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鼠目其一
1.
天政对我越来越依赖。
不是出于见面频次提高到几乎每天的原因,那个在加速消耗他生命流逝的东西越来越强力,就像是某种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存在于世的自然律法。
那种依赖感从他将待处理的文件递给我替他念开始,到现在,我已经面对面见过五元老中的剩下四人,这是要紧得多的事情。
我甚至有机会独自面见咒术会的权力核心。
居所的景观越发精美,当我走过瀑边的竹桥,一枚红枫打着旋儿飘过了伞沿,在我眼前飞舞。我挥手拂开了白色的和伞,注视着枫叶飘摇着落到溪流中,就像水面贴上了一枚印章,边缘带着秋日午后闪闪发亮的金光。
桥那头的庭院中有一名老妪在扫地,她已经在同一个地方扫了三年。
我把贴身的侍女留在这里,独自走向神宫。
它同三年前乃至三百年前一样,仍旧是漆黑森冷的,将美妙的秋日隔绝于外。咒术会往往在这种地方的后殿议事,以维持自己那种神秘和威严。
经过那段长廊时,蛰伏在黑暗中的东西安静地呼吸着,它白日总是不太活跃。
我从袖中取出天政亲笔批复的信件,款款走向后殿。一只手突然碰触我的衣袖,就像想拽住一缕风那样轻柔地拂过刺绣的袖面。
我扭身,昏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笑看着我。
此人是元老之一“千流庭”的孙子,随母姓京极,叫做京极朔。
千流庭也是代号,等京极朔能接替他的位置,就会舍弃自己的名字而使用这一称号,就像天政和他的儿子今城元一样。但阿元恐怕遥遥无期,千流庭却已经老迈到东倒西歪,似乎确实无心恋栈了,时时把宠爱的孙子带在身边。
“夫人来迟了。”京极朔的语调拖长,考虑到二十来岁的年纪,有一股子装腔作势的油滑。
我冲他微微一笑,但并不搭话,自顾自走下去。
他抢上前来,鲁莽地将手探进我的袖子,握住我的手腕。
带着一丝品评似的仔细,有如触摸丝绒一般若有似无地抚过我的小臂,他轻声说:“我替夫人送信,如何?”
恋恋不舍地,他用手指夹住那封信。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打是打了,却只有指尖刮过那张年轻俊秀的面皮,要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说不定看得到指甲划出的红痕。那封信也只是轻飘飘地路过他的面门,没有造成额外伤害。
千流庭的继承人丝毫不以为忤,脸上仍旧带着那种暧昧的笑容,甚至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香气陶醉的神情。
他哪里知道我身上熏的香是为了压制天政身上的死人味儿。
我不再理会他,挺直了背脊走进后殿。
五扇屏风竖立在殿中,正中间那一扇背后没有人,天政越来越不喜欢来到这里和同僚们掰扯,他事实上也不用。四位元老分别管理具体的事务,而所有重大事项都要经过他一言而决。
我尝试弄清楚这种结构是怎么形成的,暂时还没有发现谜底,但隐约指向天政的长寿。他应该已经超过一百岁了,在拥有我之前,他病体支离,却始终没有倒下。
今天在这里要议定的是咒术高专的财政事项,掌管财政的千流庭与主理咒术师事务的“净莲川”应当已经吵过一架了,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