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孽缘
梁凤歌在学堂待了两年，抄了一年半的论语，其中十二章是抄的最多的一篇。她不解，曾问过夫子，为什么要抄这一章，夫子搭上胡子，慢悠悠从上捋下，声音沙哑，却浑厚，像是古老的磬钟，浑厚，有深度。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抄到此处，梁凤歌顿然停笔，不自觉看向顾承照，原来他们已经认识六年了。
顾承照，是梁凤歌的弟弟，表的。
梁凤歌见到顾承照的那年，他刚满十岁，而梁凤歌还有两个月就十一岁了。父亲说，本该早点去接顾承照，可奈何家里情况一直不好，便把接顾承照的事情一拖再拖。父亲又说，虽然平日里对顾家也有照拂，但总觉得对不住顾伯父，要是早点去接顾承照，他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父亲说的是顾承照被人欺负那件事。他跟人打架，打输了，右边额上留了一个一寸长的疤，远看没有大碍，近看触目惊心，偏移半寸就伤了眼睛。
“梁小姐，我是顾承照，你可以叫我阿照，我爹娘都这么叫我”
这是他对梁凤歌说的第一句话。
“我又不是你爹娘，不用叫你阿照吧”
接下来，顾承照再没说过话。
梁凤歌告诉父亲，她不喜欢顾承照，不仅不喜欢，还害怕他。他额上丑陋的疤，还有阴沉的脸，都让梁凤歌退避三舍。顾承照来了以后，除了父亲母亲时常对梁凤歌说起让与他好好相处外，全家上下没有什么变化。而梁凤歌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听不进去，梁凤歌都不常见他，怎么与他好好相处？
他呢，常待在屋子里，偶尔出来也是礼数使然拜见父亲母亲，梁凤歌有时也能碰见他，见了面说上两三句废话便离开，就这样度过了将近三年时间。
偶尔有一天，梁凤歌发现有些地方好像不一样了，她开始常常碰见顾承照，在廊下，在父亲的书房，或者是在桂花树下……
他好像变了。
顾承照开始送她泥人，纸鸢和糕点，梁凤歌问为什么？
“让你开心”
不知为何，他的这句话，梁凤歌听了，很是受用，抿了抿嘴，硬是忍住了笑意。
他的眼睛里的光更加明亮，一脸真诚的把东西推到梁凤歌手上。
“顾承照，说实话，自从你来了家上，我感觉到了不自在，之前我一个人惯了，也不喜欢与陌生人相处，但父亲不希望我们这样，所以，有必要的时候，我会把你当成亲弟弟，嗯…亲弟弟也没必要，就亲人吧，怎么样？”
“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直白吗？”
“有话就要直说啊”
顾承照缓缓笑了，”也是”
其实，顾承照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脑袋微微倾斜，像女孩一样，温温柔柔的。
所以，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跟人打架呢？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对了，除了我，你还需要认识一个人，有了她，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自此以后，梁凤歌和暮巷又多了一个玩伴，不论做什么她们都带着顾承照，好事他们一起分享，坏事他替梁凤歌和暮巷背锅。他们一起做了好多事情，比如给父亲用冷水泡茶，拔了公鸡的毛插头上，比谁在雪地里待的时间长，还有谁能一口气喝掉王姨熬的汤…
之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一起过，从春天，夏天，秋天，再到冬天，岁月更替，他们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记得有一次顾承照跟父亲回老家，因下雪误了时间，足足迟了三天还没回来，梁凤歌急得赶紧套了车去找他们，母亲将梁凤歌拦下，好一顿安抚。事后，母亲说起，父亲听了总是笑梁凤歌，你不是担心爹，是担心承照吧？
她在担心顾承照吗？
是的。
梦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女孩，活泼可爱，跟在爹娘身后吵着要吃糖糕，爹爹把她高高举起，慢慢落下，荡秋千似的哄得小女孩呵呵直笑。梁歌在远处看着，不由得露出微笑。那时，她还不知道，梦里的小女孩就是梁凤歌，那个只开心了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