸽和小罗进到屋里,姜大姐与三个农家妇女正在打麻将,地上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在旁边看热闹,炕上还有人。姜大姐见他俩进屋,热情的招呼,等打完这把,便停下来和灰鸽唠起了家常。
唠着唠着,灰鸽看见小罗老盯着地下站着的那位中年妇女。灰鸽问姜大姐:“这女的是谁?”姜大姐说:“她是我二女儿秋菊。”接着扭过头来对她说:“秋菊,你管叫舅舅。”同时也指指小罗说:“这也叫舅舅。”秋菊笑着说:“两位舅舅好。”
灰鸽一见这位外女,38岁左右,个不高,稍胖,屁股挺肥,向后翘翘着,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颧骨略突,脸形棱角分明,脸蛋红红的。她的头发部分鞠成了紫红色,顺势披肩而下,很惹男人注意。灰鸽与她说上两句话,发现她的一只眼睛有些斜,但不影响中年妇女的丰韵。
小罗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小罗说:“外女长得真漂亮。”
秋菊笑着并带着一丝羞涩说:“还漂亮呢,都老太婆了。”
小罗说:“你住在哪?”
秋菊说:“我在后趟房住。”
小罗又试探着问:“你男人在家干什么活?”
秋菊说:“我男的在外边作瓦匠活,带我儿子一起干活。”
小罗心里想,她家里没有人,和我年龄又相仿,长得挺性感,说话也很开朗,好下手。
小罗心里扑扑的说:“我是否可以到你家看看?”
秋菊说:“行。”
姜大姐说:“去吧,你俩去吧!”
灰鸽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小罗起身边道别边随秋菊走出了屋门。
灰鸽坐在屋里炕头上,女人们的麻将也不打了,大伙和灰鸽聊了起来。有一个长得细长的女子,三十多岁,人送绰号吊死鬼,在村东边住。也就是最近两年,有村民在村里传播基督教,礼拜天在家庭里召集人们作礼拜,她跟着就信了。
她对灰鸽羡慕的说:“一看你就是城里人,有钱人。”
灰鸽说:“财富本身来说是中性的。但是它不断引诱占有者使用它,从而奴役灵魂。在这个意义上讲,财富就是一个严重的威胁。有钱人就一定有他的痛苦。”
她接着说:“有钱还痛苦,我不信。我相信有钱是快乐的,想买啥就买啥。”
姜大姐说:“她信神?你信神不?”
灰鸽说:“至于信不信神?并不重要。首先,人们在生活中一定要训练自己的理性,学会谨慎地推理,明辩原因,求得心灵安顿的方法。”
农村人听到灰鸽说法高深,眼睛都直了,尽管听不太懂,可看灰鸽的言谈举止像教堂里的神甫。
吊死鬼说:“我们县城这里来一个传教的,他说:‘欧洲有一个叫叔本华的说过,人生就是被无限的欲求鼓动起来的一叶扁舟,在茫茫的苦海上挣扎。信神就好了,每星期作礼拜。就不挣扎了。”
灰鸽说:“人们工作五天,建立社区中心会堂,星期日休息作群众安息日,民众所聆听的是代表上帝的证道,经典的诵读,祭祀的奉献,丰富了精神世界和开展了教育,爱上帝又爱众人,在人们之间进行爱的人生情感传递,熏陶了信仰情操,又形成了相应的社会秩序。这原于希伯来人宣导文化的传统方法。希伯来人知道,人世间有诸多缺陷,由于上帝的参与以及人的努力,人世间是可以实现上帝所建人间伊甸园的理想的。”
姜大姐说:“我们在村子里,结婚、出殡、盖房子、孩子考上大学,都要随礼、集会,吃吃喝喝,还要打牌说笑话,可热闹了。想一想,不愁吃,不愁喝的,村子里就是爱的乐园。”
灰鸽说:“在城市里,人们有不同的、强烈的**,爱的传递少得可怜。有个叫萨特的就说,整个社会,对于每个人来说是一片漆黑,每个有抱负的人必然是悲剧式的结局。孤独、痛苦、焦虑、烦恼和死亡伴随着他。有两个欧洲文学宗教大师,写表达绝望情绪的文学作品,引起了现代人强烈的共鸣。他们说: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种状态,是处于判死刑而被又被缓期执行了,再也找不到人生的归宿和目标,我们现代人是无家可归的人。”
吊死鬼说:“牧师说,生活的苦难是信仰产生的最好的土壤。我们要为现代人重建那丧失了的精神家园,使灵魂得到安宁。”
灰鸽很高兴和村民谈信仰、谈灵魂。他突然意思到从村民那纯朴渴望的眼神中感到自己俨然变成一个传道士,他有一种找到了第八种元素的感觉。什么是长生不老素,我布道,能让人传下去,使后人信仰就是生命持续的元素。
可姜大姐的孙女,二十多岁,抱个孩子,在炕沿子上座着,她信保家仙,一种狐狸。她对待灰鸽,就像《复活》里的聂赫留道夫公爵,他对玛丝洛娃作令人发笑的布道,玛丝洛娃用斜睨的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灰鸽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