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吉原被囚禁的月亮(04)
啊!”
团长认输,继续他的二律背反:“我从未将自身的悲剧归咎于祂,情感上也先然依附于为我人生带来美好现状的祂。理性上虽痛恨祂给我的礼物,但我也只能带着这不祥之物,外表光鲜内心苟且地布施。我无意纠结于形而上的道德,我知道为了生存,这是必要之恶,我只能不断忏赎以减轻道德上的绝望。越是自我忏赎,越是想要靠近祂,想要向祂证明:除了极致的恶以外,我还找到了这个礼物其他的存在意义——这可能才是我真正的救赎。”
桂安慰:“善恶只是立场,而生存是基础。在生存面前,谁也不能妄以善恶议论。拥有锋利牙齿的生物,拥有杀伤武器的人类,通常被视为恶的一方。但若是保护自己的生存权益,即便是杀伤他者也变得先然正义了。我们要用道德束缚的东西,不是这种为生存厮杀的必要之恶,而是不受控制的自我正义。”
“是的,控制。让邪恶的黑暗力量,控制那些不受控制的,正义的力量。”团长为这句反派的台词配上了故作邪恶的表情,和那张凶恶的面相简直绝配。
桂被逗笑,又深怨叹息:“我年少时也执着于善恶,视道德尊严高于生命。我曾以正义的复仇者姿态控诉一位根本未曾参与施暴的少年,冠冕堂皇地占据着道德高地俯瞰他。当人自诩正义时,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对方邪恶的注解,对方的一切都成为欲加之罪。在他以决绝姿态赎罪后,我才知道我并不了解对方的道德自律与情感洁癖,也没有深究过那左右逢源的手腕下紧紧攥住的生存权。对他,我自以为了解了一切,但那只是他演出来的一切。真实的他,我什么都不了解。总之,现在轮到我为自己的正义而赎罪,不是寻死,而是感受他曾经感受到的痛苦。谅解他,也谅解我——这可能才是我真正的救赎。”
两人交换了隐秘,长篇大论后是一片寂静,画室里落沙可闻。团长的手有些颤抖,悲哀的情绪化沙成线,又随着细小沙丘淌溢崩落。他紧紧捏住银沙,问道:“话说,他到底把自己的人设演成什么样子了?以至于你一副看走眼的自怨?”
“就是像你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每次出镜都自带反社会人格的高光,本色出演全无心肝的无可救药派。满脸写着‘我坏吗?我还可以更坏!’以及‘少年来一发如何?’的表情文字。即便他对付坏人时的得心应手,也不能挽回他的邪恶气质,反而像是比坏人更坏的黑暗段位之争……”
“好!你不用说了……请你务必相信,他是一个被自己演技耽误的纯洁少年。”
桂点头:“是啊,他纯洁至圣。谁能想到走路扭臀摆腰随时抖骚一副久经风月男女通撩的美少年,竟然到死都是个处。”
“喂!你所认同的纯洁少年是指这种纯洁?美少年要哭了哟!已经哭了哟!你这样鞭尸真的好吗?我根本不想听这个!快跪下来道歉啊!他到死都是个处还不是你的错啊!”
“不好意思,本来想安慰你,反而自己诉起苦来。这些话只能对陌生人讲。互相匿名的安全感,可以让人暂时停靠喘息。”
“你倒是喘息了,我却感觉窒息。”大脑缺氧并且有些眩晕的团长转换心情,把怀中一串嵌镶满宝石的十字架项链戴在牧师脖子上。桂看到他在以自己为模特描绘供奉的精灵王法相,也默契地转换心情。他拉下长袍露出肩膀玩梗:“杰克,我需要把衣服脱光吗?”
团长只是拉开牧师的衣襟,给他戴上一顶巫师帽,严肃道:“那我的手会抖得握不住沙——我是纯洁青年。”
“让我成为你心中朝拜的精灵王可以吗?不会太敷衍了?”
“再没谁比你更有资格了。”
交谈渐渐被窸窣的落沙覆盖。许久,在完成神像的绘制后,团长用最后的银沙写下这个精灵王的名:尤纳恩(Yu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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