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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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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 惠而好我 携手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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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恒善未必敢做,多半是恒素所为。此女心机敏捷,胜过其父,与恒善要精明得多了。”

  鲍兴道:“我们一齐回到莱夷,小战拜见了夫人后,又见过庄大庄二他们,然后带了十几个人送弦儿往东胡去了。公主还准备了许多礼物,说是让小战代龙伯去拜见代王任公子和王后赵大小姐,又备礼给中山王和中山君,赵爷、蒙爷等也准备了些礼物,请小战代交平爷和招爷。”楚月儿问道:“公主可好?”鲍兴笑道:“公主那日一见到小人,便将小人痛骂了一顿。”

  伍封奇道:“为什么?”鲍兴道:“公主其实也不是要骂小人,只是埋怨龙伯许久不回,孩儿一岁多了还未见过。既然龙伯不在,小人只好乖乖地让公主出气了。单看那精神,便知道公主身子好得很。”

  楚月儿又道:“孩儿怎样?”鲍兴笑道:“敬少爷白白胖胖,已经学着说些话了,早少爷三岁不到,却有五六岁孩儿般高大,力气也不小,顽皮得紧,诺,小人这胡须缺了一小撮儿,便是被早少爷揪掉的。”楚月儿格格笑道:“这可对不住,你这胡须掉了些许,小红岂非不喜欢?”鲍兴乐道:“小人生得貌丑,只有这胡须还略有看头,尚算英俊,眼下少了些儿,自是有损小人的英伟。是以夫人将小红和伯乐安置与敬少爷一起后,小人便向小红告假,跑回来侍候龙伯。”

  伍封道:“小兴儿,你这就不像话了。小红生子不久,伯乐才几个月你便走了,怎对得起她母子二人?”鲍兴点头道:“这也说得是,不过小红说我们一家人全靠龙伯的恩赐才会锦衣肉食,如今龙伯在外忙碌,小人却在家守着老婆,委实不合人臣之礼。小人见她说得有理,又正合小人心思,才会心安理得赶回来。何况公主要来成周,小人须得预先赶来报讯。”

  伍封等人都吃了一惊,七嘴八舌问道:“公主也要来?”鲍兴道:“是啊,公主早就想来了,眼下趁着渠公要来主婚,遂一道来,由小鹿、小虎、小基一路护送,已经动身月余,过些天便到了。”伍封道:“眼下这大热天,公主赶路可是辛苦。”他离开齐国快两年,对妙公主十分挂念,闻说她要来,也甚是欢喜。楚月儿道:“公主将早儿和敬儿带来了吧?”鲍兴摇头道:“夫人不许公主带来,说是小儿体弱,不耐路途辛苦。眼下莱夷之事由公冶先生主持,夫人与两位少爷常居北长山岛上,小红和伯乐也去了岛上。是了,列九师父上年得了一子,取名列御寇,甚有灵性。”楚月儿十分高兴。

  伍封让鲍兴先下去休息,叫来庖丁刀和圉公阳,告诉他们妙公主和渠公要来的消息,准备房舍不提。

  过了十数日,这日黄昏之时,一名勇士入府禀告,说妙公主一行人已经到了城外四十里处。伍封大喜,带上楚月儿、春夏秋冬四女和三十铁勇到城门外迎接,既然鲍兴回来,铜车依然由鲍兴驭驶。

  伍封让众人等着,叫鲍兴驱车迎了上去。只见队前是小鹿的兵车,其后是府内勇士,妙公主垂着锦幔的香车正在队中,满饰基、天鄙虎二人在后押队。小鹿道:“师父。”伍封笑道:“我先见公主,回府后再与你说话。”径到了妙公主的香车之旁,掀开锦幔道:“公主。”不料妙公主一见到他,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伍封连忙上车安慰,妙公主哭道:“你这人好没良心,一走就是一两年,也不回趟家。”伍封心知此时任何解释也无用,只是道:“是是,公主说得对。”妙公主愕然道:“对什么?你真没良心?”伍封哭笑不得,道:“良心自然是有。否则也不会天天记挂着公主。”妙公主哼了一声,道:“还说天天记挂我?哼,是天天想着如何将王姬勾搭上手吧?”伍封忙道:“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每天记挂你倒是真的,你瞧。”他早有准备,由怀中拿出一面铜镜来,道:“这玩意儿是透光镜,天下仅有两面,特意买给你的,连月儿都没有哩!”妙公主拿着透光镜左右细瞧,道:“虽清晰些,但也不见有何特异之处。”伍封搂着她笑道:“这镜叫透光镜,对着光才有异处。”细细向她解释此镜。

  妙公主好奇心最盛,立时将心思转到这铜镜上来,掀开锦幔让阳光射入,将铜镜对着阳光,果见透出十分清晰的日影来,不禁笑道:“这镜儿也颇为稀罕,算是件好物。”伍封见她眉弯嘴小,眼睛水汪汪的如同滴得出水来,比以前更添妩媚之意,笑道:“这镜虽好,可惜仍不能将公主的美貌映出来。”妙公主白了他一眼,道:“我算什么?那梦王姬更是十分美貌吧?”伍封点头道:“王姬也很美,更有文秀,与公主的妩媚是不同的。”心想:“天下所见的女子中,最为妩媚诱人的,只怕是西施姊姊。”

  妙公主怎知道他此刻竟然又想到其他女人身上去?见他笑吟吟盯着自己,小声道:“夫君,这些日子我可是天天想着你。”伍封轻抚着她的小脸,道:“也真是难为你,晚间我再好好补偿吧。”妙公主吃吃笑着,脸上兀自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伍封替她擦了泪珠,道:“我先下去,这是王畿地方,让人看见可大像样儿。”他们二人在车上嘀嘀咕咕,香车周围的侍女无不暗笑。

  伍封回到铜车之上,又到后面车上见了渠公,渠公笑道:“封儿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不过更显得威武,有话回府再说。”伍封到队尾向天鄙虎、满饰基打了招呼,这才到队前,与小鹿说话。小鹿依然是惜言如金,不改旧日模样。

  到了东门之下,只见除楚月儿一行人之外,姬介、姬厚、刘卷、单骄等王室大臣也簇拥着在城外等候。伍封与他们一一打招呼,知道他们出城相迎不仅仅是看自己的面子,还是因为妙公主是齐国公主的身份,以此来显示尊重大国。

  诸礼繁恕,礼毕大队入城,回到伍封府上,姬介等人在府上稍坐片刻便走了,府中众人都出来拜见妙公主和渠公,侍女服侍众人洗浴不提。

  等楚月儿和妙公主由后院笑嘻嘻说话出来,大堂上酒宴已经备好,众人饮酒用饭,歌舞丝竹不绝,十分热闹。用完饭后,伍封怕渠公等人一路劳累,让他们早早歇息,自己携着妙公主转入后院去了。

  次日近午,伍封与妙公主才起身,与众人一起用过午饭,饭后众人在后院树下纳凉说话,妙公主眉开眼笑,与楚月儿和春夏秋冬四女说话。

  伍封问起齐国之事,妙公主摇头道:“眼下父君可有些烦。”伍封追问才知道,原来新年过后不久,公子高忽然病故,田恒荐了个叫田豹的族弟为郎中令,掌管宫中禁卫。其时齐国长城已快建好,鲍息忙碌之极,虽有意见,但这郎中令向来由国君的亲属担任,田氏因田貂儿是君夫人,田氏族人自然算得上齐平公的亲属,群臣大多依附田氏,于是田豹便顺理成章当了郎中令。

  伍封听说公子高已故,叹道:“前年还在成周见过大舅兄,不料竟是永诀。”楚月儿道:“那田豹就是中山的司马豹吧?他不是投奔了智瑶么,怎会回了齐国?”

  渠公道:“田豹就是司马豹,老父以前在中山曾见过他。这人与封儿有仇,夫人有些耽心,派人多方打听,原来这家伙由中山逃出,投奔了智瑶,向智瑶献上八卦阵图,智瑶又传给秦国的智氏,不料此阵被封儿所破。智瑶说阵图不全,再加上田恒率军入卫,智瑶对田豹十分恼怒,田豹在晋国呆不下去,便回了齐国。”伍封点头道:“看来这田豹与桓魋一样,都是一早派出去的奸细。田豹剑术兵法极好,算是个少见的人材,田氏必会势力大张。”

  妙公主道:“此后更出了一件大事,息大哥气得大病了一场,我们离齐之前才愈。”原来,田恒见伍封不在齐国,自恃势大,无人能制,以伐卫建功为由,再割齐地,将东自琅琊、西至安平之地作为田氏封邑,眼下田氏的邑地比齐平公自领的邑地还要多。齐西北除了伍封的六百里邑地外,尽属田氏所有。如今田盘、恒素据画城、田逆据昌国、田豹据博昌,三城环绕临淄,田氏军权在手、要地尽占,势大而不可制。

  伍封变了脸色,骇然道:“田恒如此搞法,莫非想谋逆篡位不成?”渠公摇头道:“这事情夫人和公冶先生、冉雍先生、白胜、吴舟、小傲等人商议过,都以为田恒是个聪明人,虽然眼下他尽掌齐权,邑地又大,又得民心,若真想篡位却是不敢。一是因封儿在外,有所顾忌。二是因百姓虽然被田氏所惑,但还不至于拥田氏代齐。三是因吴越之事不明,西有强晋为仇、西南有楚国虎觑江淮。田氏此刻若敢篡位,日后的事可就难为了,只怕是甫立就被它国所灭,齐地尽被瓜分。”

  伍封点头道:“这也说得是。”渠公道:“眼下封儿对田氏的牵制甚大。虽然我们兵少,又无多少齐地实权,但封儿的勇猛天下间无人不知,又与列国交好,封儿若是讨伐田氏,晋国赵氏、中山、楚国甚至秦国说不定也会援手,其余还有郑、鲁、吴、燕也说不定会有所异动,田恒怎敢轻视封儿?田恒自割齐地之后,怕封儿和鲍大司马生气,又再与国君和鲍大司马立约,誓不相害。这一年多来,田氏每月都有厚赠到莱夷,旬日有使者向夫人问安,十分亲热。怎会有加害之心?”

  伍封皱眉道:“这事情有些不妙。田氏是否有篡立之心虽不好乱猜,可这形势不好。事已至此,就算我回到齐国,也无法扭转局面。我在外面还好,若回齐国,田恒必然忌惮,早晚生出加害之心。”楚月儿在田恒府上呆过数年,对他颇有旧谊,道:“不会吧?夫君多番帮助过田氏。田相怎么会恩将仇报?”

  伍封摇头道:“月儿,你不了解田恒这人。他若是心中坦荡,无加害我之心,又何必每月馈赠,显得如此亲热?想是他心中已有对付我的念头,又怕我知晓,才会如此,这叫作欲盖弥彰。”渠公道:“封儿说得不错,夫人与公冶先生、冉雍先生商议,都觉得田恒可能有加害之心,是以夫人以喜欢岛上风景为由,带了两位小少爷移居海上,小傲将宝库武库运到了北长山岛,两艘余皇和其它水军战船多守在诸岛,五龙水城只留了少许战船渔船。万一莱夷出事,也不会有太多损失。相反,我们的水军战船可谓天下无敌,常居岛上,田恒也奈何不得。我们的宝货抵得上大国之富,武具多而精良,战船又好,有这一支势力在外,田恒大受牵制,定不敢对国君有加害之举。”妙公主道:“是啊,那日我与娘亲到宫中去见父君,父君与娘亲便是密议这件事。相比之下,夫君要娶王姬反而是小事。”

  伍封点头道:“娘亲这样安排最好。”楚月儿叹道:“想不到田相竟会如此。”春夏秋冬四女也是出自田府,对田恒素有好感,此刻也是叹息摇头。妙公主道:“这么一来,父君对田氏便大为生气,对貂儿也没那么好了,若非积儿之故,轻易不到貂儿宫里去。”楚月儿长叹摇头。

  伍封生性豁达乐观,沉吟一阵,忽笑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本来我还有些耽心,听了娘亲的安排,我反而放心下来。有我们的水军在海上虎视耽耽,国君必然无恙。等我回到齐国,再慢慢想办法。”

  妙公主道:“眼下莱夷民众渐多,吴民纷纷来投。小傲、吴舟他们可忙着。”伍封问道:“展如是个水战高手,是否每日勤练水军?”妙公主道:“听赵悦和蒙猎说起,展如训练水军的确有本事,府中无人能够胜过他。眼下水军战技很是不错,公冶先生对他十分器重,让他当小鹿的助手,娘亲也喜欢波儿,让波儿也移居岛上。”伍封笑道:“如此一来,展如岂非每日要来往水城和岛上?”妙公主笑道:“他名叫水蛇,见水就高兴,又怎会在意这些?噢,眼下莱夷丁口剧增,女儿营那些剑姬侍女生子者不少,十分热闹。墨爱大哥生了个儿子名叫墨翟,问表哥的儿子叫公输班,都是公冶先生起的名字。这次娘亲叫我将遁者和你派去的一千勇士尽数带了来,以备大用。是了,白胜大哥亡故了。”

  伍封吃了一惊,道:“白大哥春秋正盛,怎会突然亡故了?”妙公主道:“这个就不知道了,白大哥一直有些心情抑郁,他与展如是最好不过了,后来有一天忽然亡故,连问表哥也瞧不出死因来,或是有何未知的绝症罢。娘亲好生难过,将他葬在岛上了。”

  伍封甚觉伤感,妙公主又道:“上次我去岛上拜祭柔儿和迟迟后,这次将那公敛宏也跟了来。”

  伍封略想了想,问道:“是公敛驷的儿子?”渠公道:“是啊,这小子甚是机灵,在陶坊中学艺甚精,也稍学了一点剑术,这次非要跟来效力,我便带了他来。”

  伍封道:“先王借我两年之期,再过数月我便回复自由,也该回齐国去了。你们带了他们来,未必用得上。”妙公主道:“夫君不是被先王赐以伯爵、封了领国么?父君和田恒都说了,齐国可再不敢视你为臣。”伍封惊道:“怎么?国君见怪了么?”妙公主笑道:“哪里的话?父君当然是为我们着想。以前我嫁给你,你是大夫、下卿,眼下你是龙伯国之君,父君当然高兴,说我也变成了君夫人。”伍封笑道:“我这是个空头的伯爵,上哪儿找领国去?这事情可不能对外乱说,没的让人讥笑。”

  渠公也笑道:“那也未必。封儿在外立功,威名远搏,齐人深感荣耀。去年国君想加赐邑地,却被田恒阻止,说封儿身为天子亲封的国主,在齐国有邑地已经不合道理,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如今再加邑地,岂非对封儿这伯爵不敬?”楚月儿对邑地并不在意,笑道:“这真是凡有利益必生弊处,夫君爵高位尊,邑地反不能增加了。”渠公道:“月儿言之有理,利弊相生,虽然封儿不添邑地,国君却顺理成章,说海上诸岛非齐燕之地,可算是封儿这龙伯国之境土,田恒也只好承认海上诸岛是封儿的领国。上次燕国世子克路过齐国,还特意去过岛上,也说诸岛是龙伯国境。”

  伍封心中向来当海上十八岛为齐地,愕然道:“想不到我这龙伯国还真有境地。”妙公主叹道:“只可惜这境地太小,只怕是列国之中最小的。”伍封哈哈大笑,道:“公主还真当这回事儿?其实先王赐爵封国之举,纯粹只是荣宠之意,否则封了伯爵,怎还当我是齐臣借留在成周?”妙公主道:“娘亲知道夫君喜饮酒,我从莱夷出发时,娘亲便让我带了四十大瓮美酒来,到临淄时,父君又给了三十瓮,田相送得最多,足有百瓮。这大瓮是我们家的‘须惠陶器’,坚硬而耐用,每个都能装一个人进去,你说这酒有多少。”楚月儿笑道:“我们这府上还有许多酒,都是天子、王姬和众臣所送的,怎饮得完?日后回齐国时,只怕还可以当作途中的食水。”妙公主笑道:“看来天下间人人都知道夫君是个酒色之徒,是以每到一处,便大获醇酒美人。”伍封笑道:“是极,天子果然赏了不少宫女给我,寺人也有好些,不过定是为了日后服侍王姬之用。”

  妙公主叹了口气,道:“还是夫君处热烈,我在莱夷闷得紧,只好缠着娘亲学些搏击,又学酿酒。”伍封对她学武技并不在意,因他从未想过让妙公主助他临阵,却对她学酿酒之事甚感兴趣,妙公主早就说过要学酿酒,想不到还真的去学了。伍封问道:“你真的学了酿酒?这可是件好事。学得怎样了呢?”妙公主得意地道:“那自然是早就学会了,娘亲还说我大有天份,这次带来的酒中,大多是用我制的酒曲作引酿成的。”伍封笑道:“你自然是有天份的,府中除了我之外,便以你的酒量最好。”妙公主笑道:“谁说的?要真是饮酒,只怕你也及不上我的量大。”伍封心忖这也大有可能,因为妙公主从来未尽饮过,那一次在夷维斗酒,她喝的并不少,自己与她都醉了,也分不清谁喝了多少才醉,又想起那日醉后投壶押注,被楚月儿抱来抱去的事,不禁向楚月儿瞧去。旋又想起迟迟被玄菟灵所掳,父女相认一事。他心想着迟迟,心中微觉伤感。

  渠公见他神色有异,打岔道:“眼下有三件事须得办了,一是立月儿为夫人,二是立春夏秋冬四人为妾,三是准备迎娶王姬。封儿有何打算?”伍封道:“头两件事可以当一件事先办,迎娶王姬却要好生准备。她是天子之亲妹,身份尊贵,我们千万不要失礼。”渠公点头道:“头两件事便在下月初一好了,然后再大张旗鼓准备迎亲,有一月时间也足够了。”

  即日开始,伍封派人往各府相邀,通知下月初一立妻妾之事,请他们下月初一过赴宴饮。本来,立妾是家事,不必宴请,但立夫人却是件大事,礼同新婚,他一道办了,自然要通知亲朋。他们自有忙碌之处,众铁勇和遁者无事,每日如常练习武技,庖丁刀又将“龙爪”发给遁者,装在他们随身的铜链上,教他们练习,这些遁者最擅长潜行匿身,学用“龙爪”比铁勇快得多,大增其遁术之效。

  初一那天,成周的大小官员都来相贺,连周元王也由姬介陪着亲自来见证,依礼立了楚月儿为夫人,又正式收春夏秋冬四女为妾,阖府欢腾,次日伍封大赏府中人,一个不漏。鲍兴、三十铁勇和诸勇士自然要赏,小鹿、满饰基、天鄙虎、巫金、巫土、巫木、巫火、巫土等人久在莱夷,这次随了妙公主而来,伍封赏赐尤丰,连牛儿、公敛宏这二人也大获赏赐。

  忙完了这事,渠公便一手准备迎娶梦王姬之事,府内大肆铺张,诸般礼仪极为繁琐,等到了次月,各国相贺的使者也陆续赶来,齐、楚、鲁、晋、卫、郑、秦、中山、代国都派了使者前来,其中秦国的甘成和郑国的游参都是熟人。迎亲当日伍封带人迎娶梦王姬,梦王姬因是再嫁,天子同姓之国便不必陪姬姓女为媵。喜车将梦王姬由王宫接出来,由姬介一路相陪到了伍封府上,天子的嫁妆甚厚,陪嫁的宫女、寺人、侍卫、仆佣便有三四百人,连晋国也多送了一份嫁妆,视同嫁宗室之女。梦王姬这一嫁,府内的庄城等下人也跟着陪嫁,寺人侍女不计其数都跟到了伍封府上。

  周元王亲自主持了婚礼,伍封陪众人饮了些酒,才入新妇房中,他与梦王姬订婚之后,依礼不能见面,足有半年有余,此时火光之下,见梦王姬满面娇羞,娇艳欲滴,伍封心怀大畅,只觉一生之中从未如同今日之乐。

  这三妻之礼在列国施行未久,一百多年后魏惠王始称王,其后列国陆续称王。称王之后,便得立王后,自然没可能有三位王后之礼,这三妻之礼并不入士大夫之族,是以随诸侯称王便逐渐不行,此后再无三妻并立之事。不过伍封这三妻四妾之说已在民间广传,以至千百年后,虽然人皆一妻,妾不限数,人们却还以“三妻四妾”之说来形容姬妾众多之辈,起因便来自于伍封。

  周俗与齐俗又有不同,依周之俗,伍封与梦王姬在新妇房中呆了整整三日,第四日到宫中拜见周元王。周元王在后宫设家宴相待,见二人满脸喜气,笑道:“先王平生最爱王妹,平时念念不忘的便是为王妹再觅一佳婿。可惜王妹眼界甚高,当日在晋国时,寡人初见师……妹夫,便有非此人吾妹不能嫁之的念头,回来向先王说起,先王见了妹夫,也甚为满意。其实当日妹夫初入宫时,先王准备了《九凤》和《九雅》二乐,若看得中便奏《九风》,看不中便奏《九雅》。先王果然打手势奏起《九凤》,那是存心要将王妹嫁给妹夫。”

  伍封与梦王姬尽皆愕然,想不到这中间还有许多缘由。周元王又道:“不过要娶王妹,妹夫以前的身份可不大合适,再者又碍于礼法,十分难办。好在妹夫连立大功,正好顺理成章封以高爵。”伍封笑道:“原来我这官爵有一半是靠王姬挣来的。”梦王姬白了他一眼,道:“干我甚事?我也蒙在鼓里。不过那日父王问我当赐你何爵,我便想了个虚头的伯爵,想不到还真迎了父王之心。”

  周元王道:“不过如果你们二人无心,终是不成。幸亏你们能相互爱恋,这便好办了,所欠唯有礼法而已。”梦王姬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介儿当着我和厚哥哥的面提起齐桓公并立三妻之事,莫非介儿也早有预谋?这小子连我也骗了。”伍封愕然道:“不是你想出来的法子么?我还以为是你的妙策哩。”梦王姬脸红道:“你以为是我出主意让你娶我么?我可没那么厚脸皮,就算知道也不好说。”

  周元王哈哈大笑,道:“这是先王的主意,他早就向介儿说过这事,只不过却瞒着寡人,说是寡人易漏口风。介儿记在心中,果然事成,哈哈。”伍封问道:“那么秦君要娶王姬之说,也是王子厚故意谣传了?”周元王道:“这也不是谣传,的确有这事。”伍封笑道:“小介可有些不够意思了,我早为这事烦恼,他还慢慢悠悠,若非秦君有此念头,岂非还要拖下去?”梦王姬忽然会意,点头道:“想来这也是先王的主意,定是想让介儿在你借用期满时提醒。”周元王笑道:“正是。妹夫两年之期一过,便要回去,到时候介儿再暗示一下,妹夫为了迎娶王妹,便会甘心情愿留下来,我们再拖一拖。势易时移,说不好妹夫还真会长留成周。可惜秦君这一打岔,只好速战速决了。”

  伍封忽然叹了口气,道:“我这数年之间奔波征战,未有多少安静时,倒是今年这大半年过得逍遥自在,若非娘亲在海上,齐国政事复杂,我还真愿意长留成周,可惜不敢留下来。”梦王姬点头道:“这个我也理会得到。以往夫君不是征战四方、便是政事争竞,所见不是权位之争,便是嗣立之变,每日里费心劳力。唯今年却不同,成周之事经过夫君这一年多来的镇抚,国事大定,群臣怕了夫君,不敢生恶意,又鉴于夫君只是借用两年,终要回去,犯不上得罪你这恶人,只好事事巴结,盼你早归。你这日子当然自在得紧。”

  伍封点了点头,皱眉道:“莫非我这一走,成周便会大乱不成?”周元王道:“前些天寡人与王妹和介儿谈起过,王妹说你不在成周反而最好,就像你身在外面,田恒反而不敢加害齐君一样。日后妹夫便在海上觅多些境地,既扩周地,又能牵制乱臣。”梦王姬道:“换了一年多前,夫君走了,这成周或会生乱,如今却不会了。夫君助先王将王师军权收回,眼下由介儿执掌,又灭了梁婴父这祸害,刘单二卿那些许私卒不成气候,何况他们私底下互相争斗,只要王兄权衡其中,刘强则暗助单,单强则暗助刘,让他们始终势力相若,这二人哪有余暇生乱?”周元王道:“王弟结交智瑶,因此与秦人交好,如今秦人换了国君,秦君念王师相助之恩德,决不敢助王弟为乱。寡人即位已久,大势已趋,王弟没了以前的势力,眼下也该打消了念头。”

  梦王姬笑道:“夫君可不知道,这中间隐情甚多,譬如那叫刘始的人,表面上是厚哥哥的家臣,却是梁婴父的弟子,你以为他真是梁婴父的人?其实他是刘公的族人,真正帮助的是刘公。他引刺客刺杀秦世子,成则巴结了智瑶,败则嫁祸给厚哥哥和梁婴父,是成是败都都刘公有利。结果刺杀事败,真如他所愿,我们借夫君之手灭了梁婴父,智瑶吃了这哑巴亏却出声不得,我却顺便削弱了厚哥哥之势,这也是顺水推舟,免得日后有手足相残之事发生。”周元王笑道:“王妹这法子甚是高明,后来将刘始的供状交给寡人时说起,寡人才知道中间有这隐情。”梦王姬道:“刘公的势力比单骄要大,那日我向刘公稍稍暗示,把他吓了个魂不附体。他既怕我们将刘始的供状交给厚哥哥和单骄,更怕我们交给秦君。有此凭据,不怕他产生异心,留下他又可以克制单骄,一举两得。”周元王道:“其实刘公未必敢对王室不敬,无非是与单骄争权夺利而已。”

  伍封怔了半晌,愕然对梦王姬道:“原来如此。你为何不早对我说呢?”梦王姬轻笑道:“这事涉及王室家事,夫君那时还是外人,若将你牵扯进来,我可不大好意思,只好含含糊糊算了。”伍封点头道:“这也说得是。”周元王笑道:“有妹夫在成周,便如有一尊恶神在此,王弟最害怕的便是你了。”梦王姬笑道:“我还瞒着夫君干了一件事,夫君知道了可不要见怪。”

  伍封问道:“你又干了啥事?”梦王姬道:“你由郑国回来不久,那日老商在我府上与庄周玩儿,我便让他带周儿到王城去逛逛。”伍封愕然道:“这事没有什么不妥啊。”梦王姬抿嘴笑道:“不过当时我让介儿带了数百人陪老商到王城去,直入厚哥哥府上,让他搬回了成周的府上,厚哥哥王城的府第名义上是夫君的别院,实则成了介儿之府。厚哥哥虽不愿意,但介儿执掌兵权,老商又在一旁,厚哥哥以为夫君也插手,不敢不搬,事后王兄对厚哥哥大加赏赐,他没奈何只好哑忍了。如此一来,介儿施些手段,将王城收归王兄名下,总算解除了一个大大的隐忧。”

  伍封不悦道:“这事你也可以告诉我啊!怎么老是瞒我?”梦王姬柔声道:“我这次不是故意瞒你,其实是想让你省心,给你多过几天舒适日子。”伍封释然点头,旋又叹道:“你这权谋手段可厉害得紧,比我可高明得多了。咦,老商怎没对我说过这事?”梦王姬格格笑道:“老商这人浑浑沌沌,只是与小周一起玩,哪里知道发生了何事?”伍封想起商壶之浑,呵呵笑道:“你倒是会用人,小战那时在你府上,若让小战同去,小战定会告诉我。”梦王姬道:“我倒不是怕被你知道,而是老商生得凶恶,他随你日久,王畿之地的人大多认识他,他往王城一跑,厚哥哥自然会想到你的身上。厚哥哥那时还不认识小战,便不会那么没胆气,万一冲突起来,叔侄打架就不成样子了。”伍封叹道:“似乎我在成周如同瘟神,这个名堂可不好。”梦王姬笑道:“夫君可不是瘟神,只是忠义两全,光明磊落,又不怕事,行事如疾风骤雨,不仅是厚哥哥,连刘公、单公也是对你忌惮之极。”

  伍封对这位新夫人的手段更是佩服,笑道:“呵呵,你真是了得,我这夫人当真没有娶错。老实说,月儿虽有神勇,却丝毫不识权谋,公主好玩爱动,遇时不够冷静,又不喜欢多想,有你在身边,我可要省心多了。日后总将你带在身边,包管诸事顺遂。”周元王哈哈大笑,梦王姬笑道:“可惜我不擅剑术,事急起来只怕会有拖累。”伍封道:“有我和月儿在,哪里用得上你去挥剑?何况你这么娇滴滴的,我怎舍得让你去临阵?”梦王姬抿嘴笑道:“月儿和公主也是娇滴滴的,你怎舍得让她们使剑?”伍封笑道:“她们是不同的。月儿最有胆气,从无所畏,体格又佳,那是天生的勇士。公主也是胆大,不过心野一些,活泼好动,虽然她从小学剑,刀剑合击不错,但我不大愿意让她上阵。”

  周元王笑道:“有妹夫和月公主的神勇无敌,王妹学剑何用?不过有一样王妹得学学,便是骑马之技。听介儿说妹夫府上人人都擅骑射,因此极能应变。”梦王姬道:“这事我也知道,只是在府中学骑不便,在外学骑岂非闹笑话?只好学泳。”伍封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早存了心思要嫁给为夫,才会勤练泳技,这回让我可知道了。”梦王姬脸上微红,白了他一眼,道:“谁说的?我是因天热消暑才会如此。”伍封笑道:“这学骑之事好办,明日我们出去打猎,正好在山中练骑。”周元王道:“那北邙山大部分已经改为田地,不过山中仍留了十余里猎场,寡人晚间派人知会虞人,明日始你们便尽管去打猎。眼下也正是秋狩之际。”说着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新婚燕尔倒是与众不同,不守在府中却去狩猎,有些古怪,哈哈。”

  晚间伍封与梦王姬回府,将楚月儿、妙公主等人叫来,伍封道:“明日我们一齐到北邙山天子猎场狩猎,你们一道去。”妙公主大喜,道:“这两年我早想着这事儿,真是妙极。”楚月儿笑道:“以往我们两番狩猎,第一次救了田氏的盘少爷,第二次救了秦世子赢利,每有狩猎,必有事发生。但事不过三,明日多半要安静了吧。”梦王姬只知道救赢利之事,救田盘的事可未听说过,拉着楚月儿和妙公主细问,三女在一旁嘀嘀咕咕,巧笑嫣然,想是说起了妙公主大雪天想到狩猎之事。
第四十七 惠而好我 携手同车(3/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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