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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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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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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改用了斧子?”

  伍封还未回答,鲍兴便笑道:“八少爷的记性甚好,小人以前并不用斧,今年在吴国之时,公子高兴起来,创了套斧法出来教给小兴儿,小兴儿从此便改用斧子。”

  智瑶心中一惊:“这人年纪轻轻,以剑闻名,居然还能自创斧法?”他毕竟是一流高手,握剑在手,杀气顿生。他身高近九尺,比鲍兴高出了一个头,殿上虽然无风,过腹的美髯却不住扬动,整个人便如参天巨木一般,矗立在鲍兴面前。

  众人见智瑶气势不凡,鲍兴居然毫无惧色,心中讶然。其实在鲍兴的心中,也没有高手低手的分别。他平生最服的便是伍封,伍封让他与智瑶交手,自然知道智瑶伤不了他,是以不怕智瑶。就算前面站着的是“剑中圣人”支离益,伍封若让他与支离益交手,他也会毫不畏惧地上前。

  智瑶自忖身份,当然不好与鲍兴争先,道:“你出斧吧!”

  鲍兴点了点头,大喝一声,双手持斧,凌空劈落,满殿中青光暴涨,斧影如山,一股劲风向智瑶卷了过去。

  众人见这一斧威猛无俦,齐吃一惊。

  智瑶心中凛然,以他的剑术造诣,自然能在鲍兴斧中看出破绽,但鲍兴的斧子太过凌厉,他若寻隙反击,不免被鲍兴所伤,以他的身份,怎肯与鲍兴拼个两败俱伤?只好用剑格挡,“当”的一声,剑斧相交,二人均觉得臂上剧震。

  其实智瑶力大过人,膂力还胜过鲍兴不少,不过鲍兴是双手执斧,斧子又比智瑶的剑重,是以反而占了便宜,一斧劈下,第二斧又随着而出。

  鲍兴的斧势一发,便难以收始,只见他蹒蹒跚跚地挥着大斧,声威惊人。智瑶此刻被他斧势所逼,便想还击也是无从下手。

  其实以智瑶剑术之高,若抢先出剑,必定一剑便伤了鲍兴,但伍封料他自重身份,不会与鲍兴争先,结果正如他所预料。鲍兴的斧子全靠力大势猛,斧势初展之时,力未混成,碰到智瑶这一类高手,便易避实就虚,不过伍封又料定他不会与鲍兴拼个两败俱伤,只要鲍兴第一斧使开,斧势便浑成难破,智瑶再想伤他,非要到鲍兴九斧使完再使第二遍的那一瞬间了。

  不过智瑶也十分高明,虽然鲍兴的斧子如风如雷,却也不能憾动他分毫,连半步也未曾退过,倒是鲍兴倏上倏下是反复进退。

  鲍兴几斧使出,也知道智瑶的厉害,堪堪九斧使完,立时退出了一丈多外,笑道:“公子与智伯有九斧之约,小人已经使完了九斧,这便回去,免得别人说我们齐国人不守信用。”也不理会智瑶的脸色如何,扛着大斧施施然回座。

  众人想不到鲍兴真的在智瑶面前使出了九斧,大出意料之外,暗忖:“一个御者也如此厉害,龙伯府上的高手还不知道有多少!”

  智瑶心中大恼,他连伍封的一个御者也胜不了,只觉面上无光,脸色铁青地站在场中。

  伍封站起身来,拍了拍鲍兴的肩头以示嘉许,笑道:“智伯是否要歇一歇?”

  智瑶哼了一声,道:“这小兴儿果然了得,怪不得龙伯敢让他上来,智某与龙伯都费了些气力,这便动手罢!”他被鲍兴斧势所逼,未能施展出剑术所长,憋了一肚子气,无从发泄,以至于性发求战。

  伍封大踏步上前,拔出了剑,道:“既然如此,智伯请指教!”

  智瑶“嗤”地一声,一剑刺出,虽然他是笔直地刺出了一剑,但剑尖却微微游动,恍如一条蛇猛地张嘴吐信一般,碧印印地蓝光让人看起心寒。

  他被鲍兴斧势所逼,这一剑已经憋了很久,此刻一剑刺出来,显得格外地凌厉,威力惊人,鲍兴在一旁见到,心中暗惊:“幸好我及时回来,否则他向我刺出这么一剑,我哪有命在?”

  伍封剑往下劈,临到智瑶身前时,剑光大炽,“当”地一声,将智瑶的剑撞得直往下沉。他们二人剑一相交,伍封便觉智瑶的膂力奇大,几乎及得上自己未习吐纳之时。

  此时伍封跨上一步,一剑横扫,长剑如匹练般向智瑶颈下卷过去,智瑶喝了一声,长剑竖起,硬生生将剑格开。

  二人剑气纵横,斗得甚是紧凑。

  一般剑手喜用点、刺、扎、抹四般运剑之法,智瑶却喜欢用崩、撩等剑法,使剑术显得诡异莫测。伍封的剑术别出一格,只因他力气奇大,宝剑阔长而重,虽然也用刺、撩、抹、崩等法,但用劈、扫、削、砍等剑法为多,一柄剑在手中既像刀,又像斧,有时像戟,有时像矛,总之是大开大合,以雄浑威猛取胜。

  人常说剑走轻灵,那是对一般剑手而言,在伍封的手上,长剑极少有轻灵的时候,只见他剽悍雄健,身催剑往,倏然而左,忽焉而右,剑势便如长江大河一般,一泻千里。

  一连五十余招下来,智瑶敌不过伍封剑上的神力,更被伍封剑上雄浑的气势所催逼,已经退出了两丈之外,胸口不住的起伏,大声喘息,脸上也显出了众人从未见过的惊骇之色。

  伍封并没有追上去,正是横剑在胸前,笑道:“智伯的剑术果然高明,在下佩服得紧!智伯小心,在下可要剑上加力了。”

  众人见智瑶被他击得退开,暗暗佩服,此刻听伍封这么说,更是大吃一惊,原来伍封这威猛可怕的剑术,居然未用全力,若他真的奋力而上,智瑶又敌得了他多少招?

  智瑶也大惊失色,正想说话,伍封忽地抢身上前,右手握着剑柄,大喝一声,重剑上暗红色的光芒四溅而开,剑未动,剑风已经将智瑶的长髯吹得扬起在一尺于外,其剑比先其快捷了数倍。

  若是先前伍封用了“无心之诀”的快剑,早就将智瑶击败,但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剑术底子,免得被董梧、支离益等人早有防备,是以不仅未用“无心之诀”的快剑术,平时连双手剑术也不用。此刻见智瑶的剑术委实高明,只是单手运剑恐怕在一两百招后才能获胜。只好用上了新悟的“无心之诀”,借脐息之奥妙,运断水之要诀,行借合之二法,用足十成之力,使出了这惊人的一剑!

  智瑶见一剑比先前更为猛恶,忽然间快捷了数倍,大骇之下,奋力格挡。本来他想跃出丈外避开此剑,但伍封的剑快若闪电,他才这么想时,伍封的重剑已经轰然而落,智瑶逃无可逃,只好觑着剑光,举剑硬挡。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智瑶手中的青铜剑被二人的巨力所摧,立时变得粉碎,“嗤”的一声,胸前衣襟被剑尖割开,连衣内的软革甲也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精壮的白肌来,剑气将胸肌划出了一道红痕。智瑶飘在胸前的过腹美髯也被剑斩断了数寸,在剑风中四散飘落。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伍封想不到用上这“无心之诀”后,居然只用一剑便获成功,缓缓将剑插入鞘中,笑道:“智伯剑质不好,其实并不算败,此战权当和局如何?”

  晋定公早就看得心惊胆战,忙道:“正是,以寡人之见,龙伯与智伯不相上下,战成了平手。”

  殿上的人也纷纷符合,其实众人心中都明白,智瑶此战一败涂地,伍封甚至仍然未用全力,若非手上留了力,便不能随心收剑,剑势全力展发之际,怎会只割破了衣襟革甲而不伤肌肤?伍封连智瑶的铜剑也能击碎,怎会伤不了人?这当然是手下留情了。

  伍封走回座上,暗暗叹了口气,心想:“想不到‘无心之诀’如此厉害,智瑶号称中原第一剑,也只是如此。莫非天下高手便只有支离益、董梧了么?”

  赵氏众人惊骇之余,脸上也觉得大有光彩。

  赵无恤呵呵笑道:“龙伯能与智伯战成平手,剑术天下无敌,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口中说伍封与智瑶战成平手,又说伍封天下无敌,其实是暗讥智瑶,故意羞辱他。

  智瑶脸色铁青,片刻之后便镇静下来,弃下了手中残留的剑柄,哈哈大笑道:“龙伯的剑术,智某远远不及。龙伯说是和局,那是给智某的面子,智某怎能真的厚颜以为打成平手?看来晋人的剑术比齐人还有不足,日后晋齐两国还得多派使节,共研剑技才是。”

  伍封见他自认其败,不愧是高手风范,笑道:“智伯谦虚了,在下佩服得很。”

  智瑶走回座上,智国解下外衣要为他披上遮掩胸肌,智瑶却推开了智开的手,笑道:“胜败是常有之事,何须遮遮掩掩?智某败在龙伯剑下,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怪不得董梧不惜解散董门也要与龙伯一战,看来还真如外人所说,龙伯是董门的最大克星哩!”

  伍封听他提起董梧,心中暗暗警惕。董梧解散董门之事,若非接舆告诉他,自己便不知道。此事连赵无恤也不知道,智瑶又怎么能知道?莫非董梧与他有些勾勾搭搭?自己新近练成无心之诀,对董梧的忌惮便少了些,若是董梧找上门来,无非是奋力一战,未必是必败之局,但这人若与智瑶搅在一起,借智瑶在晋国的势力,再凭其绝妙的剑术或明或暗找上来,便难以应付得多了。

  赵无恤闻言向伍封细问,伍封苦笑道:“董梧声称在下与董门势不两立,要来找在下报仇,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便来了。”

  赵无恤愕然道:“董梧行事向来是以益于代国为要,他怎会来杀你?这岂非同时得罪了齐国和我们赵氏?噢,张先生曾说有个叫计然的一路上鬼鬼索索地跟着你们,想要加害燕儿,反被龙伯杀了,这计然真是董梧的儿子么?”

  伍封道:“不错。董梧他解散董门而来,这便是在表示他来杀我是在下与他之间的私事,只是为子报仇,与国事毫不相干。”

  赵无恤怔了怔,冷笑道:“董梧好大的胆子,就算是私事,在下也要将这件事算在代国头上。龙伯若有何闪失,在下便找代国算帐。”

  他说得大声,殿上的人大多听到,暗暗吃惊。

  伍封笑着摆手道:“这倒不必,董门之人死伤与在下手上的不少,董梧的儿子也死在我手上,在下与他的一战势难避免,赵氏若找代人算帐,赵大小姐又何以自处?何况董梧就算来了,在下也未必会败,难道无恤兄便没有想过我若杀了董梧,代人又会如何么?”

  尽管伍封适才大胜了智瑶,但他说能胜过董梧,众人都不大相信,暗暗摇头。赵无恤笑道:“龙伯若杀了董梧那自然是好,相信代国也不敢如何。况且董梧要来找龙伯报仇,代人定不愿意,否则董梧也不会将经营多年的董门解散了。不过董梧颇难对付,龙伯不可大意。”从他语气中听来,也不相信伍封能胜过董梧。

  伍封呵呵笑着,也不再说。

  酒宴在三更后方散,伍封回府之后,怕惊了楚月儿她们的好梦,蹑步入了后院,从田燕儿房过时,见房中光亮,偷眼看时,见楚月儿与田燕儿并未到后室中去,仍在前室说话。最奇怪的是房中并未举火,楚月儿和田燕儿颈上都挂着一颗珠子,映在一起闪闪发光,如同白昼。伍封大奇,心忖:“原来田恒的那颗夜明珠给了燕儿,这珠子单独一颗并不算极亮,但两颗在一起,竟会亮如白昼,怪不得中山王说这珠子本是一对!”

  便听田燕儿问道:“那种名唤‘碎梦’的毒药真能让人眼前大生幻像?”

  楚月儿道:“其实‘碎梦’只是让人有些迷迷糊糊,易受人摆布,对身体无损,也不算是毒药,只是一种。不过月儿是从竹简上看来,未曾配制过,也不知其效用如何。”

  田燕儿道:“月儿,我有一个主意,左右是无事,明天我们让人买些药来,配些解毒之药备着,你说好不好?”

  楚月儿道:“这当然是好,我可配了好些解药,不过到晋国之后,怕你不喜欢药味,便没有再配制解药。那日见了乐灵的毒蛇,总寻思配几味解蛇毒的药出来,以备不测。”

  伍封见她二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兀自说着药物,暗暗好笑,正寻思是否入室中去吓唬她们,不料楚月儿耳力甚好,早听见他过来,回头笑道:“夫君回来了。”

  伍封叹了口气,走入室中,笑道:“我本想吓一吓你们,让你们惊叫去睡,不过月儿的耳力着实了得,须瞒不过。”

  楚月儿笑嘻嘻地道:“坏了夫君的妙计,这都怪月儿的不是,下次我权当未听见,由得你跳出来吓人。”

  田燕儿笑道:“那岂不是只吓了我一人?月儿预先知道,可吓不住。”

  伍封抚着楚月儿的小脸,笑道:“月儿胆大得很,就算不知道,只怕也吓不住,不过这么晚上吓人不大好,我也不舍得吓唬你们。”又道:“你们这对珠子相映成辉,委实有趣。”田燕儿道:“这是离开临淄前父亲给我的夜明珠,想不到与月儿这颗一模一样。”伍封随口道:“它们本来就是一对儿。”忽想:“眼下除了我和月儿,恐怕没有人能敌得过董梧数剑,须想个法子快速增进雨儿她们的刀法才好。”

  次日一早,楚月儿便遣了人出去买来药材,自己与田燕儿在后院制药,二人兴冲冲地忙得十分有趣。

  伍封将春夏秋冬四女叫来,道:“昨晚我想了一夜,终于寻思了一个法儿,可让你们的刀法更加快捷,威力增加一两倍,用于四方刀阵更妙。你们要不要学?”

  四女大喜,秋风道:“这就最好了,公子连小兴儿也能调教成用斧高手,却始终不曾认真指点过我们的刀术,有些偏心。”

  伍封哈哈大笑,道:“不是我偏心,只因快刀之术全在‘无心’二字,但你们只学过玄菟法师的养颜增力之术,不会吐纳,‘无心之诀’是悟不到的,不过其中有些法则可以用于你们的刀法之上。小兴儿的斧法有成,全在于这家伙没甚心计,又天生力大,生来就懂得一点‘无心’的法则,他的斧法你们便练不了。不过你们的身手灵活,可用我这法儿练一套快刀,小兴儿又练不得。”

  他们到了练武场上去,伍封细心教她们快刀之法,教会之后,由她们自行练习。又将商壶叫来,道:“老商,我有个法诀教你。”

  商壶自那日见了伍封在稷王山的一剑后,一路回程便要学剑,后来伍封与楚月儿练成“无心之诀”后试过拳脚和剑术,更是惊喜,这两天总是缠着楚月儿要学。此刻见伍封要教他本事,大喜道:“姑丈快教!”

  这些日楚月儿教他将拳脚格击与摔跤之法融在一起,伍封所教无非是类似”无心之诀“的本事,商壶本就没甚心计,学得比春夏秋冬四女要快得多,拳脚立时快捷了不少。然后伍封又教他将此诀用于剑上,商壶与春夏秋冬练了近两个时辰,都已经学会,未欠熟练。

  伍封见春夏秋冬四女已经懂得了快刀之法,她们没有商壶那般体力,已经额上见汗,伍封便将四女叫到内院,由得商壶一人去练。

  四女洗浴之后,伍封与她们坐在树荫处说些闲话。说着说着,便说到四女的家乡燕国上来。

  伍封问道:“燕国也是姬姓,是召公之后,不过燕国与它国通使较少,我从没去过,未知燕国是否富足?”

  春雨道:“燕国境南南有易水、呼沱水,水土肥沃,有碣石、雁门之饶,东有令支、孤竹,还有无终属国,其南临海,有渔盐之利,近年来燕君使人四下探矿,得铁矿数处,用良铁制农具,燕北之地易种枣粟,连年丰收,燕君又薄敛于民,是以民甚富足。”

  伍封喜道:“如此重农恤民,想来这位燕君是位仁慈之主。”

  秋风点头道:“是啊,燕君父子都很和气,那世子克更是温良慈善,我们在燕国原是宫女,常见到他们。燕君不大重兵,是以结好齐国为援,否则也不会将我们送给田相。只是宫中的规矩,唉!”

  伍封知道她想起幽闭之刑,打岔道:“燕国初立国时,国境极小,且山道崎岖,又有山戎逼迫,国力弱得很,好几次几乎被山戎灭了。自从齐国恒公助燕,大破山戎之后,灭令支、孤竹二国,燕国增地五百里,桓公割齐地五十里相赠,燕国渐渐扩境而强,如今有了千余里之地。燕国东有朝鲜,北有肃赏,西有东胡、林胡,西南有代国胡人、中山鲜虞人为障,它们均不足以对燕国够成威胁,唯所虑者只有东南的齐国,燕君只须结好齐国,何须整备兵事?由此看来,眼下燕国倒是一方乐土,暇时我带你们回燕国瞧瞧。”

  春雨四人大喜,冬雪道:“不过我们家中也没有了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好瞧的。”

  夏阳叹了口气,道:“其实燕国送到相府的一共是五人,我们四人被四小姐要了去,还有一个被相国给了田逆。上次回齐国时,听说她已经死了。”

  伍封皱眉道:“田逆这家伙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对你们这样的美人儿也不善加爱护,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说得嘴甜,四女登时大为开心,四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起盯着他。世人对女子并不看着,尤其是四女这种身份,她们在燕宫、田府时,其他男子见了,三言两语便说到枕席上去了,谁会认认真真与她们说话,听她们说些心事。伍封这么与她们谈谈,四女便觉得大受尊重,心生感激之意。

  伍封见四人姹紫嫣红,一个个娇艳欲滴,笑问道:“见了你们四人,便知道燕地美女不少,原该去燕国瞧瞧。”

  冬雪嫣然笑道:“我们在相府之时,雪儿曾听田逆说过,燕女其实与齐女差不多,都较高大,不及楚、吴、越之地女子轻盈细嫩,他还说以吴越之女细挑,楚女腰细,晋女稍丰。”

  伍封愕然道:“原来田逆还有这般见识,早知道便应该向他讨教讨教,如今他与我有杀子之仇,就算问他也不会说了。”一把将冬雪搂在怀中,不怀好意地笑道:“谁说你们不细嫩?田逆这一点可说得不对。”他忍不住上下其手,逗得冬雪吃吃地腻笑。

  正胡闹时,鲍兴从月门外跑了进来,口中道:“公子,有个……,噢!”他搔了搔头道:“小人是否先退回去?”

  伍封笑叱道:“这小子向来就不会挑时候!有什么事?”他暂时住了手,却不将冬雪放开,仍抱在怀中。

  鲍兴傻呵呵笑道:“府中来了个熟人,想求见公子,小人是否该让他等一等?”

  伍封问道:“是谁?”

  鲍兴道:“就是那条‘水蛇’展如。”

  伍封吃了一惊,道:“他被颜不疑一剑刺入水中,原来没死。”忙放了冬雪,道:“小兴儿,将展如请到内院来。”本来客人不入内院,不过伍封心中当展如是好朋友,才会让鲍兴请他到内院相见。

  一会儿功夫,展如随鲍兴入了内院,四女正想回避,伍封笑道:“算了,展兄也不是外人。”站起身来,向展如拱手道:“展兄,哈哈!在下以为展兄招了颜不疑的毒手,每想起来便觉遗憾,想不到展兄依然健在,在下可高兴得紧!”

  他对展如十分看重,常惋惜这水军名将之死,此刻忽见他仍活着,自然是为他高兴。

  展如见伍封当自己是多年的老友一样,对自己在生有一种发乎内心的喜悦。甚是感动,拱手道:“在下中了颜不疑一剑,幸亏穿了两层革甲,只是受了些轻伤,借水而逃。后来才知道颜不疑将小人一家老小尽数诛杀,在下世代效力于吴,竟然得如此下场,怎不让人……心灰意冷!”说着不住垂泪。

  伍封叹道:“夫差父子都不是好人,在下也被他父子追杀,爱妾还丧于王子姑曹的箭下,唉!”

  展如道:“在下孑然一身,无处可去,伤好后便寻思投奔龙伯,闻说龙伯到了晋国,遂一路赶来。龙伯如不嫌弃,在下甘愿在府上为一小卒。”

  伍封忙道:“展兄肯来是最好不过,在下有大小战船数百乘,一直未有水军良将统领,展兄若来,在下便委为水军统领。等回齐之后,在下再为展兄索一官职,展兄以为如何?”

  展如拜道:“龙伯既肯收留,在下感激不尽。田恒在七年之前便要在下弃吴投齐。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在下只是仰慕龙伯的为人,才会到府上来投奔龙伯,只为龙伯效力。若真想为齐国效力,在下也不会来龙伯府上,便直接去找田恒了。”

  伍封大喜,将他搀起来坐在身边。

  展如道:“龙伯,贱内也来了,正在府外车上相候,在下想将她带来。”

  伍封忙道:“展兄何不早说?怎好让尊夫人在外等着?”急忙叫了小红,让她将展夫人请进来。

  伍封又让人取来美酒佳肴,又让人将楚月儿和田燕儿请来,这时,那位展夫人随小红到了内院,伍封看时,见也是熟人,居然是西施身边的美婢旋波!

  楚月儿吃了一惊,笑迎上去,道:“波姑娘怎么来了?几时变成了展夫人?”

  旋波格格笑道:“这都是你的夫君大人做的媒人。”她与楚月儿抚抚拍拍,甚是亲热,当日在吴国之时,旋波便在伍封府上玩过,与众女混得极为熟络。

  伍封愕然道:“我几时做过媒人?”

  旋波笑道:“还说哩!夫人曾说过,她有一次说起要将我嫁人的事,龙伯便说除了展蛇儿,嫁谁都不好。夫人便记在心里,终让我嫁了他。哼,便宜了这条蛇儿!”

  伍封见她嫁了人,还是与以前一般地顽皮,哈哈大笑,道:“这话我是说过,不料姊姊还真当了回事。咦,我离开姑苏时你还没有嫁人吧?那时候展兄可出了事。你们这亲事是何时办的?”

  旋波白了他一眼,道:“这事说来话就长了,还是由蛇儿来说吧,我们就这么站着说话么?嘻嘻。”她说起展如来便忍不住一脸笑意,看得出她与展如情意正浓,以致显诸形色。

  伍封笑道:“正是,我们便学一学鲜虞人的规矩,围着饮酒说话。”众人团坐院中饮酒说话,也没有分身份尊卑。

  旋波坐在展如身边,笑嘻嘻地与春夏秋冬四女胡说了一阵,又与田燕儿打招呼,田燕儿见她十分活波,觉得此女另有一种可爱之处,令人心情轻松。

  展如与伍封和鲍兴对饮了几觞酒,道:“在下被颜不疑刺落水后,游到僻静处休养了数日,后来听说家中出了事,便想入宫去刺杀颜不疑报仇。”

  伍封惊道:“颜不疑自己就是个行刺高手,要杀他可不容易。”

  展如叹道:“龙伯说得是,不过在下当时心情激愤,未想太多。姑苏城在下熟得很,当晚便由水门游入了城,又从王宫排水渠中游入宫中。可惜还未找到颜不疑便被人发现,狼狈而逃,不小心闯进了西施夫人的宫室,奔得急了以致伤口绽裂,伤口又浸了水,当时便晕倒在宫中。醒来时正巧波儿为我换药,夫人在一旁沉吟良久,说宫中不可久留,早晚会被发现,让我带着波儿投奔龙伯。”

  楚月儿奇道:“西施夫人怎会让你带了波姑娘走?”

  展如道:“只因那些天颜不疑向大王央求,要娶波儿为妻。大王已经答允了,夫人恼恨颜不疑带人暗算龙伯,说他为人卑鄙无耻,又十分邪门,便收拾了若干金贝给波儿,让在下带她走。”

  伍封皱眉道:“你走便没有什么,波姑娘这一走,只怕姊姊不大好解释。”

  旋波道:“夫人自有办法,她早已经想好了,我们走后,她估摸着我们已经出了城,便去找大王禀告说有刺客入宫,将我掳走,让大王派人寻找,这便能掩人耳朵。正是展蛇儿入宫行刺的当晚,大王对夫人向来是百依百顺,必定不会生疑。”

  伍封想想夫差对西施的宠爱,心忖就算夫差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拿西施怎么样,点了点头。

  展如道:“夫人命在下带波儿出走,在下怕孤男寡女一路上不便,有损波儿的名声,不敢答应。夫人便为我们主持,让我们成亲,然后结伴而逃,婚事稍稍匆忙些,总算是名正言顺。”

  旋波嗔道:“这人脸皮倒厚,居然说得好象是被逼成亲一样!平日里你常使人给我送些海贝珊瑚之类的玩物,那又是什么意思?”

  展如讶然道:“你怎知道是我送的?”

  旋波笑道:“那些海贝之类的东西都是大湖大海深处的东西,不是你这条蛇儿,谁能时时觅到?何况有一次我将送东西的人仔细盘问,吓唬他要斩他的头,他便告诉了我。哼,这种事情怎瞒得了我?”

  展如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说出来?见了我还扮出若无其事的样儿?”

  旋波格格笑道:“我若说出来了,你还会送我东西么?我这叫作不声不响,闷声大发财。”

  众人哄然大笑,伍封笑道:“原来展兄和波姑娘私底下早就有这些鬼鬼祟祟的动作,姊姊撮合的这门亲事大有来由。我猜姊姊早就知道这事,只因展兄有些腼腆,是以假装作不知道。”

  旋波奇道:“咦,龙伯怎知道展蛇儿腼腆?”

  伍封笑道:“想波姑娘这样的美人儿,哪个男人不想亲近巴结?展兄并未娶妻,若早早向姊姊相求,姊姊多半会允了这头亲事。可展兄一直隐忍在心,肯定是有些羞答答地不好意思。”

  旋波笑道:“龙伯倒是了解他的心思。喂,是否不要叫我‘波姑娘’呢?听起来生分得紧。”

  伍封笑道:“那便叫你波儿好了,你这一来,我可是大为开心,月儿她们便不会气闷了。是了,我离开吴国后,有没有什么异事发生?”

  旋波道:“事情可多了。大王派颜不疑、伯嚭暗算龙伯不成,又知道王子姑曹被龙伯杀了,又惊又怕,后来王子季寿赶回城,在朝堂上大发脾气。王子季寿素来孝顺,又温和有礼,居然会怒气勃勃将大小朝臣骂了个遍,倒是让人意想不到。大王也有些后悔,大病了一场,我走时大王还躺在床上。王子季寿自请镇守云阳,哭着离开了姑苏城。”

  伍封心道:“季寿倒是个好人。”问道:“颜不疑又如何?”

  旋波道:“颜不疑厉害得紧,将吴国的兵权尽握在手中,他与伯嚭搅在一起。对大王也不大理采。”她叹道:“眼下夫人孤零零在宫中,连个说贴己话儿的人也没有,甚是孤单。”

  伍封叹了口气。

  这时,忽有几头小鹰从草丛中窜出来,它们的羽翼被剪短了,不能飞高,是以总是半飞半撞一般,此刻停在总人身边,楚月儿笑道:“鹰儿又饿了?”顺手拿些牛肉喂它们吃。

  展如和旋波忽见这么几个家伙飞来,吃了一惊,旋波见这几头鹰儿虽小,却生得威猛之极,兴趣大生,问道:“月儿,这些鹰是你养的么?上次在吴国怎么未见到?”伸手便要去摸。

  楚月儿忙捉住她的手,道:“鹰儿脾气可不大好,摸不得,小心被啄了手。”

  伍封笑道:“正是,这些鹰连我也不大理会,府中除了月儿之外,只有小兴儿和它熟些。”

  楚月儿道:“眼下它与雨儿四人也熟络了,不过对雪儿要好些,也不知何故。”

  伍封笑道:“雪儿专司养鸽,我猜鹰儿是因此对雪儿好些。”

  这时候小鹰吃了数块肉,半飞半走地向廊上跃过去,旋波忙起身去追,道:“咦,它们又要去哪里?”

  楚月儿怕大鹰认生伤了她,只好追了上去。

  伍封与展如见她们二人如孩童似地、嘻嘻哈哈向后面跑去,不禁脸露微笑。

  伍封又与展如对饮了一觞酒,道:“等燕儿与无恤兄完了婚,我们便回齐国,能与展兄一起行舟海上,想来是件极快慰的事。”

  展如道:“随着龙伯四下里走走,看看各地的风物,对在下来说也是一件美事。听说龙伯昨日大败智瑶,今日绛都城中传得飞飞扬扬,可惜在下未能见着这一战。”

  伍封道:“昨日小兴儿也立了功劳,与智瑶交手九招,将智瑶逼得无还手之力,总算是大大地露了一次脸。”

  展如道:“在下在吴国的落凤阁见过小兴儿的本事,当真厉害得紧。我和波儿一路往府上来,便听众人传言,说龙伯府上高手如云,随便派一个人出来,便能与绛都的一流剑手一较高下,还说龙伯前些时见过稷王之神,有神灵庇佑,还有人说龙伯是潮神之子,半人半神,甚或还有人说龙伯本来就是神人。”

  伍封哈哈大笑,道:“只怕还有人说我是怪物、妖魔哩!昨晚我故意让小兴儿露露脸,便是要吓唬一下晋人,让他们不敢小觑府中,免得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府中来骚扰。”

  展如笑道:“不过在下却以为龙伯绝非常人,否则怎能在水中睡觉?龙伯在吴国时曾经指点小人的剑术至理,在下这多月来苦心啄磨,颇有所得,想请龙伯指点指点。”

  伍封道:“行,我们到练武场上去试试。”

  展如忙道:“在下可不敢与龙伯动手,只是想演试几招剑术让龙伯瞧瞧。”

  众人都了练武场上,只见商壶仍在场上练剑,这人精力旺盛,体能虽不如鲍兴,却差不了多少。伍封见他一口气已经练了近三个时辰,将他叫回来,道:“老商,你不要用饭了?”

  商壶被他提醒,顿觉肚饿,道:“老商饿了。”急匆匆去用饭不提。

  展如见了商壶的剑法,甚为惊骇,道:“这位老商的剑术奇快,当真了不起!”他走到场中,试了一套家传的剑术,其中自然用上了经伍封改造过的“断水之诀”和“借”字遁法。只见他步法疾速,灵活多变,身催剑往,剑随腰转,力由腰法,势以心驭,他本就生得细瘦腰长,一柄剑手中如同一件活物一般。

  伍封看他练完了剑,道:“
第三十七章 岂不尔思?我心忧伤(2/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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