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下春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二章 啸歌伤怀 念彼硕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次日一早,伍封便带着众人,由平启引着三百倭人勇士,三四百人浩浩荡荡驱车西向,赶往鲁国赴丧。

  家中有庆夫人主持,又有玄菟灵、公输问、小鹿、伍傲、吴舟、赵悦、蒙猎、平启、招来、乐浪乘、天鄙虎等人,还有二千五百都辅军和七百亲卫军,倒是大可放心。

  伍封临行对庆夫人道:“娘亲,颜不疑和任公子明日来时,就说我到鲁赴丧,待我从鲁国回来再说。”

  庆夫人点头道:“你正好在临淄稍停,向国君禀告,再看看如何向任公子答复。”

  伍封又道:“那市南宜僚多半藏身左近,迟迟身上有孕,府中务要小心。”

  庆夫人笑道:“不怕,颜不疑和任公子有求于你,必会暗中保护,此刻正是多了他们两大高手,又怕谁来?”

  伍封想想也是,这才放心出发。

  伍封等人乘着车,倭人勇士骑马紧随,出了莱夷之境,骑兵才改为步行,每日行军百里,一路兼程,不到十日便到了临淄城外。

  伍封将大队人带入了封府,派人送田燕儿回相府去后,与妙公主、楚月儿入宫见齐平公。

  齐平公见了他们,先安慰了伍封良久,然后叹道:“你们终算来了。封儿,如今朝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是伍子胥之子,众说不一,寡人说早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怕招了吴王之忌,才未说出来。”

  伍封苦笑道:“这都是董门中人要迫我助吴,才做的好事了。”

  齐平公道:“田恒先前也多有不悦,幸好貂儿将他请进宫来,说她在伍堡住了多日,早知道此事,怕节外生枝,未告诉父兄,封儿算不上欺君。”

  伍封心想,那日母亲与田貂儿谈及往事,以田貂儿的聪明,自然猜出他们身份来。

  齐平公又道:“如今齐鲁盟好,田氏父子担心东南之势,正与吴国设法修好,除了重修齐女墓外,还与伯嚭深相结纳。”

  伍封皱眉道:“伯嚭是个卑鄙之人,与他结纳有何好处?”

  齐平公道:“只是想与夫差修好,使吴国成为我们东南的屏障。田恒还说吴人不足为虑,但越人不可不防。原曾想与越国结好,但越王能对付吴国,未必不会对付齐国,这个勾践相当可怕,不可不小心。是以如今我们齐国上下正想着助吴抗越,以备东南的不测。”

  这时,侍卫来报,说相国田恒、大司马鲍息和右司马田盘一齐入宫,齐平公让妙公主带着楚月儿去见田貂儿,道:“貂儿有身孕快两个月了,你们去陪陪她也好。”

  伍封喜道:“原来君夫人有喜,这可是件大喜事。”

  齐平公笑道:“寡人只道只有妙儿这女儿,想不到临老了还有这种喜事。”

  妙公主知道他们有国事要谈,二女往后宫去了。

  齐平公命人将田氏父子和鲍息请进了偏殿,伍封起身相迎,田恒见伍封也在,笑道:“伍大夫,你可欺瞒本相久了。”

  伍封笑道:“非是敢有意欺瞒,在下怕多惹麻烦,反误了国事。”

  鲍息道:“兄弟可瘦了一些,过去的事不要想得太多。”

  伍封点头道:“大哥教训得是,大哥之孙也快要出世了吧?”

  鲍息笑道:“就在这一两个月吧。”

  众人向齐平公施礼之后,坐了下来。

  田盘埋怨道:“大将军既是吴国伍相国和庆公主之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何连在下也要瞒过?岂非不当在下是朋友?”

  伍封歉然道:“伯嚭先后派了数批刺客来对付在下,都被在下悄悄解决了。也是在下太过谨慎了些,怕给齐国惹祸,是以未敢说出来。”

  田恒笑道:“不要说伯嚭,就连吴王夫差也算不了什么。若不是担心越国,本相早想劝国君助越灭吴了。”

  田盘道:“越王勾践有晋文公手下一般的人材,又有楚庄王的雄才大略,若是灭了吴国,必会北上齐鲁争霸天下,是以朝中上下商议多日,想反过来相助吴国。”

  齐平公点头道:“救吴等于为齐国立了一道屏障,正该如此。”

  伍封忙道:“此事在下另有想法,齐国无论如何,不要公然派兵助吴抗越。”

  众人都大为诧异,田恒奇道:“大将军不是记吴王夫差的仇吧?”

  伍封摇头道:“先父一生为吴,家母又是吴国的公主,在下怎也不会坐视吴国被越国侵害。不过,当下之势,全在于夫差身上。如果夫差仍如以往,不要说齐国,就是神仙也救他不得。如果齐国公然助吴,一旦不敌越人,齐国必被战祸,成为死敌。”

  田恒道:“如果不助吴国,越人灭吴之后,并吴越二国之力,覆地近两千里,便成了齐国的心腹大患。如果我们暗助吴国,仍是瞒不过越人,迟早会被兵祸。是以公然相助和暗中相助,无甚分别。朝中上下这些日争论不休,全在于这后果难料。”

  伍封笑道:“表面看起来虽无分别,但对越人来说是有分别的。如果我们公然助吴,一旦吴国灭了,越人自会找齐国开战,胜负难以预计。如果我们用另外的办法,名正言顺又暗助了吴国,越人也会向齐国开战,不过到那时候,越人就未必能胜了。”

  众人都有些不解,未知其中的分别在那里。

  伍封问鲍息道:“大哥,齐、吴、越三国之兵,孰者精强?”

  鲍息沉吟道:“若以士卒而论,齐兵身高力大,军中又重技击,一名士卒与一名吴越士卒相较则必胜;吴卒善兵法,一伍吴卒必胜过一伍齐卒或越卒;越兵力最弱,但装备精良,一队越兵必胜一队齐兵或吴兵。是以两军作战,不论主将的兵法,吴越士卒人数相当的话,胜者必是越兵。吴兵与齐兵曾有过艾陵之战,齐兵瞠乎其后。”

  众人见他分析得甚是清楚,无不佩服。田恒和田盘不住地点头,田盘道:“越人可怕也就在此。”

  伍封道:“以一对一,越卒最弱,为何越军反会最强?吴军装备比越人相差不会太多哩!”

  鲍息叹道:“吴越之间仇深似海,吴国灭越,以其王为奴,后来才许其复国,是以越人上下齐心,均以为耻,是以士气旺盛之极。夫战,勇气也,士气旺者必胜。”

  伍封道:“越兵之强,这并不是兵精过吴,而是国仇家恨所使,因而士气旺盛。越兵与齐兵交战,则大不相同。如果齐军公然助吴,仍为所败,一来齐兵新败,又是自己招来的祸端,士气必弱,二来越人会视齐人为仇,士气旺盛,他们大举攻齐,我军以弱对旺,就算孙武在世,也难以获胜。”

  田恒点头道:“如果只是暗助吴国,又有何不同?”

  伍封道:“如果齐兵不动,我们只是暗助吴国,那么越人上下便不会视齐为仇。越王勾践若是攻齐,反会被越人认为他好大喜功,多生事端,令得将士灭吴之后仍不能与家人团聚,军中生怨。同时越国无端端攻齐,必惹齐人之怒,齐卒每一人均胜过越卒,所欠只是勇气而已。若是家国被侵,自然是愤起抗之,必将越人打得大败。”

  齐平公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封儿言之有理。”

  田恒点头道:“怪不得大将军能一举将莱夷海陆诸盗尽数剿灭,果然是精通兵法。齐国助吴是必然之势,只是当如何暗助吴国呢?”

  伍封道:“这就要吴人自己找上门来了,我们若跑上去说:‘嘿,你们吴国不行了,让我齐国来帮你吧!’以吴王夫差的性子,必会以之为耻,反而麻烦。如今吴王夫差新认了个儿子,叫作王子不疑,其实就是那颜不疑了。”

  众人不知此事,大为吃惊,伍封将颜不疑的来历向他们略略说过,众人骇然之余,又觉得可笑。

  伍封道:“颜不疑和任公子前不久亲到莱夷,向我示好,请在下借先父名头入吴相助,以对抗越国,在下虽然也想助吴,但未向国君和相国禀告,是以未曾答应下来。”

  田恒笑道:“大将军如今这身份,反倒是件好事了。吴人上来求援,两国修好之主动必在于我们之手了。”

  伍封点头道:“在下虽然想助吴,但不想让齐国惹祸,是以不能带齐兵去,以免为了我们伍氏的家事而牵动了齐国,否则在下怎对得住齐国君臣百姓?”

  齐平公不住地点头,道:“封儿想得极为周到。”

  鲍息皱眉道:“如此一来,兄弟岂非要长留吴国?”

  伍封道:“不会的,助吴实则助齐,但也要看看事情是否可为,若夫差实在不成器,便只能罢手了。兄弟此去未必能成功,但只要能将越国灭吴之期拖上数年,对齐国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田盘道:“大将军言之有理。”

  伍封又道:“不过以在下之见,就算夫差死了,吴事也未必能为。吴国迟早要灭于越国之手,越国日强,兵锋必指齐鲁楚国,但楚国势大,眼下楚王又是越女之子,与勾践又亲。那么越国所惹的便是齐鲁,也就是说,齐越之间早晚要有一场战事,这是难以避免的。我们若多出数年时间准备,便有可能将越国打得大败,令他们再无北上之念。”

  田恒道:“大将军原来是先知先觉之士,早知如此,我们朝中上下也不用争执这么多天了。”

  齐平公道:“不如封儿便去助吴抗越,稍有成功便回来,千万不要长留吴国,相国,你看这样可好?”

  田恒笑道:“国君英明之极,正该如此。既然是暗助吴国,大将军仍是我们齐臣,莱夷的邑地仍有。本相猜大将军到吴国之后,吴王多半会待以客礼而不臣,大将军日后仍回莱夷便是。不过,大将军在莱夷灭群盗、兴教化,平定各族,虽然那是大将军的采邑,实则有利于齐国,因此本相以为这是大将军为国所立之大功,理应嘉奖升爵。”

  齐平公和鲍息正怕田氏因此而将伍封在齐国的势力消除,断了伍封的后路,早拟好说辞,以免伍封一去吴国,便不再是齐国的大将军了,不料田恒并没有这么做,反提议要升伍封之爵。

  齐平公笑道:“相国之言正合寡人之意,封儿眼下是中大夫,便升为上大夫之爵,仍为大将军之职。”

  其实,伍封之势逾大,虽然曾经立誓,但世事难料,田氏不免忌惮。但若真是断了伍封的后路,伍封必会全心全意与颜不疑联手,这人厉害之极,日后在吴国得势,齐国田氏便大有头痛之处了。若伍封仍是齐臣,莱夷的家业不变,他心系家中,自不会有背叛之心。只怕日后吴国对他所封更多,令他留恋,是以田恒一反常态,反而要升伍封的爵位。

  议事完后,伍封说了要去鲁国,无暇到各府拜访,田恒等人早知孔子之丧,知道伍封是孔子的外孙女婿,自不会在意,寒暄一阵各自走了。

  齐平公这才将田貂儿、妙公主、楚月儿一并请到后殿,一同用饭。田燕儿先前也随田恒入宫,她是君夫人的亲妹,直接去了后宫看田貂儿,此刻也一同用饭。

  饭后伍封告辞,齐平公备礼数车,道:“封儿,寡人便令你为使去吊唁孔子,也体现齐人爱贤之心。”

  伍封等人从临淄出发,十多日之后,终到了鲁国境内。

  鲁国虽然多年未用过孔子,但他毕竟曾是大司寇,又代摄相事,以告老的大夫退居府中,是以仍然十分重视孔子之丧,以此来播其爱贤之名。何况孔子的弟子遍布天下,单是鲁国便有不少人为官,是以到鲁赴丧者甚众,连齐、宋、楚、吴、越、晋等国都派了使者来吊唁。

  伍封的车队一入鲁境,便被鲁国守境官员盛意接待。鲁国一向媚事齐国,伍封是齐君的女婿,又是使者,自是要小心接待,以免得罪大国。

  伍封的车队到了曲阜城外之时,三分鲁国之权的三桓季孙、孟孙、叔孙三家之长各带人出迎,天下各国来吊唁孔子的使节之中,以齐国伍封的身份地位为最高了,自是格外地隆重。不过柳下跖出使吴国未归,未能见着。

  伍封依礼先见宫见过了鲁哀公,然后才带着众人到孔子府上拜祭,与公冶长等人见面,改着缌服。停殡三月之后,众人将孔子营葬在北阜之曲,冢大一顷,说来也怪,自孔子葬于其地,连鸟雀也不敢栖止其树。

  其中的礼俗甚多,不一而足。不过,因有丧事,叶柔要着齐衰一年,与伍封的婚事便只好往后推了,伍封心中虽不愿意,却也是毫无办法,只能说是好事多磨了。

  这日刚从孔子冢前回来,渠公不知怎么找了来,伍封又惊又喜,道:“老爷子怎到鲁国来找到我?”

  渠公道:“老夫先去了楚国,再从楚国赶来。”他叫了十人上来,道:“这都是月儿的族人,老夫以公子之名赠了他们数车金帛,又在他们族中呆了许多日,细心观察,尽管想到齐国来的人甚多,但老夫只觉得这十人还算不错,虽然武技政事不甚擅长,却持重可靠,年纪又轻,可堪造就。老夫细询过其族谱,月儿之父祖都是幼子,故而月儿的辈份甚高,这些人大抵是月儿的族侄之辈,更有三人算得上月儿的侄孙。”

  楚月儿甚喜,向这十人细看过去,见他们年长的三十多岁,年幼的十七八岁,只不过都不认识。倒是这十人之中,有的人却还记得楚月儿姊妹,说了一番旧事,甚觉亲热。

  渠公道:“眼下月儿一族人数不少,不过已经流为庶民,并无姓氏,名也简单,老夫见他们是楚庄王之后,故称为庄氏。这十人老夫都重新起了名,以便记忆,由庄大、庄二到庄九庄十,称庄氏十子。”

  庄氏十子向伍封见过主仆之礼,伍封让他们起来,心忖这十人先带回府中,由母亲、伍傲和公输问视其能而安置。

  渠公又道:“老夫访寻多日,听说月儿有一个堂兄名战,为人沉稳冷静,又有神力,善剑术,又精水性。族人都夸奖其本事,可惜他数年前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否则老夫非将他带来不可。”

  渠公到鲁国数日,安置了曲阜陶坊的事,心记渔盐生意,又赶往燕国去,途中顺便往来于临淄和莱夷不绝,收取渔盐,贩往各地。

  丧礼过后,众人这才赴回齐国,在临淄城中停了一日,伍封进宫见过齐平公,又拜见了晏缺、田恒、鲍息等人,这才回主城去,田燕儿也不愿意留在临淄,仍跟了伍封到了主城。高柴和公良孺身服斩衰,也到了莱夷,分别任莱南和莱东之州宰。庄大等人也各自安排到各府各城不提。

  伍封这一趟往返三个多月,已到了八月天气了。这期间市南宜僚并未前来,只是南郭子綦带了三个儿子到莱夷,主持了列九和楚姬的婚事,一月后才回去,伍封其时远在鲁国,便没能见到这剑术高手。

  列九与楚姬婚后,便与被离一起到了岛上,住在龙府之侧新改的府第之中,为伍封打理岛上事宜,将十八座海岛弄得甚是齐整,丁户甚多,当真是世外桃源一般。

  伍傲与高丽文之女的高丽采儿婚事也办了,公输问与东屠娇虽早在了一起,也按玄菟族的习俗举办了婚礼。

  女儿营中也有不少人又了身孕,幸好数月中无甚大事,也用不上士卒,各自安心养胎。小鹿代替姑姑暂管女儿营,从徐乘的宫女中又挑出数十人加以习练,重新整治女儿营。

  小鹿最是好学,除了每日找公输问学一两个时辰医术外,剩下的时间都是练习刀法,刀术愈来愈厉害。

  他将从蓬莱岛上带回的一百五十寺人编成一队,让他们除了轮流服侍之外,也随他学习刀法。他对这些寺人心怀怜悯,想让他们学成刀法随伍封见功,也免被人看不起,这些寺人也是这么想,是以格外勤力。

  伍封还未去鲁国时,这支寺人队便已开始练习刀法,伍封和楚月儿知道小鹿和这些寺人的心思,亲自点拨其刀法和矛术,再加上叶柔心疼侄子,特地啄磨些刀法阵势教这些寺人,还与伍封将兵法中的方阵、数阵、锥形阵和雁形阵将给他们。

  这三个多月伍封等人虽不在,但他们在小鹿的督导下,将刀法、弩箭和阵势练得十分精熟。

  其实这些寺人各有所长,其中有庖人、医士、匠人,还有专事侍服、护卫、守望之职的寺人,如今熟悉了兵阵之战,日后随军行走,大有用处。当日伍封千里外救赵鞅之时,赵鞅的几乎家人侍者死伤殆尽,伍封便见此弊,索性让小鹿将这些寺人练成精锐之兵。按俗这些寺人无甚前途,只能充当奴仆下人,伍封对他们反而十分怜悯亲厚,以之为贴身的侍从。

  迟迟怀胎已八月,腹已大隆,让伍封又惊又喜。

  回城第二日,任公子一大早便来拜访,不过,这次颜不疑也一同随来。颜不疑面色微白,依然是冰冷如故,只不过他将左袖放下来,挡住了左手,也不知他断臂之后是个什么样子。伍封将他们引入了厢房,这次只有楚月儿陪着他。

  任公子道:“大将军一走数月,在下可等得十分焦躁了。”

  伍封叹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累二位久候了。”

  颜不疑道:“大将军,别来无恙乎?”

  伍封笑道:“托福,还算过得去了,只是及不上颜兄之春风得意。”

  颜不疑叹了口气,道:“大将军既然无恙,在下便放心了许多,若是大将军有何闪失,在下一时间也难以觅到大将军这样高明的对手。”。

  任公子见二人一见面便言语相交,打圆场道:“大将军与不疑都是天下奇才,可谓人间双璧,说起来还是叔侄之亲,理应多多亲近。”

  伍封点头道:“说得也是,既然是叔侄,颜兄与在下真真是血肉相连,剑割难开哩!”

  颜不疑冷笑道:“一剑下去,血肉自会断开,不过我们叔侄之间的情谊,在下自是牢记在胸,终生不敢相忘。”

  任公子装作不懂二人的意思,呵呵笑道:“大将军,上次在下所提之议,大将军以为如何?”

  伍封笑道:“在下有三件事情要预先说明白。”

  任公子点头道:“天下之事本就是此来彼往,大将军助了我们,我们也自有报答之处。大将军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伍封道:“第一件事,在下答应助吴抗越,但只限一次。如果在下真的帮上了手,能救吴之厄,事后便回齐国,再不理吴越之事。”

  任公子与颜不疑对望了一眼,任公子道:“此事容易,以大将军之才,出手一次便够了。”

  伍封道:“第二件事,只有吴越交战之时,在下才会援手,其余之事一概不理,而且在下会视其可为和不可为,自行决定如何去做,不劳你们费心安排。若涉及吴越的内政,在下不会理会。”

  任公子笑道:“大将军自不会受我们差遣,只要能助吴人抗越,其余之事我们也管不上。”

  伍封道:“第三件事,不管事情如何,董门之人永远不得伤害在下的娘亲外父妻妾亲属。”

  颜不疑和任公子同时点头,任公子道:“这是自然。”

  颜不疑哼了一声,道:“大将军说得直接,在下也直言相告,如果无断手之仇,在下宁愿与大将军冰释前嫌,如今在下的一手毁于大将军剑下,在下说不报此仇,大将军也不会相信。大将军的家人亲属,在下并不会为难,这位月儿夫人曾经伤了在下一剑,在下也既往不究。不过断手之仇,在下始终要报。”

  伍封笑道:“在下早知道颜兄会如此,在下与颜兄迟早也决一死战,否则我们都会心存遗憾。”

  任公子笑道:“既然大将军答应助吴抗越,我董门之人自会巧作安排,让大将军大大方方回吴国去,又会让齐国君臣不会见怪。只是不瞒大将军说,此事除了在下和不疑外,董门中人并不知道,还望大将军守秘。”

  伍封微惊道:“莫非此事是任公子与颜兄瞒着门中所为?”

  任公子叹了口气,道:“国有国事,家有家事,我们董门之中也有些事情,大家虽然都是为了董门,却各有想法,外人插不上手。”

  他们门中的事,伍封也懒得去问,点了点头。

  颜不疑道:“在下还有一事想求大将军。”

  伍封和任公子都感愕然,伍封道:“颜兄有什么事?”

  颜不疑道:“在下几番败于大将军之手,委实有些不服气。近日在下精研剑术,颇有所得,今日想与大将军一较高下,以慰心愿。”

  任公子见大事已定,颜不疑居然不顾大局,仍要与伍封相斗,惊道:“不疑,大将军已经……”,颜不疑摇头道:“师兄不要误会,不疑只是想与大将军以三十招为限,比试剑法高下,绝不会伤了大将军,坏了大事。”

  听他口气,仿佛伍封必会败于他的手下一般,伍封微微一笑,心想:“这人新经蜕变,剑术大有长进,不免心痒难煞,若不答应,岂非怕了他?”点头道:“听说颜兄剑术倍进,在下也想见识见识,比一比也无妨。”

  楚月儿吓了一跳,小声道:“夫君!”

  伍封小声对她道:“我若不与他比,日后总是对他有所顾忌,信心受挫。不如趁今日试一试他的剑术,他要我助吴抗越,自不敢伤我。”

  颜不疑见伍封答应,笑道:“大将军果然是真正的剑手,明知在下剑术大进,仍敢一试。今日较技之后,不论胜负,三年之内在下绝不会找大将军试剑。”

  伍封站起身来,道:“既是如此,便请二位随在下到练武场上去。”

  四人到了练武场上,府中众人知道消息,无不大惊,都赶到了场上,连迟迟也要来看,被公输问劝住。

  伍封与颜不疑站在场中,各自拔出了剑。

  颜不疑长剑指着伍封,只见剑上绿莹莹的光纹流动,渐渐积在剑尖之上,显是劲力内蕴,一旦此剑刺出,必然是沛不可当,连场外众人也感到此剑上冷森森的杀气。

  伍封见颜不疑一剑在手,还未刺出便有如此威势,果然与以前大不相同,立时好胜之心大起,笑道:“颜兄的剑术果然大有长进。”将剑横在胸前。

  颜不疑哼了一声,忽地一剑刺了过来,这一剑快捷迅猛,却听不到一丝破风之声,显是剑上劲力毕集晦如,非同小可。他上次与伍封比剑,被伍封先手抢功,这一次便先取功势,伍封喝了一声,横剑斜荡,双剑相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二人各等了一步。

  他们这一招是互试劲力,两人均觉手臂剧震。若以气力而论,伍封天生神力要胜过颜不疑不少,但颜不疑两番蜕变之后,便如有三个颜不疑的力气,这一剑比下来,表面上势均力敌,实则颜不疑占了一点上风,幸好他是以“蜕龙术”强行提升气力,是以劲力不纯,比不上伍封以吐纳术自然渐增的力气。

  颜不疑脸上微带诧异,想不到自己蜕变第二次之后,伍封的劲力仍能与他相抗,自己虽然略占上风,但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他冷笑一声,又一剑刺了过来,伍封微微侧身,剑尖向颜不疑手腕处点去。不料颜不疑剑招一变,扭身横削。

  伍封见他变招之速,比上次比剑上快了不少,暗自心惊。他来不及变招,自好退开了一步,不料颜不疑左身的大袖横扫过来,袖中杀气森森,寒气袭人。伍封大惊,不料颜不疑一袖之力也如同刀剑,急振腕处,长剑斜立而上,便听“噗”的一声,“天照”重剑与颜不疑的大袖相交,如中厚革,大袖被剧力所及,立时粉碎,如群蝶四飞一般散开。

  众人见颜不疑这大袖威力惊人,无不心惊,直见大袖残损,颜不疑露出那一条精壮的手臂来。他齐腕断处,居然装了一个精致的铜套,套头上带着一柄尺许短剑,亮晃晃甚是吓人。

  伍封奇道:“原来颜兄在臂上装剑,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颜不疑道:“若非大将军断我一手,在下还想不到这将拙化巧的法子。大将军休要小看了此剑,此剑名叫鱼肠,是当年专诸用来刺杀吴王僚的宝物。人都以为此剑已随吴王僚下葬,其实是埋在专诸的墓中。在下于五年前便将此剑从专诸墓中找出来,此次觅了三十多良匠,将此剑铸在铁套之上。是以从今以后,剑就是臂,臂就是剑,这柄鱼肠剑与在下再也不可分开了。”

  伍封点头道:“颜兄果然聪明过人,这种双剑之法当真是前所未有。在下见猎心喜,一与颜兄一较剑技,必然心痒难眠,颜兄不妨尽展所长。”

  颜不疑见伍封不畏自己的双剑,也暗暗佩服伍封的胆色,道:“既是如此,大将军便要小心了。”他揉身而上,双剑齐攻,当真是变化万方,诡秘莫测。

  伍封与他交手数招,对颜不疑的双剑合击之法便不感意外,虽然此人多了一剑,剑术又增加了不少,威力大了倍余,伍封却仍可抵挡得住,一连交手了十余招。

  伍封暗叫侥幸,他见过妙公主的刀剑合击之术,那是她天赋异禀,一心可以二用,一人便如同二人。这颜不疑却没有这种天赋,是以最多只算得上一人使动二剑,不过如今天下武技之中,一人使双剑者甚为罕见,何况颜不疑劲力奇大,本来的剑技又十分高明,是以他这种双剑之术也算是骇人听闻了。若是他与妙公主交手,妙公主的刀剑合击虽然精妙,但劲力远逊,经验又差,他在数招内便能胜妙公主。

  伍封心道:“若非公主那日高兴,将刀剑合击之术使给我看,我怎知天下还有这种奇术?颜不疑双剑使出,不出三十招我便会落败,也怪不得他与我定下三十招之约。”想起妙公主,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高手较技怎容得人分心?这时忽听众人惊呼,颜不疑的“寒沙”剑如电而掠,左臂的“鱼肠”便如毒蛇吐信般倏地从腹下潜刺了过来。

  伍封此刻正举剑欲劈,此刻躲避不及,眼看要被刺中,情急之下,重剑下劈之时,忽地左手也握了上去,如小鹿双手使刀一般,剑劈在中途,得左手之助,剑势忽地大增,“轰”地一声,剑光大炽,加速一倍,“天照”重剑击在了“寒沙”之上,劲力之剧,又将颜不疑左臂的“鱼肠”撞开,“嗤”的一声,衣上被割了个小口。

  伍封心中一动,颜不疑劲力大得异常,何不用双臂之力与他相抗?这柄“天照”重剑柄长尺半,正合双手使用。

  伍封长笑一声,双手握在剑柄之上,忽地剑术一变,使出了自创的“大梦十三刀”来,只见他劈、斩、扫、削,每一招如盘古开天、巨灵劈山一般,剑挟风雷之声,颜不疑大惊失色,不住后退。

  本来颜不疑蜕变一次,便如两个原来的颜不疑,劲力却不如伍封单臂之力。眼下第二次蜕变后,有三个原来的颜不疑之力,伍封以双臂相抗,虽然左臂之力略逊,但仍当得上四个未经蜕变的颜不疑,颜不疑立感力气不敌。

  何况他与伍封交手,深素伍封的剑法,如今伍封竟改用刀法,虽然大有似曾相似之处,但伍封来来回回十余招,每一剑下来都是声威无限,他若在第二次蜕变之前,恐怕三十招便败了。此刻他一连挡了四十余招,退开了二十多步,虽然大见狼狈,仍然未能落败。

  小鹿苦研这“大梦十三刀”已久,自觉刀法日进千里,谁知这套刀法在师父手下使出来,竟如天外神雷,威力之大胜他十倍,看得他又惊又喜。

  场外众人见伍封以剑运刀,威力惊人,无不敬佩。公冶长是第一次见到伍封的剑术本事,此刻惊喜交集,不料这未来女婿厉害之处远胜他心中所想。玄菟灵脸色微变,心道:“那日我与封儿比剑,封儿若使出这种本事,恐怕我二十招便败了,原来那日他一直在让我。”

  任公子脸上满是惊骇,心中又是另外一番想法。他近年剑术大进,听说伍封与颜不疑上次的大战后,自忖颜不疑气力剑技大进,自己与他相比自是差了少许,但也未必次于伍封,上次才敢独自入这大将军府。此刻见了伍封的本事,才知自己太过小觑了他,若是伍封真地要对他下手,他怎逃得出伍封的神剑?思之骇然,浑身沁出了冷汗。

  此刻伍封使得性发了,头脑中刀术、剑术、戟术纷拥,不管是何招式,均可顺手用于手中的“天照”重剑上面,妙招迭出,精采不穷,已经不限于刀术,而是另一种剑法了。

  连庆夫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只觉自己这宝贝儿子委实是天纵奇才,在武技之上的妙悟和勇猛之处格外惊人,胜过其父伍子胥百倍。

  其实,伍封若非遇到颜不疑这样的高手,也逼不出这样的剑法来。他早忘了三十招之约,连连进击,颜不疑再非其敌,一百余招后,伍封面露喜色,终被他试出了“蜕龙术”的破绽来。

  这“蜕龙术”虽有提升劲力之效,但力量并不混成,眼前这颜不疑两番蜕变,力量却三分,将浑身气力迭加在一起当然是相当惊人,但其间却有两处劲力断续之处,比不上伍封天生神力的浑元不破。

  伍封大喝一声,觑到颜不疑力量断续之处,一剑当头劈下来。

  颜不疑忽觉浑身力气用不上来,不知是何缘故,一时间心神俱失,再也生不出抗手之念,面如死灰,手中的剑如同死寂了一般,只觉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这一剑。

  颜不疑只听在任公子的惊呼声中,伍封手中的重剑“呼”的一声,在离他额上数寸之处硬生生凝住。

  伍封收回了剑,插入鞘中笑道:“颜兄,承让了。”

  颜不疑长叹了一声,将剑缓缓插入鞘中。

  任公子抢身上前,叹道:“大将军的剑法,几乎已可与家师抗手,在下和不疑再也不敢轻缨大将军的锋芒了。”

  他口气之中,以伍封今日的剑术,似乎仍然比不上董梧,众人暗暗吃惊,但也不大相信,想来任公子心中对乃师敬若神明,有些夸大。

  伍封笑道:“今日这场比剑,比上次更要痛快。实不相瞒,在下每次与高手比剑,均有所悟。颜兄若再有精进,尽管与在下切磋剑技。”

  颜不疑苦笑道:“三年之内,在下绝不会找大将军比剑。若三年后在下的剑术有成,再找大将军试剑。”

  任公子道:“我们已有所约,既然剑也比过了,不如我们便击掌为誓,互守约定。大将军赴吴之事,一切由我们周旋,包管大将军不会有丝毫为难。”

  伍封点了点头,与颜不疑和任公子各击三掌为誓。

  任公子与颜不疑由伍封亲自送出了府门,颜不疑将上车时,回头道:“大将军,那市南宜僚行踪
第二十二章 啸歌伤怀 念彼硕人(1/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