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下春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五章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世,也不为此小事下水作评判,是以潜水之深浅便无法裁定了,只好比时间之长短了。第二局便请展司马和大将军潜入水中,谁先冒出头来换气者便算输了。”

  伍封与展如见甚是公允,都点头答应。

  伯嚭道:“第三局比的是泳技,主要看水中速度如何了。”他指着湖中道:“前面一里多处的岛上有两面竹牌,一面上绘着龙,一面上绘着蛇,刻有二位的名讳。二位到了岛上,取回自己那一面,谁先回来便算胜了。”

  伍封对速度无甚把握,不过前两项是必胜无疑,若胜了前两局,已是必胜之局,第三局是否能胜便无所谓了。

  二人点头答应。

  展如立时信心大振,知道伯嚭的这番安排对他大为有利。水中格斗最难不过,吴国便只有他能在水中使出矛法来,世人无能比拟,伍封陆上的本事再好,如了水中便如虎落平阳,怎胜得过他从小在水中练成的“断水之诀”?第二局潜水他更有把握,或者伍封潜技极佳,但未必会如他一般冬泳耐冻,只要他在水中多呆一阵,伍封多半会受不住寒气窜出水来。

  夫差见伍封笑嘻嘻地毫不在意,便命身后那粗壮的人道:“石番,你将法则宣示下去,二卿自去准备,听见台上鼓响过后便开始比试。”

  石番站在高台之上,将三局比试之法大声宣示,此人嗓门奇大,声音在风中滚滚开去,连寨外的吴民也听得清清楚楚。

  妙公主等女正不知道会如何比试,听见石番的宣布后都放了心,相视微笑,知道夫君必胜无疑。

  伍封回了房,脱下了大氅和盔甲,只穿着雪鹿皮水靠,手握着“天照”重剑站在湖边,静等展如出来。过了一阵,展如也穿着水靠到了湖边,手执长矛,虽然冷风阵阵,脸上却若无奇事,伍封暗暗佩服:“这人未习过吐纳之术,居然颇能耐寒。”

  忽听台上鼓声急响,鼓声一止,二人便走入水中,片刻间到了离岸三丈多远的水深处,没而不见。

  众人远远便见水面上白浪滚动,只道这二人有好一阵恶斗,不料他们才下水中,忽地一物从水中激射而出,斜飞出了七八丈高,倏地落下,插入岸上沙石之中,细看便是展如的那一支长矛。

  王子姑曹和伯嚭暗叫不妙,不知展如的兵器怎会脱手,脑中念头方过,还未及细想,近岸处的人便听哗然水响,又有一条细长的人影从水中飞出来,“噼啪”一声重重地摔下地来,半晌爬不起来,正是那条“水蛇”展如。

  王子姑曹等人相顾愕然,怎也料不到展如才下水去,片刻间便落败,见他这么摔出来,自然不是自己窜出来的,何况他也没这份本事,只能是被伍封扔出水面来。

  只见伍封从水中冒出半个身来,将剑扛在肩上,微微笑着。

  原来,展如与伍封同时下水,到水深处时,展如正想沉到湖底,站在湖底闭气使出矛法,谁知还未落下,伍封便一剑削了过来,奇快无比。展如脚踏着空处,无从借力,只能以矛相隔,矛上自然力弱。不料伍封飘身水中依然神力无限,剑矛相交,劲力攒发,将展如手中的矛震得脱手飞出水面,连人也被震得向旁疾飘。伍封上前在他腰间助力一托一推,展如手脚急挥,被扔出了水,摔在岸上,前后也就是一招功夫而已。

  夫差在台上又惊又喜,道:“此局是王弟胜了。”

  石番立时大声宣示,第一局伍封胜,展如落败。寨外不少吴民欢呼道:“龙伯胜!龙伯胜!”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倾尽家产凑出数金,下注在伍封身上,眼下伍封胜了第一局,自然是高兴万分。

  展如此刻爬起身来,兀自有些摸头不知脑。

  猛听台上鼓声急响,原来西施见伍封一直待在水中不出来,怕他逞强受寒,命人敲起第二通鼓来。

  展如接过随行小卒递来的酒坛,狂饮了大半坛,得鼓声止时,见伍封又已经没入了水中,急忙跃入水中,睁眼看时,见伍封笑吟吟看着他,心道:“道一局已败,此局无论如何也也获胜才行。”凝神屏息,见伍封斜身躺在水底,宝剑插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扯了一条水草,将手缠在剑柄上,身子渐渐横着飘起,随水底潜流起伏,闭目养神,脸上甚是写意。展如见他一幅要长留水中的模样,心道:“这人是个怪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展如酒劲已过,便觉寒意刺骨,这一口气憋得太久,以致心中狂跳,连两额之旁是脉动也消晰地感受得到。再看伍封时,见他仍闭着眼精,若无其事,恍然睡着了一般,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正发着甜梦。

  展如心中惊骇莫名,不知这人何以不惧寒冷,又能闭气如此之久。他预先憋了这口气,此刻再一丝一丝沁出去,又能坚持好一阵。待这口气吐尽,再闭息守着,一直等到眼前金星四溅之时,连神志也有些模糊起来,再也闭不住气,急窜出水面,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绝非是人,只怕真是龙伯哩!”

  众人自他二人下水之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心中七上八下,各自猜着谁会先露出头来,足足过了三柱香的时间,水面上仍无反映,夫差和西施在台上便有些担心起来。

  忽见展如出水中窜了出来,众人无不叹服,佩服这人的水性惊人,大寒天还能潜入水中三柱香的时间,委实了得。

  伯嚭等人迎了上去,见展如嘴唇冻得乌青,问他话时却不住地牙齿打架,说不出一个字来,忙将他扶入营房,在铜炉边烤火,披上厚厚的裘服。

  过了好一阵,石番也走了进来,问道:“司马,大王命小人来问,大将军眼下在哪里呢?”

  展如哆嗦了好一阵才道:“龙伯还在水中,在下从水底上来时,好像见他睡着了。”

  众人骇然,展如向来不打诳语,想不到天下间竟有人能在水底睡觉,这真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石番愕然半晌,跑到台前大声禀告:“大王,龙伯正在水中睡觉!”他嗓门奇大,弄得寨外的人也有半数听见,当下叽叽喳喳地嗡然议论。

  夫差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走到台边问道:“什么?”

  石番道:“大王,展司马说他上来之时,见龙伯正睡觉,眼下还未起来,多半是睡着了。”

  夫差忙道:“别是冻僵了吧?快着人叫他出来!”

  石番立时奔到营中,从展如带来的水军小卒中点了十数人,命他们下水去看看。

  这些小卒虽有些不愿意,但也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能在水中睡觉,纷纷解衣下水,潜到水底看时,见伍封正飘在水中,满脸笑意,正值睡着。

  小卒们相顾骇然,上前推他,便举入手甚暖,绝无冻僵之理。有几个小卒水性较逊,忙从水中出来,哆嗦道:“龙伯真是睡着了,绝非冻僵。”

  伯嚭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均想:“这真是天下奇闻了!”

  石番又跑到台下禀报:“大王,龙伯真是睡着了!”

  夫差哈哈大笑,道:“看来这局又是王弟胜了。连胜二局,第三局无须再比,今日之赌展司马可输了。”

  石番当即宣布伍封获胜,寨外吴民欢呼起来,王子姑曹和伯嚭对望了一眼,又见王子地、胥门巢等人面如死灰,自然是心痛所输的金贝了。

  那些小卒纷纷出水烤火,又过了好一阵,才见伍封拖着剑从水中走了出来,兀自打着呵欠,一幅懒洋洋的样子。

  伍封入了营房,楚月儿笑嘻嘻带人为他穿上衣甲铁盔,接过了剑,笑道:“夫君一夜未睡,此刻才知辛苦吧?”

  伍封笑着道:“我是故意吓一吓他们哩!不过适才真的小睡了片刻。”

  众女早知道他今日必胜,也不觉意外,不过他今日大大的露脸,众女自然十分开心。等伍封走出房时,寨外吴民欢声雷动,口中大呼:“龙伯!龙伯!”

  王子姑曹等人心中均想:“天下间绝没有人能在水中睡觉,这人恐怕不是妖孳,便真是龙伯了!”

  夫差忙让石番将伍封等众臣请上高台,向伍封打量了半晌,见他脸色红润,西施好奇道:“大将军怎能在水中睡觉呢?”

  伍封笑道:“微臣本来只是想养一养神,不过昨晚一夜未曾好睡,不料真的睡着,累得大王和夫人担心,委实有罪。”

  夫差张口结舌道:“难道王弟真不怕水?”

  伍封道:“微臣向来不怕水,在莱夷之时常常与妻妾到海底拾贝玩乐,以水为家。不过若是沸汤,微臣还是怕的。”

  西施大奇道:“原来月公主她们也有如此本领?”

  伍封笑道:“妙公主她们的水中本事与微臣差不太多,不过水性最好的当是月公主了,每每入了水中便不愿意回岸上来,微臣那个徒弟小鹿儿更能在海中骑着大鱼乱跑,这种本事连微臣也不会。”他知道今日足以慑服吴越之人了,索性将众人的本事都夸了一遍,横竖也不是乱说。

  若他适才未曾露过这种惊人的本事,谁都会当他是吹牛,但此刻说出来,众人不由得不信。

  夫差大笑道:“王弟真是龙伯哩!天佑吴国,哈哈,天佑吴国!”

  寨内寨外所有人都欢呼不止,都道:“天佑吴国,天佑吴国!”呼声惊天动地,只怕是吴人这几年来最为欢欣鼓舞的一次了。

  夫差笑道:“石番,将王弟的夫人姬妾尽数请来,寡人要大大褒奖。”

  石番将众女请上高台,夫差道:“王弟,寡人便将……”,才说了几个字,便听寨外吴民惊呼,众人向下看去,只见百姓指着水中纷纷叫嚷,见水中时,只见几条白浪如线伸了过来,在岸边不远处盘旋,水面上露出大大的黑鳍,不知水中是何家伙。

  石番惊道:“鲨鱼!”

  伍封奇道:“听说鲨鱼大多在海中才有,太湖都是淡水,何来鲨鱼?”

  夫差叹道:“这鲨鱼本来没有,不过自从越人入寇之后,不知如何便出来了。”

  伍封道:“是否越人故意放入湖中,以妨害水军操练?”

  颜不疑道:“在下也这么猜想。任司寇善钓,最懂其中道理,这些鲨鱼本是海中之物,眼下在淡水中也能存,说不定是越人故意在淡水中练养来对付我们水军。”

  展如道:“龙伯,湖中鲨鱼原本极多,吴人水军练习之时,常有人被噬咬而尽,我们费了两年时间,才将湖中鲨鱼射杀,仅剩八头留了下来。”

  伍封奇道:“留下八头干什么?”

  夫差道:“这是任司寇的主意,说越人能用鲨鱼阻我们水军,说不定我们着可用之对付越人,便设法将他们赶到湖旁的另一小湖之中,以砂石封住,免被它们走入大湖,然后设法配种,万一越人水军来时便放出来,以收奇效。不过这些鲨鱼甚是难搞,我们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将它们堵住。眼下再入太湖,可就十分为难了。”

  伍封叹道:“越国有范蠡和文种二人,此二人计谋深远,鬼神莫测,竟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当真是少见的聪明!”

  王子姑曹道:“父王,这些鲨鱼后患无穷,与其再多用人力逐入侧湖,不如一并射杀了。”

  夫差点头道:“只好如此了,王儿去营中调些弓手来。”

  王子姑曹道:“父王放心,这些鲨鱼便交给儿臣好了。”吩咐人将他的铁弓拿来。

  伍封心道:“听说这家伙的铁弓十分了得,今日倒要见识见识。”

  伯嚭眼珠急转,笑道:“大王,倒也不必麻烦,眼下有龙伯在此,水中百无禁忌,鲨鱼怎会放在龙伯眼中?不如让我们见见龙伯的本事,看看龙伯如何将鲨鱼杀了。”

  伍封心中暗骂,这人为了害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想着让他去杀鲨鱼,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子姑曹笑道:“太宰言之有理,有龙伯在此,儿臣的铁弓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都向伍封看去,伍封心道:“适才话说得满了,此刻如不设法杀了鲨鱼,今日这场赌赛便是白做了。”低头向湖中看了好一阵,忽地有了主意,点头道:“也好,烦展司马找头羊杀了,将血肉扔在靠岸处,将鲨鱼都引在一起,要杀便都杀了,免得留下一两头多费心神。”

  夫差道:“王弟,这些鲨鱼凶恶得紧,可要小心。”

  伍封点头道:“大王放心。”向楚月儿看了一眼,楚月儿笑嘻嘻道:“月儿也与夫君一起去吧。”

  众吴臣前日见过此女的本事,不以为异,夫差和西施却大为惊奇,西施道:“月公主,这种事情怎好由你去呢?”

  楚月儿笑道:“臣妾看了半天,有些手痒。”

  伍封和楚月儿从台上走下来,楚月儿问道:“夫君,是否我们都到水底去?”

  伍封忙摇头道:“鲨鱼是水中杀手,在水中周转自如,奇快无比,我们水性再好,终是比不上鲨鱼,要杀它们大为费力。既然今日我们是故意卖弄本事,索性让吴人瞧一个饱,我们那套‘拉拉扯扯术’练得极熟了,好像未曾用过吧?”

  楚月儿格格笑道:“夫君的法子甚好,这些鲨鱼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正好从空中下手。”

  先前他们上台,因夫差在台上,便没有带剑,此刻秋风和春雨将他们的“天照”和“映月”两口宝剑拿了来,二人接过了剑,站在水边细看。

  这时两个小卒将两爿血淋淋的羊肉扔到水中,不一会便见雪波翻动,数条鲨鱼破水而来。鲨鱼最喜血腥,向羊肉围了上去。

  伍封和楚月儿立时飞身而起,从水面上掠过去,两口剑下刺,各贯入一头鲨鱼的脑中,三丈多外身形略滞时,二人各踢一脚轻击,身形微分之时,伸出双手相握,将两侧分飞之力化为前飞,又向前掠了过去,他们一个是右手执剑,一个是左手执剑,正好将中间一手空出来,恰到好处,双剑下刺之时,又各杀了一头鲨鱼。

  寨内寨外的吴人见二人一黑一白,在水面上飞纵自如,飘然若仙,看了个目瞪口呆,连喝彩也忘记了。

  这时剩下的四头鲨鱼围在死鲨之旁,张开白森森的大嘴撕咬,一时间血肉横飞,情形可怖。

  伍封和楚月儿再握手时,空中交织掠回,剑光到处,又有三头鲨鱼死于剑下,剩下的一头鲨鱼见势不妙,沉入了水中不再出来。

  二人飞落岸边,便听众人彩声四起,声若雷鸣。

  妙公主和叶柔等人虽然常见二人练习此术,却未见过他们真用来临阵对敌,此刻看在眼中,无不惊叹。

  王子姑曹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均想:“这二人如同仙神,如此飞行击剑之术,天下谁能抗之?恐怕在万军之中杀人也如探囊取物。”惴惴之下,忽觉得无论如何,伍封是绝对惹不得的。

  夫差和西施看得十分兴奋,早忍不在到了台边,向水中观望。

  伍封和楚月儿在水边看了良久,见水上飘着七具鲨尸,剩下的那一头鲨鱼始终未曾出现。

  伍封叹道:“看来我只好下水去杀它了。”

  楚月儿道:“既然鲨鱼游速快,夫君只怕难以下手,月儿水性稍好,还是我下水去好了。”

  伍封摇头道:“先前不敢下水,是因有八头鲨鱼,防不胜防,眼下只剩一头鲨鱼在水中,便无甚可怕,万一被它逃了,偌大太湖从哪里去找它?”

  楚月儿对他甚有信心,点头道:“也好,我便在这里瞧着好了,万一鲨鱼冒出头来,月儿便解决了它。”

  伍封见秋风和春雨脸上均有些担心之色,笑道:“那古陶子、古冶子能下水杀鼍,我总不致于连他们也比不上吧?只是这衣甲穿了脱、脱了穿,甚是麻烦,不过你们惯熟此事,也算不了什么。”

  春秋二女白了他一眼,上前为他卸下衣甲铁盔,露出白色水靠来。

  这时那石番过来,道:“西施夫人说只剩一头鲨鱼,下次射杀算了,龙伯也无须再下水去。”

  伍封笑道:“非是在下不遵夫人之旨,只是时间长了,鲨鱼游开之后,难以寻觅,你对大王和夫人说,我入水一阵便回来,鲨鱼若真是逃开,我就懒得去追了。”提着剑又下到水中。

  伍封知道鲨鱼游速奇快,等察觉时多半已被咬住,是以一潜入水底,手中的宝剑便使用开来,那套董门御派的剑术正好用得上,将周身上下护住。

  他一面走动使剑,一面四下察看,忽觉身后潜流荡处,一物撞在剑身之上,力量奇大,弄得立足不稳,冲出了三四步,急回头时,只见眼前一个庞大的黑影飞速闪过,细看时又不知所踪。心忖:“我这剑法防御甚密,鲨鱼想要咬我,自会撞到我剑上,适才多半受了点伤。”

  正这么想着,右侧浪激之处,又被鲨鱼撞在剑上,这一次伍封便有了防备,顺手用剑向右猛劈,着手绵软,已劈中一物,立时见水中血光滚滚,心知鲨鱼已被斩伤。

  那鲨鱼果然迅捷,虽然两番受伤,但等伍封扭头看时,又已经游开不见。

  伍封与鲨鱼两次接触,渐知其中玄奥。鲨鱼在水中奇快无比,再加上水中视物比不得岸上,目光不能及远。但无论鲨速多快,临近时必有潜浪激涌,大可以来得及防备,当下停下了剑,双手握剑,索性闭上眼睛,凝神体察。

  过了好一会也未见反应,心道:“莫非鲨鱼见我凶猛,已经逃走?或者先前那一剑伤得太重而不敢上前?”

  正思忖时,忽觉身后暗流迭荡,随即转身,双手握剑猛劈,他这一剑用力十足,便见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如一座山般撞了来,隐隐见那两排白森森的长牙,令人心惊。

  鲨鱼早已有伤,游动有些不甚灵便,它大力撞来,伍封恰好重剑相迎,两力相交,鲨鱼当下被这一剑迎头劈了下去三尺有余,一颗头分成了两爿,血光滚滚荡荡裹了伍封一身,不能视物。

  血光渐散,伍封见眼前一条巨大的鲨鱼肚皮上翻,已被他一剑劈死,当下一手揪住鲨鱼劈开的创口,缓缓向岸边走去,他在水中走动,雪鹿皮水靠上的血迹便被湖水洗净,从水中冒出头来。

  岸上众人见伍封入水良久,时见水中浪滚,暗暗骇怕,连楚月儿也有些担心,此刻见他从水中拖着一条巨鲨走了出来,寨内寨外的人都齐声欢呼,连夫差也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伍封走上岸来,将鲨鱼的巨尸扔在一边,楚月儿惊道:“怪不得夫君去了许久,这条鲨鱼比其余几条要大得多哩!”

  伍封笑道:“说不好它便是鲨鱼老爹。”

  春雨和秋风为伍封穿上盔甲,又将那赤色大氅为他披上,将二人手中的剑接过去,伍封与楚月儿上了高台。

  展如早带了一众水卒下去,将鲨尸一一拖上了岸,众人看去,只见鲨尸有大有小,想来是年岁长幼有别。伍封在水中杀的那条鲨鱼最大,长约四丈,多半是众鲨之首。

  夫差大喜,见一众吴臣看着伍封的脸色都极为敬服,连王子姑曹和伯嚭眼中也大有畏服之色,大笑道:“王弟当真是神人,石番,传寡人旨意下去,日后吴人见了王弟,均称龙伯,有直称其名者,治以不敬之罪!”

  伍封与叶柔相视一笑,知道今日有意地大逞威风已收其效,从此以后,伍封在吴人心目之中如同神灵,到吴国的第三日,地位已是稳如泰山,即使是伯嚭恐怕也不敢轻易加害了。

  次日新春,已经到了公元前478年。吴都城内热闹之极,伍封一大早随夫差和一干吴臣祭祀天地之后,便与群臣一起进宫为夫差和西施贺新春之喜。夫差在宫中宴赐群臣,颁发祭祀用过的胙肉,又赐了一面铸着“龙伯”封号的金牌给伍封。众人互相祝酒,足足闹了半日才各自回府,不过众人之中,唯有伍封、颜不疑和任公子三人真正高兴,其余的人以重金下注在展如身上,结果血本无归,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展如的八百金却因伍封归还,失而复得,但他昨日大败亏输,累得朝中多人输金,不免有些惭愧之意。

  伍封回到府中,见府门上挂着夫差亲书的大匾,上面“龙伯之府”四个铜字灿灿生辉,心道:“这世上若真有龙伯,说不定会大为生气,以为我抢了他的名头。”

  府中上上下下十分热闹,他来吴都数日,吴王夫差赐了他不少金帛和奴仆婢女,只不过府中除了一百倭人勇士和女儿营五十女卒之外,再无多少可司保护的人数,寺人队中有不少是庖人、匠人和医人之类,各有职事,只好将寺人队和女儿营留在后院由庖丁刀、圉公阳带着,兼司守卫之职,那一百倭人勇士便在前院由鲍兴夫妇带领。由于平启小鹿均不在,便由叶柔管着整个伍府的事务,甚是忙碌。

  叶柔叹道:“这座龙伯之府比起主城的大将军府来,防卫差得多了。若师兄在便是最好不过。”

  伍封笑道:“他们来不及,不过我已发了信鸽回齐国,赵兄和蒙兄会随远粮的大舟而来,不过暂不会到府上来。”小声将前晚与夫差的定计告诉了她。

  叶柔讶然良久,道:“原来那日在棠溪见到舅爷爷之后,你放了一只信鸽出去,就为了此事!”

  伍封道:“若非如此,怎能赶得及对付越人?眼下他们动身了近两个月,早已在海上,平兄带着战船迎上去,以信鸽联系,十余天便可以遇上。我知道吴东海上有不少岛屿,处在吴越之间,离岸数十里,无人居住,他们便驻扎岛上,听我调用。”

  叶柔道:“想不到大王对你如此信任,竟由得你调一支人马来。”

  伍封叹了口气,道:“他也是毫无办法,否则越人打过来,粮草不继,那是必败之局,只好听我的了。不过我这千人也不算多,就算我有异心,终不能当得上大用。”

  叶柔笑道:“其实这都是西施的妙用,那日她带我们在宫中游玩,被我打听得清楚。公子进城第一天,她便见你大出风头,觉得你有乃父之风,在大王面前大大的美言,处处说你们是兄弟之亲,是以大王对你猜疑大减。”

  伍封道:“原来如此。只是范大夫、文大夫都是我十分尊敬之人,眼下陈兄又在越任职,到时候两国交战,都成了敌人,想起来便有些不乐。”

  叶柔道:“公子重情重义,不过朋友之义终是小义,比不上国之大义。何况战阵上的敌人未必便是自己的敌人,大家各为其主,公事在先,私义在后。”

  伍封点头道:“柔儿当真是女中贤人,不过你曾在越国帮助训练士卒,想来对越人也有些情意。”

  叶柔叹道:“出嫁从夫,既然公子要与越人作战,柔儿只好助公子对付旧日的相识了。”

  伍封笑道:“言之有理,不过柔儿随我一年多了,但好事不谐,每每想起来便甚是遗憾,是否趁新春之时,我们做一做名副其实的夫妻呢?”

  叶柔吃了一惊,忙道:“柔儿正身着衰服哩!衰服未除是怎也不行的。”

  伍封叹了口气,道:“柔儿不愧是孔子的外孙女,这个礼字太过讲究了些。不过,让我抱抱总是可以的吧?”张开了双手,向叶柔抱去。

  叶柔吓了一跳,忙闪身躲开,格格笑道:“公子是堂堂的大将军、齐楚吴三国之人心中的龙伯,怎可胡来?让人见着也不好。”

  伍封斜着眼瞧她,笑道:“既然我是龙伯,人间的俗礼自然可以不讲了,今晚我便到你房中去算了。”

  叶柔笑道:“公子简直越来越不像样子,今晚我只好躲到月儿房中去。”

  伍封笑道:“这就更好了。”

  叶柔“呸”了一声,一溜烟跑开,一路上兀自留下她清脆的笑声。

  伍封微微笑着,心想此女一生波折重重,再加上孔子和叶公的事,弄得她心情甚差,好长时间未见她这么快乐过了。

  他正想回后院去,小红匆匆过来道:“公子,颜不疑和任公子前来拜访。”

  伍封笑道:“这两个家伙来得倒快。”出堂将二人引到了暖阁。

  三人坐定之后,任公子笑道:“龙伯昨日大显神威,不仅名震吴越,还带契我们大大地赚了一笔,姑曹和伯嚭此番可是肉痛到心里去了。”

  伍封笑道:“我们三人总共才赚了他们二万金,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颜不疑道:“吴民买龙伯胜者有数万人,这一次姑曹和伯嚭赔出了二十万金以上,若非伯嚭顶着,姑曹恐怕连他那座王子府第也要搭进去了。”

  伍封惊道:“原来他们亏了这么多!”

  任公子笑道:“伯嚭这人诡计多端,能言善辩,在吴国一向顺遂之极,龙伯才来数日,先将他幼子打断了腿,又让他大赔血本,家财少了近一半,恐怕是伯嚭天生的对头罢。”

  家人奉上了酒肴上来,颜不疑笑道:“大王命在下悄悄为西施夫人下注五千金,一下子便成了一万五千金,连西施夫人也赚了不少。”

  伍封奇道:“西施夫人日日都在宫中,要金何用?”

  颜不疑道:“夫人按每石粟三十钱,向姑曹和伯嚭要了相当于一万三千金的粟,置入仓廪以备军用。”

  伍封叹道:“西施夫人倒是与众不同,知道粮草缺乏,趁此从姑曹和伯嚭的府仓中取粮。”

  颜不以道:“还有二千金夫人命在下赐给龙伯和展如各千金。”

  伍封忙道:“在下赢了一万多金,怎好收夫人之赐?”

  任公子笑道:“若非龙伯和展如赌赛,西施夫人也赢不了金。她要金无用,便赐给龙伯和展如了。本来在下和不疑也该送些金给龙伯,但代王要新娶王后,只好留下来献给代王了。”

  伍封心道:“代王是你们的师祖支离益,他年纪不小了,居然还要娶王后。”笑道:“未知代王要娶那国的公主做王后呢?”

  任公子笑道:“这次龙伯可猜错了,代王要娶的王后是晋国上卿赵鞅的长女,人称天下三大奇女子之一的赵飞羽!如今婚约已定,今年十月便要迎娶赵飞羽入宫,与赵无恤娶田燕儿在同一月中。唉,在下对赵大小姐一向爱慕,日后若常常见到,偏又是在下的长辈,徒令人心酸。”

  伍封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道:“什么?”

  颜不疑和任公子不知道伍封与赵飞羽之间的事,颜不疑奇道:“龙伯何以会如此吃惊?”

  伍封心道:“你们杀了赵鞅三子,赵鞅怎肯将女儿嫁给支离益?”不过代王就是支离益的消息是柳下跖告诉他的,他也不能将此事说出来,便道:“董门与代王关系大有渊源,你们与赵鞅仇怨甚深,怎会化仇为亲?”

  任公子道:“代王与赵氏联姻,龙伯有些想不到也是常事,我们董门中人与赵氏之间的确大有芥蒂,不过已经化解了。眼下代国大破楼烦,拓地数百里,已是越、中山一般大小的千乘之国了,而智氏又与中山立盟,声势日大,赵氏被智氏和中山所迫,无奈之下,正好与代国联手对付智氏。”

  伍封心思大乱,道:“赵飞羽怎会心甘情愿嫁给代王?”

  颜不疑道:“这是毫无办法的事,听说智氏日益势大,韩魏两家不敢得罪智氏,只好听从智氏号令。赵鞅怎也不敢以一家之力来与三家相抗,只好听了赵无恤的主意,转而与代国结成姻亲了。”

  伍封听说是赵无恤的主意,心感酸楚,问道:“赵无恤怎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任公子道:“赵无恤厉害得紧,眼下赵氏一族之权尽被他拿到手上,赵族要邑尽是他的亲信,赵鞅嫁一女而得一国之助,的确是简单而有效的妙策,赵无恤大大地不简单。”

  伍封叹道:“赵飞羽恐怕不甚愿意吧?”

  颜不疑道:“听说赵飞羽并未有何异议。”

  伍封心中大痛,吁了口气,面若死灰。

  颜不疑和任公子见伍封方寸大乱,平日那挥洒自如的豪迈之气不知去了哪里,面面相觑,颇有些莫名其妙。

  任公子心思一动,问道:“龙伯在宋国时应见过赵飞羽,是否与赵飞羽相熟?”

  颜不疑立时会意,盯着伍封,心道:“莫非这人与赵飞羽有一手?”

  伍封叹了口气,道:“虽然是熟人,但此女心思如海,难以猜测。”

  颜不疑和任公子二人多少猜出了一点,见伍封心神大乱,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走了。

  伍封木然坐在暖阁之中良久,回到后院,从妙公主手中拿来玉箫,坐在房中呜呜咽咽吹了起来,妙公主、楚月儿和叶柔听见箫声凄楚,无不变色,叶柔悄悄将先前侍侯在暖阁的侍婢叫来细问,才得知大概。

  众女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开解。直到晚饭之时,伍封才收了玉箫,与众女一起吃饭。

  妙公主看着伍封,小心地道:“夫君,那位‘关关雎鸠’赵大小姐……”,伍封叹了口气,道:“赵大小姐又非我的什么人,原也该嫁了,只是料不到她会嫁给代王。”

  楚月儿有些不忿道:“想不到赵无恤会想着将赵姊姊嫁给仇人,赵姊姊多半会不愿意。”

  叶柔叹道:“赵飞羽是天下少见奇女子,像她这样的人,无论嫁给了谁,旁人总有说委曲了她的。不过她能嫁一国之君,又能因此救赵氏一族,也算过得去了。那位剑中圣人支离益年纪虽然过了五十,但他的确是当世奇人,名扬天下,也未必配不上赵飞羽。”

  伍封点了点头,忽奇道:“代王便是支离益,此事仅我和月儿知道,柔儿又怎会知道的?”

  叶柔叹道:“柔儿是听外公所说,此事孔门弟子一般都知道,只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平时不说而已。”

  伍封叹道:“天下间美色无数,我也从未想过都要得到,有你们在我身旁,可见老天待我不薄,我心愿已足了。赵飞羽嫁就嫁了,与我也无甚相干,只是想不到赵无恤竟然会是这么个人。”他说是这么说,心中觉不免有些酸楚。

  楚月儿的想法却与其他人不同,道:“既然夫君喜
第二十五章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2/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