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灵余晖
顿，管家垂手在台阶下站着，读懂那一瞥里的意思，向她欠一欠身。
夏日的白昼是那样的漫长，夜色来得格外轻缓，像给昼光里不断滴水稀释，一泓一泓，逐渐把明亮的意味冲淡。
伦底姆，一座几可称作小型城市的镇子，有比远离人烟的伯爵庄园更符合时代的样子。
蒸汽弥漫的公交车站台，七点的钟声响彻不同的街区，机械鸟穿梭在迷离的雾气里，将跨越千山万水的信件送入人们的手中。
黄铜人偶向路人鞠躬敬礼，齿轮的咔嚓声流入寂静的暗夜，向着路灯尽头的黑暗消逝。
它是依托于蒙蒂伯爵领地的宝石矿建立的，宝石矿出产带电光的帕拉伊巴（paraiba）碧玺，颜色美艳之极。
一代代矿工来来去去，有的留在这里，租用蒙蒂家族的土地生活下去，一代代发展壮大，终于成了足够富裕的小城市。
烟雾弥漫在道森街区黑森林酒吧的蒸汽灯下，里头挤满了狂欢作乐的青年人。
爵士乐喧嚣狂放，麦芽酒的气泡流过吧台，人们烂醉着来，濒死着走，在狂喜中，在朦胧与消亡之间，烟雾缓缓盘旋。
夜里的下等街区是一座湿冷的迷宫和囚笼，上下颠倒，左右对调，黑发的少女带着迷蒙的微笑倒在石条铺就的肮脏小巷里，就像睡在在湿滑漆黑的天幕上。
直到某个晚归的醉汉路过，冰凉猩红的液体终于唤醒他的神志。
“啊――”
惊恐的叫声足以惊飞所有早睡的知更。
……
伦底姆，警察局。
本来就是狂欢节开幕的混乱期，维持秩序就足够麻烦，还发生了犯人尚未被逮捕的穷凶极恶的犯罪事件，在蒙蒂伯爵的通碟下发后，各部门彻夜加班，灯火通明。
一楼电梯栅栏“吱吱呀呀”打开，弯曲反光的黄铜栏杆将电梯口和走廊分隔开，滑杆轨道陈列在天花板上，不时有奇怪的机械从头顶的轨道上滑过。
拜伦·罗斯局长从电梯里出来，穿过中央圆形大厅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本来就胖，啤酒肚简直跟孕妇没什么两样，这一整天跑跑回回早就累得疲惫不堪，满头大汗。
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每当铃声响起，就会有一只机械鸟从外头飞过来，飞向警局的各个房间。
冒着喷香热气的茶杯放在拜伦的桌子上：“警署现磨的咖啡。”他的助手抱着资料，说：“辛苦了，局长。”
拜伦把杯子接过去，顺带搜罗了放在咖啡杯旁边的小罐方糖，方糖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热腾腾的咖啡里扔：“开会的消息通知了吗？”
“通知了。”
不一会儿，警局的高层警员鱼贯而入，法医部已给出了完整的检测报告，人手一份，聚精会神细看。
蒙蒂伯爵发钱大方，镇上的人生活都不错，少有重大案件发生，警察局工作轻松，危险性小，简直完美。
没人想弄丢这样一份工作。
“从尸体中没有检测到任何药物成分。”法医在一旁讲解，“第二位受害人跟第一位一样没有挣扎痕迹，身上两处刀伤，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嗯？”
“没错，现场虽然失血量很大，但死者确实是因双手手指、手掌或前臂压迫颈部而发生的窒息死亡。”
法医顿了一下，“这种方法会使死者很痛苦，我还是第一次见死得面带微笑的。顺便说一句，第一位死于气胸，死前也很痛苦。”
“还有一种猜测，我们对比了她脖颈上的指痕，确认与死者本人相符。”
“换句话说，她是微笑着自己把自己扼死的……然后有人愤怒地补了两刀。”
法医部的剖析结果成功让汗毛根根站立的警察们多添一身冷汗，也就其中的灵能者还有余裕讨论一下犯人。
“熟人作案的可能呢？”
“有，也没有。”
“嗯？”
“我们走访了死者所有亲属，朋友，也让他们指认了死者所有认识的人，确认死者父母姐姐都有不在场证据，死者有一个未婚夫，感情很好，马上要结婚，但今天下午至晚间他一直在参加单身舞会，没有时间也没动机。”
“灵能者排查了吗？”
“镇上所有灵能者都已登记备案，但……还是那句话，狂欢节开幕的混乱期。”
“哪种灵能可以有这种恐怖死法。”
“精神类？但是精神类灵能者太过稀少，普遍体质很弱，不排除协同作案的可能。”
下面的警员吵成一团。
拜伦局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擦了把额头的汗，清清嗓子，说：“今晚开始，全镇戒严，夜间巡逻增加人手和频率，人手不够倒倒班，大家在找到凶手前辛苦一下。蒙蒂伯爵会按时间发奖金――”
“罗姆，罗姆在吗？”
“在的，长官。”
“你们中队负责明后天狂欢节秩序的维持，尽量摸清楚人群里灵能者的身份，罗威尔小队从旁协助。”
“好的，长官。”
“明天下午阿比盖尔伯爵要来，米莉姆，你负责写报告资料，不要废话，精简一点。”
“现在还有人有异议吗？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了吗？”
“知道，长官。”
“好。不要浪费时间，散会散会，该做什么去做什么。”拜伦不耐烦地一摆手，所有人又都鱼贯而出，警察局的入口大厅又一次陷入喧嚣。
路灯的光照亮了警局前方的道路，机械钟的大半钟面藏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出的指针停在十二点的位置。
铃声再度响起，无数机械鸟重新起飞，与脚步忙碌的警察一起，消失在雾气朦胧的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