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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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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萧萧马鸣 悠悠旆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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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国君出来,在下便向国君进言,请国君挽留龙伯。”

  甘成终忍不住,勃然怒道:“既然诸位都以为秦人之技不如中原,在下倒想与龙伯一较剑击,见识一下龙伯的剑术。”

  公子萧愕然道:“在战阵之上,甘将军不是见识过龙伯的神勇么?”

  甘成怒道:“龙伯兵法精熟,铁戟无敌,不过其剑术却未曾施展,若不一试,在下不免终身为憾。”

  秦失点头道:“甘将军与十二骁将的‘十三绝剑阵’能敌二千人,从未败过,真正说得上是所向无敌,到时候伤了龙伯可不好,龙伯是天子之师,败了有损天子颜面。”

  伍封听说“十三绝剑阵”,心中一动,好奇心上来,道:“既是如此,就比一比也未尝不可。”

  这时候便听履声响起,秦厉共公带着寺人由台下上来,哈哈大笑,道:“既然龙伯也有此意,比试一番也无妨,寡人与王姬便作个见证。甘将军若是败了,秦人自不会对龙伯不满;龙伯败时,想来也不会怪罪甘将军。”说着向伍封使了个眼色。

  伍封心中一动,想道:“秦君让我与甘成比试,只怕另有他意。我若胜了,他固然能收服甘成;我若败了,秦人士气复振,他再赏赐甘成,一样能收服他。只怕在秦君心中,还盼我失败哩!这人果然手段厉害。”

  梦王姬小声对伍封说道:“这‘十三绝剑阵’只怕很是厉害,龙伯可要小心。”伍封看她的眼色,此女显是也猜出了秦厉共公的用意,才会出言提醒。伍封微微一笑,点头道:“在下明白。”

  梦王姬见他已经想到,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甘成站起身来,叱退侍卫,大步走到中间,拔剑道:“龙伯以剑术驰名,在下便领教龙伯的剑术。”

  伍封起身出场,站在甘成面前,拔出“天照”重剑,道:“请指教!”

  甘成在战场上见识过伍封神出鬼没的铁戟,心想能有如此高明的戟法,剑术必定不会太弱,不敢轻敌,手腕轻颤,只见剑尖上寒光闪烁,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剑花,剑尖由剑花中倏地透出,向伍封胸前刺来。秦臣见此一剑,暗暗赞叹甘成剑术之妙,果然不愧秦人第三之号。

  伍封见甘成虚实相兼,剑术非常奥妙,知道这人在秦国以剑术称雄,果然是有真材实料,微微一笑,不理会那眩目的剑花,随手一剑向甘成剑尖上点去,只听“叮”的一声,剑尖虽小,却碰在一起。甘成只觉得浑身剧震,一股大力由伍封剑尖上传来,站立不住,踉跄后退了数步。

  他还未及出第二剑,伍封跨上两步,长剑已经长驱直入,抵在甘成的嗓间,凝住不动。甘成脸色大变,只好呆立不动。伍封虽然跨了两步,实则只用了一剑,不仅击散甘成的剑势,还顺势制服了甘成。

  楚月儿见伍封能以剑尖击中甘成的剑尖,难度之大,非自己所能及,其运剑之巧妙的确已臻化境,不禁拍手叫好。

  秦臣面面相觑,想不到以甘成的剑术之高,居然被伍封一剑便击败。其实甘成的剑术比梁婴父还要高明些,只是伍封与梁婴父一战时,还只是脐息的“蛇藏”之境,眼下已经到了毛孔呼吸的“龙蜇”神境,力气增进倍余,手脚也加倍敏捷,剑术也大有所进。

  伍封撤回剑退开,剑尖指地,笑道:“甘将军的剑术甚妙,只是虚招多了,不免减了些威力,不妨再试。”

  甘成心中一惊,心忖自己的剑术花巧眩目,的确可惑人耳目,但面对伍封这样的高手,便显得劲力偏虚,威力受制。这么想着,心中又一喜,知道自己日后若弃不必要的虚招,剑上的威力必可增进不少,点头道:“多谢龙伯指点。”

  他盯着伍封片刻,忽地大喝一声,铜剑由上而下向伍封劈下去,寒光疾闪处,杀气森森。

  伍封见这一剑威力大了不少,点头道:“好!”重剑向上撩去。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甘成力道不能浑成,宝剑忽地爆开一个剑火,正好击在甘成铜剑的劲力断续处,便听“当”的一声,甘成当不得伍封的巨力,虎口震痛,铜剑脱手而飞,往天上疾射上去。甘成跌退一丈多远时,便觉嗓间寒气森森,伍封的剑尖又指在颈下。甘成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的剑术与伍封相差太远,苦笑摇头。

  伍封退开数步,向天上看去,众人也顺着他的眼光上瞧,只见甘成那口剑兀自上飞,足有十余丈高,仍不减上飞之势。

  伍封笑道:“月儿,将甘将军的剑拿来。”

  楚月儿迎身而起,只见她袅娜飘了上去,一身淡绿色的衣服扬动,如风似云,飘然逸如,恍如仙灵一般,在空中看起来飘飞似慢,实则甚快,直上了二十丈高处,追上了铜剑,一手握住剑柄,盘旋飘下。众人见她如一只绿鸟般宛转飞落,心惊目眩之余,齐喝了一声大采。

  楚月儿双手捧剑,递在甘成面前,笑嘻嘻道:“甘将军,还你宝剑。”甘成茫然接过,一直见楚月儿走回坐下,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伍封向甘成那十二骁将看了一眼,道:“听闻甘将军有一套‘十三绝剑阵’,想来是极妙,在下想试一试这剑阵,甘将军请勿推辞。”

  甘成向楚月儿、春夏秋冬四女、商壶等人扫了一眼,问道:“龙伯拟派多少人下场?”

  伍封笑道:“还是由在下一人来试这剑阵好了。”

  秦失皱眉道:“龙伯,这‘十三绝剑阵’是甘将军得高手所授,当年曾以此阵杀入戎人阵中,擒杀戎王,数千人也不能攻破,龙伯如此托大,因此受伤便不好了。休道我们言之不预。”

  伍封笑道:“无妨,在下向来是遇强愈强,正想试一试剑阵的厉害。”

  秦臣一片哗然,他们大多亲见过这“十三绝剑阵”,知道其厉害之处。虽然适才见了伍封的绝妙剑术,仍不信他能以一人之力破“十三绝剑阵”。

  甘成暗想:“你自己要出丑,便怪不得我们了。”挥了挥手,那十二骁将走出来,各拔出铜剑,十三人各按方位站好。这些骁将中数人负伤在身,但伍封等人伤得他们并不重,又不在紧要处,如今过了多日,伤已经渐好,故仍能出战。

  伍封细看他们所站位置,似北斗之星形,又多出五人,似九宫八卦,又溢出四剑,十三人分为三圈,甘成站在中央位置,周围有四人,五人成五行之态,外圈八人按八卦方位所立,既有五行之威,又具八卦之妙,呈浑元之势。

  他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出该从何处破阵。正思忖间,便见剑光霍霍,数口长剑向他递了过来。伍封一时辨不出阵法之奥妙,挥剑相迎,他一剑挥出,便有三四口剑格住,另有数口剑向他或斩或劈、或刺或削。伍封仗着剑法快,攻守相兼,这剑阵虽然伤不了他,他一时之间也逼不退这剑阵。

  斗了十余招,伍封暗暗佩服创这剑阵的人十分了不起,所谓人多手杂,可这剑阵十三人,或攻或守,毫无杂乱之处。每一招之间,都要面对十三口剑的攻守,仿佛一口人不仅有十三个人的力气,更有十三只手臂一样。

  众人见伍封以一对十三,大有余裕,心惊之余,暗暗佩服,又见这剑阵纷纷扰扰,织剑如网,剑阵圈子逐渐扩大,剑光闪烁之中,透出一种诡异莫测之意。

  伍封见一时间破不了这剑阵,展开身法,围着剑阵急转,剑上渐渐加力,虽然他每一剑挥出便有三四囗剑格挡,但对方合三四人之力,仍敌不过他的神力,每一剑之间,数人便被震得不住摇晃。即便是如此,对付仍能守住其位置,使这剑阵不乱。

  众人见伍封大袖飘然,围着这剑阵急转,东刺一剑,西挥一剑,身法快捷如电,将这剑阵渐渐被他逼得缩小。

  过了一会儿,甘成见剑阵渐小,略显挤迫,大喝一声,这剑阵再又发动,只见中间那四人由左往右围、外面八人由右往左,都围着甘成转动,剑光吞吐,气势非凡,此时伍封一剑攻去,便有**口剑格挡,这剑阵虽然攻势不再,防守却是极为严谨。

  又斗了二三十招,伍封心道:“这剑阵果然厉害,比柔儿所创的四方刀阵要精妙了许多,斗了许久,居然未露出破绽来。”

  此时一众秦臣对伍封的剑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们眼见这剑阵布局之妙、威力之强,心忖自己上去,只怕一招也递不出去,早已经被这剑阵撕得粉碎,想不到伍封真的能以一人之力敌过这十三人所布的绝妙剑阵。

  楚月儿剑术极高,虽然说旁观者清,可看到现在,却想不出如何才能破这剑阵,暗暗替伍封着急。

  伍封见斗得良久,居然不能找不到此阵破绽,微觉焦燥,大喝一声,双手握剑,向剑阵劈了下去,仍有七八口剑格挡,可他的双手剑术比单手力大了一倍,对方敌不过他的神力,剑阵立时显出一个缺口。

  伍封大喜,剑运如飞,向那缺口撞过去,不料甘成在阵中刺出一剑来,立时补上了这缺口,剑势又呈浑元之势,撞之不入。

  伍封心中一动:“甘成在剑之是补剑阵之缺,那么他在阵中只是补替之用,非剑阵之本身。这剑阵中央,必是剑阵之破绽。”可就算知道了剑阵的破绽处,也无非攻破十二人的两层剑圈,伍封本想以行天之术直攻阵中,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凌空而下,对方便能以剑向天,自己行天挥剑虽妙,但只是将剑阵的对向换了个方位而已,并不损剑阵本身。

  这时便听商壶咕咙道:“怪不得秦人敢出大言,这剑阵委实厉害!”他虽然是小声说,但他天生的嗓门大,此语却被伍封听到耳中。

  伍封忽想起商壶的飞叉之技,心如电闪,大喝一声,“天照”重剑脱手而飞,向剑阵中间的甘成急射。

  立时有七八口剑向“天照”重剑格挡,伍封抢上数步,两拳如飞,趁外圈骁将格剑之际,击在两个骁将肋下,他手上有举鼎之力,又怀空手搏虎绝技,虽然只用了一成力气,二骁将仍觉剧痛难忍,痛哼后退。这二人一退,立时自撞了剑阵,剑阵显生涩之势。

  伍封闪身上前,又击开二人,此时只见“天照”重剑被格挡上射,飞上到两丈多高处,伍封跃身而起。空中握住了“天照”重剑的剑柄,落身之时,剑上圈起一片暗红的剑光,划开了七七八八的铜剑,正好落在甘成身旁。

  伍封一站在甘成之旁,正值剑阵的中心处,四下瞧去,由内向外登时觉得阵中破绽无数。他长笑一声,宝剑如风般挥过,便听“叮叮当当”的剑撞之声,十三囗长剑被他神力震得直飞上天,甘成和十二骁将还不明所以,便被震倒在地,四下跌撞。

  伍封见剑阵尽破,哈哈大笑,将剑插入鞘中,再看天时,只见十三口长剑四方乱飞。伍封飘身起来,使出了“行天”之术,只见他在空中翩翩地左飞右舞,往来自如,将十三口剑尽数在空中抓起来,捧在手中,下落之时,只见他双手挥出,十三口铜剑急射下来,齐齐插在甘成和十二骁将之前。

  甘成和十二骁将面色如土,便见自己眼前插入土中正颤动着的铜剑,正是自己的佩剑,并无混乱,十三人面面相觑,齐向伍封拜倒,不敢仰视。

  秦厉共公也想不到伍封如此厉害,真的将这“十三绝剑阵”破了,脸色微变,旋又笑道:“龙伯果然厉害,荀昌怎是龙伯对手?怪不得秦师败绩,幸亏甘将军精通兵法,使秦师不至于全军覆灭。甘将军本是将军,寡人升你元帅之职,加秩二千钟,统领我秦国士卒,十二骁将也加秩千钟。”元帅之职是秦晋二国才有的官职,相当于齐国的大司马,即一军之首。

  甘成刚刚败在伍封手上,正沮丧之极,无地自容,秦厉共公这么一说,不仅顾全了他的脸面,还将秦师之败绩尽数推在荀昌身上,言下之意反当他有功,升他为秦师元帅,又惊又喜,便觉得这位新君眼光独到,对自己格外看重,立感荣光,与十二骁将跪倒谢恩。相比之下,适才的惨败便算了不什么了。

  公子萧笑道:“国君甚是贤明,甘将军是我秦国第一勇将,正该嘉甘将军迎立之功,这元师之职,非甘将军莫属。”

  公孙责也道:“龙伯是天降神人,甘将军却能与龙伯抗手,迫使龙伯施展神术,甘将军虽败犹荣,微臣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国君以甘将军为帅,必能镇抚诸戎。”

  伍封和梦王姬便知道他们二人先前用言语逼挤甘成,定是秦厉共公指使,此刻出言,正是为了拉拢甘成,免得甘成对先前之事怀恨在心。

  群臣被公子萧和公孙责抢了先手,纷纷出言附和,誉辞如潮,仿佛甘成适才大胜了一般。

  秦失皱起眉头,冷哼一声,道:“龙伯虽神,在下并不怎么心服。适才见龙伯空手相击,手段甚是高明,在下不才,也想向龙伯讨教。”

  伍封适才一战,正觉痛快,就算没有秦厉共公的事先安排,伍封也会想个法子逼秦失一战。此时秦失主动搦战,正合心意,笑道:“正好,在下自小练习空手格击之术,未遇敌手。久闻郎中令擅空手格击,先前见四侍卫的空手之术极妙,正想见识一二。”

  甘成此刻对伍封打心眼里佩服出来,忍不住道:“龙伯,郎中令的本事远胜于在下,他一爪拿下,巨石也能捏出指印,当真是神乎其技!”

  伍封点头道:“多谢指点,如此高手正该一试。”

  秦失站起身来,正要下场,伍封却道:“且慢!”秦矢皱眉道:“怎么?龙伯改变了主意么?”

  伍封笑道:“先前在下见四侍卫搏打为戏,从中间窥出了郎中令格击之术的一点奥妙,而郎中令对在下的空手之技毫无所知,我们此刻相斗,在下不免占了便宜,胜之不武。”

  秦失愕然道:“龙伯想怎么着?”

  伍封道:“宫中侍卫想来有不少学过郎中令的绝技,烦叫上些人来,先与在下比试一场,以郎中令之才,当能因此知道一些在下的格斗方法,彼此都能够知己知彼,比试起来谁也不会吃亏。”

  秦失虽向伍封挑战,其实心里却毫不大意,他见了伍封破“十三绝剑阵”之时的神技,知道这人不仅手足敏捷,而且力大过人,单以力而论,必在自己之上,正有些忌惮,忽想:“你与侍卫们交手,正好消你一些力气,我也可窥一点大概。虽然我与你比试占了便宜,有些胜之不武,但此战关系我秦人脸面,非胜不可,否则我在秦国也呆不下去了。”他这么想着,点头道:“龙伯光明磊落,在下佩服。”叫上来十个侍卫。

  伍封摇头道:“十人太无趣了,烦郎中令再叫十人上来。不瞒你说,在下自小练这空手搏虎之技,可天下人练剑者多,从来无人与在下认真比试过空手格击,今日难得遇到同道中人,不尽展所长,便太过遗憾了。”此刻他斗志旺盛,说起话来也格外豪气,楚月儿和春夏秋冬四女大为心折。

  秦失心中凛然,心想这人手上的功夫必定不凡,自己向他挑战只怕颇为不智,暗生悔意。不过现在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又叫上十名侍卫。

  这二十侍卫是秦失所授格击之术中最高明的,他们知道这一战关乎秦人脸面,当着国君和所有秦臣之面,谁也不敢大意,向秦厉共公、楚月儿、梦王姬告罪之后,各自脱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来。

  伍封大为愕然,不知道他们为何定要脱衣。正不解时,二十侍卫缓缓踏着步,将他围住,双脚轮换在土上踏着,声音中似乎着诡异的韵律。

  伍封虽然斗得性起,但心里却十分谨慎,微微晃了晃身,以为试探。他只一晃身,侍卫纷纷拥上来,挥拳如雨,飞脚如风,或擒拿,或捶击,猛恶之极。伍封大喝一声,拳脚如飞,一拳一脚先打倒了二人,此时一人向他手腕抓来,伍封手臂振动,便听“嗤”的一声,大袖被扯落一块去。伍封心道:“怪不得你们要脱衣,想是怕我也用此技擒拿,将你们摔倒。”

  若论剑术,或者还有剑中圣人支离益能胜过伍封;若只论空手格击,伍封几乎可说得上是天下无敌。当年王子庆忌威震天下,空手搏虎天下第一,伍封自小练习此技,精熟之处更胜过剑术,而他的力气又大得骇人,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与人空手比试,此刻施展开来,如一阵风般在侍卫中间卷过,左冲右突,片刻之间,这二十侍卫如尽数倒在台上,半晌爬不起来。周围人中除了楚月儿、秦失这两个空手格击的高手看得清楚外,其余人只觉人影纷乱,七手八脚令人目眩,转眼间胜负已分,这些人还有些摸头不知脑。

  秦失心中剧震,知道遇到了前所未见的大敌,叱退侍卫后,脱衣而出。伍封心道:“这人的空手本事胜过侍卫百倍,手上擒拿的功夫定是远胜于老商。”他对商壶的手上功夫十分熟悉,知道对手一旦被商壶拿住,恐怕免不了被摔上一跤。这秦失精壮结实,盛名之下必无虚实,手爪上的功夫恐怕比商壶高明了十倍,若被他拿住,只怕一时间难以挣脱。

  伍封心中一动,也解下佩剑,脱下上衣,连臂上金缕护甲也脱交给楚月儿,露出上身来。只见他双肩宽厚,腰间甚细,胸背双臂都是大块的健肉闪亮,腹上的大块三角形肌肉更是坚实得惊人,如此健硕的身躯除了楚月儿等女外,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连梦王姬也看得一阵心动。

  秦失走上前来,微微俯身,双臂张开,如捕牛之形,两眼紧紧地盯在伍封的双臂之上。伍封却毫不经意的站着,双臂略垂,虽然未曾动作,但气势却惊天动地。

  秦失双脚微微挪动,在伍封身周转动,忽然大喝一声,一掌向伍封眼前抹来,他身高七尺许,比伍封矮了不少,这么一抹之时,腋下露出老大破绽来。

  伍封不及思索,侧了侧身,正欲一拳向秦失腋下轰去,猛可心中一动:“如此低微的本事,就不是秦失了!”心如电转,本来他只是侧身,此刻却顺着侧身之势,滑开了一尺。

  果然秦失这一招是诱敌,伍封只听脚下风响,秦失一脚在伍封腿边擦过,若非他及时闪开,这一脚便踢在膑骨之上,骨节倒撞,就算不受伤,只怕也免不了甚痛。

  伍封暗赞他身手之快时,手上一拳向秦失脸上捣过去,秦失扭开头,右手呈爪形向他腕上擒拿。

  秦失这一爪之力在八百斤以上,巨石捏印、厚木洞穿,当真是非同小可,不料一拿之下,便觉得伍封粗壮的手臂坚硬逾铁,反让他手指隐隐生痛。这固然是因为伍封的肌肉结实之故,也与伍封练成毛孔呼吸的“龙蜇”神境之后,周身浑成不破有关。秦失觉得手指生痛,又十分光滑,这一爪并未拿住,急摧力再握。忽然间伍封的手臂翻转,将秦失的手掌震开松开不说,反让秦失掌心的肌肉如扭伤般一阵酸痛。

  伍封故意让秦失擒拿住,此时手臂外翻,反手拿在秦失腕上,便如一个铜箍般将秦失死死扣住。

  秦失手腕剧痛,隐约听到自己腕骨“格格”地轻响,大惊之下,奋力抽臂,左腿飞起一脚向伍封小腹踢过去。

  伍封微微一笑,顺秦失回夺之力往前一推松手,秦失踉跄暴退,飞起的一脚失了准头,变得向上踢了个空。不料伍封一推之时,另一手已经下落,捞住秦失的脚跟,向上挥手。他这一推、一挥之力,加上秦失一夺、一踢之力,四力相加,秦失便如一只布鸢般飞起了一丈多高,轰然一声,重重跌在四丈之外的地方,溅得台上尘土扬起尺余之高。这一跌甚重,秦失半晌爬不起来。

  便听楚月儿、春夏秋冬四女和商壶齐声叫好,一众秦臣甚觉沮丧,想不到片刻之间,秦失便被伍封摔了个大跟斗,跌得狼狈不堪。

  秦失咬牙爬起来,缓缓走进,猛喝一声,拳脚齐发,这人双拳四脚仿佛同时发出,伍封不禁暗暗佩服,心忖这一招十分高明。一个人不可能双脚同时踢出,除非他是以手撑地,但秦失并非以手撑地,而且能同时将双拳挥出。这重心移换、双脚交错之妙,世所罕见。

  伍封见秦失这一招甚猛,倏地闪身,窜到了秦**侧,手起巨拳,“砰”一声击在秦失肋上,他爱惜秦失的本事,只用了三成之力,秦失痛哼了一声,横撞开去,不料伍封底下一脚轻勾,只是这一绊,秦失又摔倒在一旁,跌了个灰头土脸。

  商壶呵呵笑道:“好跤法!当日姑姑也是这么摔了老商!”

  楚月儿笑道:“我可没有夫君的本事,夫君若加一点力气,郎中令这肋骨早就折了。”

  伍封退开数步,等秦失再爬起来。秦失甚是顽强,爬起身后,又向伍封猛击,只见他双爪如钩,抓、拿、掐、打、翻、崩、挤、靠,手法多变,如同鹰爪;双腿轮换着踢、弹、踹、扫、绊、踩、点、蹬,快捷如风。

  伍封先前已经试出了秦失的本事,此时并不急于反击,只是留心看着他的技法,心忖秦失的空手格击届于自己的空手搏虎和商壶的跤法之间。空手搏虎虽分攻防招术,但讲究快准狠,接招即是进攻,侧重于一拳一脚夺人性命;跤法侧重于摔倒对手,秦失这格击法却侧重于擒拿关节,十分奥妙。

  伍封只守不攻,斗了三四十招,渐渐将秦失的空手之技看出大概来。众人见伍封只是闪避格挡,尽感愕然,一众秦臣心想:“这人先与甘成比剑,又破剑阵,再与二十侍卫空手格击,想是力乏了,此刻定是气力不加。”虽然他们觉得此刻就算秦失胜了,也是胜之不武,但总比输了的好。秦臣这么想着,脸上都露出笑意来。

  又斗了许久,伍封心道:“秦失这门技法甚妙,虽然威力不如我的空手搏虎,却能够空手对刃,比跤法多了些灵动。此技用来防守是正佳,进攻却弱了些,且易露出破绽。”他将秦失之术看得甚清,大喝一声,转守为攻,见秦失一爪抓来,也一爪向秦失腕上拿下去。

  秦失吃了一惊,缩臂相让,立处下风,见伍封拳脚如飞,中间夹杂着自己的独门鹰爪之法,威力却胜过自己所使,脸上变色。众人这时也看出来,伍封适才是为了窥秦失的绝技,才会故意相让。

  这时便见秦失双爪向伍封胸前抓下去,伍封双拳向秦失爪间冲去,两臂一分,将秦失双爪撞开,双拳变爪,直透而入,秦失虽然光着上身,再加上满胸是汗,入手甚滑,但伍封手上的劲力奇大,未练吐纳时便能够以掌指拳头洞穿十寸厚的木板,如今力气大了数倍,手上的劲力更是骇人听闻,一拿之间,虽然只用了三成力气,却将秦失胸前的健肉抓住,便如两支大钳一般。

  秦失胸口剧痛,双臂登时酸软无力,不禁哼了一声。他心思甚快,知道不妙,脚下猛踏。不料伍封喝了一声,双臂上举,将秦失举在空中,举的同时,手指一放一紧,秦失便如一段粗木般翻了个身,变成仰面向天,他那一脚自然踢了个空,变成向天上踢去。

  伍封借他一踢之力,手上加力,将秦失往上扔起了两丈多高,秦失四肢急舞,刚一落下,又被伍封托在空中。

  这情形看起来便十分有趣了,只见伍封双臂伸缩吞吐,秦失便一弹一弹地向空中飞出,上飞落下,落下又上飞,手足乱舞,已经毫无章法。其实伍封也未用多大力气,只是借秦失自己胡乱踢打之力,将他扔而向上。

  众人看起来心中吃惊,又不禁觉得有趣,心知这秦失败得一踏胡涂,如果伍封要杀他,随手一拳便击杀了,根本无须将他反复上扔。

  伍封心忖也够了,哈哈大笑,见秦失下落,改上托为下压,将秦失按倒在台上,秦失急剧地喘息着,浑身酸麻无力,一张脸胀得通红。

  伍封笑道:“承让!”放脱了手,走回席中,春夏秋冬四女忙上前替他擦了擦身上灰尘,见他并没有出什么汗,暗暗惊奇。楚月儿等女替他重新穿衣佩剑,将五寸宽的革带重新系好。

  这时会秦失才回过神,缓缓站起身来,向秦厉共公施礼道:“微臣的本事比龙伯差得远了,丢了秦人的脸。”那一干秦臣也满面沮丧,无地自容。

  秦厉共公叹道:“郎中令无须介怀,寡人曾亲见龙伯举过数万斤之鼎,天子也说龙伯是神人,非我等俗人所能相比,郎中令能够在龙伯手下支持许久,已是天下间少见的高手!你眼下是郎中令,寡人再赐你太傅之职,日后教导世子和诸位公子,让他们都学一学你这本事。”秦失见国君不仅未责罚,反而赐以高官,愕然之下,伏地叩拜不已。

  伍封心忖这秦厉共公果然有手段,这么一来,既挫了甘成和秦失和锐气,又让二人对他心服,还可以让秦臣觉得他是宽厚大度的明主,不再因往事而耽心。忽又想:“如果他们能打败我,秦君升其职便更能名正言顺了,看来秦君的确也有意让我败在秦人之手。”

  秦厉共公又向伍封道:“龙伯的神技令人大开眼界,甘将军和秦太傅适才有得罪之处,请看在寡人面上,勿以责怪。”

  伍封笑道:“国君,其实甘将军和秦太傅身手高明,只不过见在下是客,未尽全力,才被在下有极可乘。甘将军那‘十三绝剑阵’,足以胜得过董梧。秦太傅的空手之术更为胜妙,是在下平生仅见。”

  甘成和秦失见他对自己推崇甚高,暗自惭愧。

  比武过后,众人饮酒说话,伍封走下席去,向甘成和秦失二人敬酒,他们二人并肩坐着,正好一并相敬,以表尊敬之意。其实这并非是他故意笼络,而是因他们的手段独树一帜,与老子、孔子、支离益各门的均不相同,又十分高明之故。

  对饮了三爵,伍封回席坐下,甘成和秦失二人又走过来回敬,伍封问道:“甘将军这‘十三绝剑阵’委实厉害,未知是何人所授?”

  甘成道:“这是伯昏无人所教,习之未久,虽然厉害,却敌不过龙伯这样的高手。”

  伍封摇头道:“幸亏你们习之未久,若练得精熟了,在下绝便不能敌。这伯昏无人实在了不起!秦太傅这空手格击又从何处学来?”

  秦失道:“这套空手功夫学自两人,其中一位是阳子居。”

  甘成在一旁惊道:“原来是阳子居,这可巧了,伯昏无人说他有三个师父,分别是阳子居、华子、乌枝鸣三人,原来太傅与伯昏无人是师兄弟。今日若非龙伯问起,太傅不说的话,在下还真是不知道。”

  伍封沉吟道:“阳子居、华子和乌枝鸣这三人现在何处?”

  甘成和秦失都摇头,梦王姬在旁边道:“阳子居名叫杨朱,晋国人,极有学问,其学问是贵己重生,不肯以生换利,与老子的学说略有相似。华子是宋人,脾气暴燥,四十岁时得了善忘症,早间的事晚上便忘,晚上的事第二天便忘,不知道过去未来,性子却变得十分随和。后来被人治好了病,又恢复了暴燥的性子,宁愿回到善忘之时,终日大发雷霆,超过未病之时,妻妾儿女都不敢见他。乌枝鸣是齐人,曾任司马,四十四年前宋国之乱,齐、晋、卫派兵相救,乌枝鸣便是齐将,是役之中,乌枝鸣命所部去长兵,用剑决战,大败宋人,这便开了短兵用于战阵之先例,从此战事中常有用短兵者。这三人以前很有名气,四十年前这三人便不现于世,不知所踪。”

  伍封等人十分佩服梦王姬的见识,须知这三人都是四十年前的人,在世之际梦王姬还未生下来,他们又不是一国之君或名臣,想不到梦王姬竟能知道。

  伍封道:“这三位高士未必还在人世,不过在下倒想见一见伯昏无人,想来是高见明断之士。”

  秦失叹道:“这就不巧了,伯昏无人本在公宫守门,自从宫中生变,伯昏无人便不知所踪,在下这些天正四下找他。”

  伍封问道:“太傅还有一位师父又是谁?”秦失道:“那人名叫东郭子华,其实也不算师父,只是位好朋友。”伍封吃了一惊,道:“是董门的东郭子华?”秦失点头道:“正是。十余年前在下出使燕国,在海边救了东郭子华。在下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见他患了重病,便请人医治,治好之后,东郭子华便传了我一套空手格击之术,此术是支离益亲传给他,比家师所传的更为凌厉,传了三日,第四日他便走了。”

  伍封道:“这人失踪了许多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他是个俊美男子,又身怀异术,为何在列国并无声息?”秦失道:“东郭子华喜用面罩遮脸,在下与他相处数日,也不知道他是何美样。不过他说话柔声细语,应该是个细心之人。”甘成颇好男色,忍不住问道:“东郭子华病倒之际,你也没揭开面罩看看么?”秦失不悦道:“在下怎会做出这种事情?别人用面罩遮脸,想是不愿意让人看到真实面目,在下可不能揭人之隐。”甘成自知失语,老脸微红。伍封心道:“这秦失脾气傲慢了些,却是个正直之人。”

  伍封和梦王姬都摇头叹息,一直到酒宴完毕,仍想着伯昏无人和东郭子华二人。

  饮宴到午时方罢,秦厉共公叹道:“智氏和公子栩现囚在宫中,智氏性子刚烈,寡人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若杀了二人,寡人便担上杀害庶母兄弟的罪名,若不杀他们,先君之仇又不能报。这两天智氏总有寻死之意,寡人想请王姬入宫劝一劝她,暂不要寻死,寡人再想个法子将她妥善安置。”

  伍封心道:“你不杀她二人,想来是担心智瑶来报仇,未必只是怕担上杀害庶母兄弟的恶名。”

  梦王姬点头道:“梦梦这便随国君入宫,看一看她。”

  众人下了观武台,各自上车,秦厉共公与梦王姬的马车在前,伍封紧随其后,其余秦臣在后面跟着,入城之后,各自分手。伍封让商壶带着三十铁勇护送梦王姬入宫,自己与楚月儿回驿馆。

  回到驿馆,伍封和楚月儿兴致勃勃研究秦失的空手擒拿之法,还没有试演几招,一个铁勇飞跑进来,道:“龙伯,公宫失火!”

  伍封和楚月儿都大吃了一惊,伍封道:“王姬是否在宫中?”那铁勇道:“老商和小人们送了王姬入宫,便在宫外等着,谁知道没过多久,宫中便失火,火头甚大,秦君和王姬都在宫中,还未出来。”伍封脸色大变,一迭声道:“快叫上勇士,赶去宫中救人。”

  他担心梦王姬有失,心神大乱,楚月儿提醒道:“宫中守备森严,失火可不容易,是否另有缘故?”

  伍封吃了一惊,道:“月儿提醒得是。”他立时改变了主意,让倭人勇士与二百士卒谨守驿馆,等候他的命令,一旦情况有变,这些人还当得上用。他和楚月儿带有一百士卒飞赶往秦宫,离公宫还有三四百步,远远便见公宫方向处火光熊熊,到了宫外时,只见宫中四下里都是大火。其时的宫室多用木制,再加上南风阵阵,火头一燃起来,便不可收拾。

  一干秦臣带了些家勇陆续赶来,与逃出来的宫
第四十四章 萧萧马鸣 悠悠旆旌(2/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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