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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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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敬尔威仪 无不柔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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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溺于水中,无人吵闹。”

  巡营渔船略停了停,又驶了开去。

  伍封等人起身,见这是一艘中翼战船,从伸浆的小孔看进去,底舱中星星火把之下,有四十名浆手,一个个都十分兴奋,船上那浆手道:“大头哥说得果然没错,南风起时,龙伯大将军必会进攻。”

  伍封暗暗吃了一惊,想不到那大头竟然有如此见识,猜得到他们会在此时进攻。

  那浆手又道:“自从那天有几个贼人重伤逃回,说大将军是龙伯化身,当日余皇大舟又被夺,市南先生损了一目,军中早已大乱了。这些天无论是贼人还是各族之人,都是人心涣散。大头哥趁修船之际四下说动族人,大家都等着龙伯来救,只要龙伯的大军攻入,浆手都会跳入水中相避。”

  伍封不料那大头一人回来,竟有如此效用,可见海盗为恶,所掳之人怨恨极深,才能如此。

  伍封道:“晚间贼人在船上还是在营中?”

  那浆手道:“浆手只能睡在船上,每船之上都有二人看守,不过这些天贼人心中都怕了,每每入夜之后,守船的贼人便躲在一起,是以许多船上并无贼人。”

  伍封见那艘巡营的渔船在营中往来察看,道:“那艘渔船上有多少人?”

  浆手道:“巡营之船有三艘,为了往来方便,用的是渔船,每艘船上有十名贼人,不过三船呼应,每隔半个时辰便以火把为信号,在手中转三圈,以示平安,不仅三船相应,旱寨上的贼人看见,也可知水寨平安。”

  伍封笑道:“夜间暗黑,徐乘以火把为信,想得虽是周到,终是不成大器,若非他肆恶各族,使你们暗生反意,这水寨倒是难以措手。我们若先夺下一艘渔船,正是方便行事。有什么办法招一艘巡营渔船来?”

  浆手道:“若在水中弄出声响,近处的巡营渔船必定会来。只是你们才十一人,怎好夺船?”

  伍封道:“我自有办法。”对楚月儿笑道:“月儿,此番又要你重施故技,以美色诱人了。”

  楚月儿嘻嘻笑道:“万一贼人不上当怎办?”

  伍封讶然道:“怎会呢?天下间能抵御月儿美色的人,只怕没有几个吧?”

  众人一起下水,楚月儿以脐息之法,仰身浮在水上,她水性极佳,这么仰身水上原本易事,伍封带着巫水等人远远藏身水中。

  那浆手此时才发现龙伯身边竟有一个绝色女子,也微觉目眩,愣了愣,见一艘巡营渔船在附近,故意伸手入水,将水拍响。

  那艘巡营船立时驶了过来,有人喝问道:“干什么?”

  那浆手道:“军爷,水中有人哩!不是水怪吧?”

  巡营船驶近之后,见水中不知如何会有一女子浮着,无不吃惊,一起到船侧来看,一个兵士笑道:“如此美女,怎会是水怪呢?”

  另一人道:“是否大王营中的美姬呢?”

  又有人笑道:“若真是大王的美姬,我们将她送到大王处,定会大大有赏。”

  当下有人探下身来,欲扯楚月儿上船。

  这十名兵士在船一侧七嘴八舌说话之时,伍封等人已悄悄从另一侧爬上了船,从斜幅中拔出短匕,忽地上前,一手捂住其嘴,另一手将短匕刺入其颈,他们十人刚好一人一个,片刻间便将十人收拾。

  渔船上的桨手和舵手吃了一惊,立时问道:“龙伯?”

  战船上浆手道:“小声,这正是龙伯!”

  伍封叹道:“月儿的美人计,当真是万试万灵。只是每使一次,月儿便让人看一个饱,想想也觉得有些妒忌,下次定要慎而用之。”

  楚月儿翻身上船,忍不住格格轻笑。

  那些浆手见他们身手敏捷,杀人如同草芥,虽然大觉解恨,复又骇然。

  伍封见死者都穿着军中的衣服,外裹革甲,与众不同,让巫水他们将死者身上的衣服革甲除下,让他们九人穿上,虽然上面有些血迹,却也顾不上了。伍封和楚月儿仍穿着水靠,将短匕插好,手握长剑,藏身在舱中。

  巫水等人将船上的兵器递到了浆手那艘船上,伍封见每船的船头船尾各有两支火把,道:“你们将三支火把排成一线,立于船头,到时候听到海面上鼓响,不要等贼人上船,你们立时将船划到南长山岛之侧,等大军来救。我们的战船见了这三支火把,自不会阻拦你们。你们一边划船,一边高喊‘龙伯来了’。”

  那船上的浆手都一一答应,暗地里作好准备。

  这时,远远见一艘巡营渔船上的火把转了三圈,巫水立时拿起火把,也转了三圈。这时伍封等人已将死者的尸体推落水中,好在他们在水寨边上,周围无甚战船,也无人发觉,水寨中并无异样。

  伍封道:“快将船驶开,以免停得久了,被敌人发觉有异。”

  那两个浆手立时将渔船划开。

  伍封见不远处的渔船上有两个贼兵守着,让浆手靠了上去,两船相距七八尺时,伍封和楚月儿立时飞身上了那艘战船。

  一个贼兵愕然道:“干什么?”

  伍封和楚月儿手起剑落,将那二人杀了,尸体踢到水中。

  众浆手大多在睡,有的惊醒,愕然道:“是谁?”

  楚月儿小声道:“龙伯来了。”众浆手立时脸露喜色。

  这时巫水将渔船靠近,伍封和楚月儿回到渔船,照前一艘船般向浆手们吩咐,浆手立时七手八脚,将三支火把并立插在船头。

  有了这巡营渔船,行事就方便得多了,他们将船在水寨中慢慢驶开,见其余战船上有贼兵的,便靠了上去杀了,无贼兵的,便直接上前,向浆手一一吩咐。

  收拾了靠在东侧的三十余艘战船后,已入水寨正中处,这时其余的两艘船渐渐觉得有些异样来,一起驶了过来。

  伍封等人未等敌船靠近,早已与浆手舵手潜入水中,浆手和舵手爬到另一艘已有安排的战船,伍封等人却向岸边而去,等他们上岸时,水寨旱寨已开始骚乱。

  这时就听海面上传来鼓声,虽在十里之外响起,伍封也听得清清楚楚。众贼人纷纷向战船奔去,东面一侧伍封到过的那三十余艘战船不待贼人上船,立时向东驶去,那些浆手口中不住的喊:“龙伯来了!”三十余船上的浆手足有数百人,这么高声喊时,声振水旱二寨,贼兵更乱。

  伍封见再也无暇去凿船抑或夺船,笑道:“擒贼先擒王,我们混入贼众,到徐乘的营中找那假龙王,若能将他杀了最好。”

  这时贼兵正上下乱走,众人向旱寨窜去,巫水等人身上水淋淋地仍穿着革甲,将伍封和楚月儿围在中间,向旱寨正中奔去。途中顺手杀了两个落单的贼子,扯落其外衣,伍封和楚月儿随手穿在身上,以免那一身雪鹿皮水靠太过显眼。巫水等人手中拿着连弩,搭上了箭,藏于身后。

  贼人一群群地从旱寨在拥出来,奔向水寨的战船,也有些人惊乱之下,往旱寨中奔走躲藏,多半是在想龙伯是水中神灵,在水中厉害无比,到了陆上未必就灵,是以躲在陆上较为安全。

  此刻就算徐乘治军再严,一时间也无法稳住军心。回首向岛下望去,只见水寨之中的战船大失法度,在水寨中乱碰乱撞。

  眼见旱寨之门在前,忽然有数十人从寨中撞了出来,为首三人,火把之下,伍封见左右两人都是熟人,一个是田新,另一个竟然是被田恒赶出了田氏的田政。

  田新和田政中间一人身得高大肥胖,头戴冕冠,冠上垂着玉旒,手拿着一条长戟,大声喝道:“吹动号角,震肃军心,执令官带三十人下去,如有混乱不从法度者格杀勿论!”看他的气派和一身王者衣服,便知这人必定是自称为“海上龙王”的海盗徐乘!

  田新答应了一声,拔出剑来,带了三十人往下便冲。

  伍封暗笑道:“原来田新躲到这里来,为海盗当了个执令官!”带人撞了上去。

  田新喝道:“上来干什么?快下战船!否则……”,话音未落,巫水等人手中的弩箭已射了出来,田新骇了一跳,这人身手不弱,一边用剑格打着箭矢,一边暴退。每人射出三箭时,三十人中只剩下三人还活着。

  伍封闪身上前,手中的“天照”重剑向田新当头劈下,田新这才看出对方是伍封,大骇之下,不敢格挡,连连后退。

  巫水等人大声道:“龙伯在此!”也冲了上前。

  伍封抢身上前,将挡路的贼人连着劈翻了数人,楚月儿在身旁也刺倒了七八人,田新还未及说话,伍封的重剑又至,田新咬牙格挡,他虽然剑术不弱,但怎是伍封的对手,第三剑时长剑便伍封震得脱手飞出,伍封第四剑下去便将他劈成两爿。

  说得迟,那时快。这时田政借火把之光,看且这恶狠狠的人竟是他平生最怕的伍封,心胆俱裂,大叫一声便跑,那徐乘怒喝道:“走哪里去?”长戟脱手而出,正刺在田政背上,这人力气奇大,长戟一掷之力,竟将田政撞得飞出了数尺,钉在营房旁边的木栅之上,眼见已是不活了。

  便在此时,只听水寨中杀声四起,叶柔等人的战船已杀入寨中。水寨中海盗战船上的浆手先前便已纷纷落水游开,此时大多战船无人操浆,在水面上胡乱转着。那艘余皇果然厉害无比,向战船直撞过去,当者无不船折下沉,擦到的了免不了船覆,众贼人纷纷落水。

  箭矢如雨,火把四下飞动,片刻间贼船纷纷起火,在风中猎猎而烧,只听杀声震天,夹杂着群贼鬼哭狼嚎之声。水寨中四下呼喊着:“龙伯来了,降者不杀!”

  徐乘知道大势已去,但这人凶横之极,虽然身旁的群贼四逃,他却从腰间拔出了剑,喝道:“谁敢上来与本王一战?”

  伍封大笑道:“徐乘,今日让你见见龙伯的厉害!”重剑劈下,二人战在一起,楚月儿倏来倏去,将四周的贼人刺倒了不少,吓得徐乘身旁的侍卫四散而逃。巫水等人也不追赶,重新为连弩上弦搭箭,四下里射敌。

  此时伍封与徐乘交手十余招,徐乘力大过人,剑术也相当精妙,虽然比不上市南宜僚,也算得上剑术高手了,不过这人威震东海数年,今日却遇到了伍封,剑术气力都比不上伍封,渐渐不敌。便听伍封大喝一声,双剑“当”地一声击在一起,声音传出了极远,徐乘的剑断人伤,额头上的鲜血涔涔而下。

  不料这徐乘勇悍之极,虽然手中只是一口断剑,仍然恶狠狠扑了上来,伍封哼了一声,手下毫不留情,一剑刺入了徐乘的胸口。徐乘大叫一声,倒地而亡,这纵横海上的悍盗,今日终于一命呜呼。

  巫水上前将徐乘、田新的首级割了下来,正要割田政的首级时,伍封道:“算了,看在燕儿的份上,留他一个全尸。”

  巫水扬臂大喝:“徐乘死了!徐乘死了!”众遁者也一齐大喊,连叶柔等人的战船上也一样呼喊起来。

  伍封带着楚月儿和水遁者一路杀出了旱寨,到了水寨那余皇所用的高台之上,余皇驶了过来,将他们接上了大舟。

  春夏秋冬四女见夜风正紧,急忙为伍封和楚月儿换上了干衣,戴盔贯甲。待伍封和楚月儿浑身盔甲从舱中走出时,平启和招来也引着大军攻上了长岛,伍封命余皇四下驶动,但见有逃逸的战船或渔船便追上去,将船迫了回来。

  楚月儿小声将田政也在海盗之中,被徐乘亲手杀了的事告诉了田燕儿,毕竟是兄妹一场,田燕儿躲在舱中哭了良久,才被妙公主渐渐劝止,出了船舱。

  直到天明之时,战事平息,只见水中浮尸无数,海水赤红,到处飘着断浆、船板、旌旗,投降的海盗抱头蹲在岸边,由各族的浆手拿着兵器看住,先前预先驶开的三十余艘战船也回来。

  伍封将余皇停在岸边,乐浪乘清点战场之后,上了大舟,道:“大将军,此战夺得大翼十七艘、中翼十五艘、小翼二十一艘,渔船七十余艘,其中有三成有所损坏,那艘运兵船上载满敌军的辎重,也安然夺回。敌军其余的船或沉或残,再不能使用。海盗降者有一千多人,其余被射杀、烧死、溺死的恐怕有近三千人。”

  伍封脸色微变,长叹了一声,不乐道:“我多番历战,以此战杀人最多。杀孳如此之重,不是好事。”

  叶柔劝道:“这般海盗横行海上,残家逾万,杀人如麻,都算得上罪有应得。公子杀贼救人,也不算逆天而行。”

  乐浪乘见伍封不乐,道:“各族之人获救的有五千多人,不过混乱之中,伤亡了不少,恐怕有六百多人死于贼兵之手,还有三百多人受伤。”

  这时,平启等诸将均已上了余皇,等候伍封的军令。

  平启道:“公子,那市南宜僚不知所踪,听降兵说,他被公子射盲了一目,当日乘一叶小舟往燕国境内去了。”

  伍封道:“这人定是知道大势已去,预先避祸,日后还要小心此人,说不定他会回来报一箭之仇。”

  鲍兴笑道:“公子,听说那几个放回的奸细被徐乘以扰乱军心之罪亲手杀了。不过那樊越是市南宜僚的同乡,随市南宜僚走了,逃过了性命。”

  伍封奇道:“大家这么四下忙碌,你怎想到寻他们的下落?”

  鲍兴笑道:“小人觉得这几个家伙甚是有趣,也为我们帮了不少忙,弄得敌人全军上下无有不知龙伯大名,想赞他们几句,顺便求公子饶他们一命。”

  妙公主笑道:“原来小兴儿还有这番心思,我还以为你又想扮怪鱼吓唬他们哩!”

  伍封问道:“那位大头兄在哪里?”

  乐浪乘道:“适才他为了救落水的浆手,被一名贼子斩断了左臂,小人已为他包扎好了伤口。”

  伍封忙道:“这人在今日之战中功居首位,若非是他煽动内应,我们怎能打败徐乘这水战宿将?我去瞧瞧。”带着众人去看大头。

  这大头已被安放在一艘渔船之上,见伍封亲来,眼中放光,才叫了一声“大将军”便又昏迷过去,伍封见他左臂齐肩而断,浑身是血,忙道:“小虎,你先将大头送回五龙水城,安置在我府上,请问表哥为他诊治,务要保住他的性命。”

  天鄙虎立时上了渔船,命人向五龙水城驶去。

  伍封道:“平兄和招兄将士卒分置各战船之上,小乘,你从各族之人挑出浆手,暂调入夺回的战船之上,随我去扫荡各岛。损坏的战船设法运回修好。小乘、小基将其余的族人和降兵用渔船载到五龙城中,各族之人遣回族中,降兵好生看管,留守龙城大营和五龙水城。小兴儿将干粮清水分于各船,备粮三月,四艘运兵船太慢,不能远征,都带回五龙水城中去。”

  众人领令而去,伍封叫住乐浪乘,道:“你将田政的尸体运回去入棺,加二层之椁,派人送回临淄,停于城外,然后禀告相国,由他处置。”回头问田燕儿道:“燕儿,你看这样好不好?”

  田燕儿见他设想周到,黯然点头。

  伍封又道:“徐乘和田新的首级带回主城,由士师依律示众。”

  忙了大半日,才将各族之人和降兵运走,当晚众人都在舟中或旱寨中休息,次日一早,伍封乘着余皇大舟,带着大翼、中翼、小翼各十艘,士卒一千一百人、浆手一千五百人,浩浩荡荡一路北上,清剿各岛。剩余的士卒浆手都由赵悦和蒙猎二人带回龙城大营,清剿完的各岛,由冉雍、伍傲、吴舟等人调集力役,重新整治。田力乘大翼一艘,引甲士四十、浆手五十在大军之后,详测舆图。

  大军一路扬帆北上,顺风而行,沿途在各岛清剿残贼,各岛之上都有徐乘所派的驻守士卒,每岛仅数十人,除了渔船之外,所有战船已被徐乘调到长岛,是以伍封的大军一到,海盗只有束手就擒,这些岛上有不少被掳来的各族之人,由伍封派出兵士引着,乘渔船先到五龙城,再各自回族中与家人团聚,也不必一一细述。

  到了北长山岛,伍封带着众人上岛,见岛呈浑圆之形,层层而上,不仅顶平,每层如石阶之状,均有开垦的良田果林,岛上奇花异草无数,怪石嶙峋错落,从下到上有铺好的石阶由水面而上至岛顶。

  这时风势已缓,低头向岛下看去,只见碧波翻滚,雪浪拍岸,只听四下涛声阵阵,空中飞禽声声,微风吹在身上,令人心怀大畅,飘然欲飞。

  众人站在北长山岛上,见诸岛美景如画,直如仙境一般,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伍封看了良久,叹道:“若能一生守于岛上,终老于此,当真是其乐无穷了。”

  楚月儿道:“夫君,日后我们索性搬来岛上住,岂不是好?”

  田燕儿被美景所迷,忘了田政之事,点头道:“住于岛上,只怕真能多活几年哩!”

  叶柔笑道:“这事容易得很,那徐乘在岛上已建了不少居所,公子大可以在此作一别院。”

  众人都只顾了看风景,对岛上所建便未曾留意,此时上到岛顶,细加打量。只见所站的这座蓬莱岛上,建有一座府第,占地半里以上。

  平启走了过来,道:“公子,这是徐乘所建的龙王府第,称为龙宫,里面富丽之极,比于王侯,只不过比起真正的宫室小一些。”

  妙公主笑道:“夫君如今成了龙伯,正合入住龙宫。”

  伍封带着各入进了龙宫,果见里面宛如宫室,铜柱玉砌,石地雕门,分为前后左右四处,前朝后寝,左兵右库。前面有大殿一处,偏殿二处,后面寝处分为三区,中间最大,是徐乘与其姬妾所居,大小房屋数十间,两边是寺人宫女所居之地。左边最大,是侍卫兵士所居,除了数百间屋外,还有一个大大的阅兵和练兵场,右边最小,是金库和武库所在。宫中有天然之湖二处,由岛上溪水贯入,还有水井二十多处,其水甚甘。

  众人走到后宫之时,见有五百多人跪在一旁,有男有女。

  平启道:“这个徐乘把自己真当成了大王,夫人姬妾就有五十多人。宫中还有宫女一百五十名,寺人一百五十名,多是从齐燕两国抢来的少年少女。还有庖人二十名、医士十名、匠人三十名,这些寺人是他将掳来的少年施以宫刑,专充寺人,庖人、医士和匠人也都是寺人。”

  伍封恨恨道:“这个徐乘当真是死有余辜!”见小鹿满面愤怒,叹道:“小鹿儿和小雨儿去安抚他们,将他们带到船上去,日后再行安置。徐乘在外为恶,与他的这些大小老婆无甚相干,也带了回去,想法子将她们嫁给良人。”

  小鹿和春夏秋冬四女将这些人带了出去。

  叶柔道:“公子,日后若将此府作为别院,便得改个名字,不能再叫龙宫。”

  田燕儿道:“不如叫作龙伯之府最好。”

  伍封笑道:“燕儿真当我是龙伯哩!还是叫龙府算了。”

  正说话时,鲍兴癫癫地跑来,张口结舌道:“公子,这龙宫里面真是大有宝物,比得过十个夫余贝哩!小人当真是看呆了眼。”

  伍封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再要看下去,只怕心中更是气愤难平,这些东西也不必运回去,还放在这里算了。”

  众人出了这龙府,见左右手有若干小型的宅第,多半是市南宜僚等盗贼中要人的居所。

  众人下岛之后,伍封留下了一百士卒守住三岛,又暂留了不少夷人打理田林,待日后专调民户来。

  此后一路沿海北行,到了最北的隍岛,然后又从西侧的各岛依次回来,等回到五龙城时,这一圈下来费了一个半月时间,不过各岛上的盗贼已被尽数剿除,用渔船接回了近万名夷人和燕国之人。

  伍封大胜而归,将战船泊在五龙水城,这才回主城,主城上下无不兴高采烈。

  回到府中时,连庆夫人也亲自迎了出来。

  伍封先看过了迟迟,见她日见懒慵,不免拿她打趣。

  迟迟笑道:“夫君大人满面春风,定是身有喜事了。”

  伍封轻抚着她微隆之腹,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这喜事是拜你所赐,远胜过剿灭徐乘之喜。”

  妙公主道:“迟迟,夫君这次将海上诸岛抢来,风景美得紧,日后那是我们的别院,若是每年能住上数月,真是哪里都不想去了。”

  迟迟立时大生兴趣,让楚月儿将岛上的风景细说了一遍,听得目瞪口呆,道:“夫君,下次带迟迟去瞧瞧,好不好?”

  伍封笑道:“你这个样子,怎好四处乱跑?还是等我们将岛上收拾好后,再用余皇将你接去不迟。”

  迟迟笑道:“夫君,父亲回来了。”

  伍封大喜,道:“岳丈大人回来了,头先我怎未见着?”旋又担心道:“不知岳丈大人为我求婚一事如何了?”

  妙公主格格笑道:“你连岳丈大人都搬了出来,孔子和公冶先生怎会不答应?”

  迟迟点头道:“公主猜对了,夫子和公冶先生真是答应了婚事。”

  伍封立时大乐,呵呵笑道:“这回我便放心了。”

  妙公主笑道:“夫君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夫子和公冶先生未曾答应,夫君不是还有木已成舟的法子么?”

  伍封笑道:“夫子是最为守礼的人,公冶先生想来也是如此,若真是这么做,日后还不知该如何陪罪了。”

  迟迟道:“夫子因为病重,未能亲来,不过公冶先生已经到了,父亲这几天正陪他哩。”

  伍封惊道:“夫子的病怎样了?”

  迟迟道:“这就不知道了。”

  伍封叹了口气,道:“未来丈人也来了,我得去登门见礼。”

  妙公主白了他一眼,道:“这人当真是色迷心窍,什么都不顾了,你才进府来,浑身灰扑扑的,总该洗洗换身衣吧?”

  伍封点头道:“公主教训得是,为夫这便去了。”

  伍封洗过之后,换了身新衣,便赶到公冶长所居的驿馆之中,玄菟灵正陪公冶长说话,听说他来,笑道:“公冶兄,你的未来贤婿到了。”

  公冶长迎出了门,见伍封气宇轩昂地过来,向他施礼,忙搀住呵呵笑道:“封儿无须多礼,我这一路之上,听过封儿的事情多了。封儿以二百四十步大亩之制,夫子闻说高兴之极,还说想移居莱夷这九夷之地哩!”

  伍封曾与公冶长见过一面,当时未能与他细谈,此刻见这位未来岳丈气度质朴,眉目之间凛然生威,满脸正气,又知道他是当世奇人,心生敬意,竟然有些嗫嚅起来。

  玄菟灵大笑道:“封儿一向能言善辩,今日见了未来岳丈,为何反说不出话来?”

  公冶长拍了拍伍封的肩头,笑道:“封儿,当日我见外父之时,也是如此,你比我要好多了。其实我们也见过面,不会这么生疏吧?”

  三人才进了房,叶柔和小鹿便赶了来,叶柔见伍封居然还赶在她的前面,大有急色的嫌疑,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

  公冶长父女侄孙多年未见,此时重聚,那一份感慨涕泪之情自不必说。

  公冶长命小鹿将叶柔带到房中休息,叶柔知道他们要谈婚礼之事,红着脸躲开。

  只因叶柔是寡居再嫁,又是纳妾,婚礼自是极为简单,三人商议了吉时,定在三月之后,即日派人到孔子处送讯。

  公冶长叹道:“外父病势沉重,法师去提亲之后,外父心情大好,病体稍减,若是早定婚期,外父心事已了,说不定更有除病之效,这叫作‘冲喜’,虽未必有效,但总是尽人子之孝,柔儿的母亲去世得早,我便得加倍尽孝。”

  伍封点头道:“就依外父所言,但愿外公能因此而大愈。”

  当晚在府前对面的议事大堂中大宴,军中的大小将官都入席同饮。

  伍封将大头请来,恭恭敬敬地道:“大头兄,这次能剿灭徐乘,阁下功居首位,请受在下一礼。”

  大头损折一臂,一直在大将军府养伤,本来他伤势甚重,不过有公输问这神医在,自不会让他就此一命呜呼,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上扯了出来,如今伤势已愈,只是身体较弱而已。他见伍封以大将军之尊,居然躬身大揖,忙跪下道:“小人只是大将军辖下的隶臣,怎当得如此大礼?”

  伍封将他搀起来,笑道:“大头兄功劳最大,自今日开始,便是我府中之将,若不嫌弃,在下想委大头兄为军中佐领。”

  隶臣是奴仆一类,脱籍为庶民便升了一格,庶民遂进为士,又升一格,这大头从隶臣直升为士,左领之职与招来相同,那是一日之内飞升了,众人见伍封对他如此器重,无不愕然。

  大头忙道:“小人是个粗蠢之辈,何况又只有一只手,只担当得起大将军的重任,非是小人故意谦逊,委实不堪其职。”

  伍封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请大头兄为我余皇大舟之守护,职名为余皇令,大头兄在水军日久,又熟悉修理战船,此职必能胜任,请勿推搪。”

  大头见伍封真心真意要用他,便恭恭敬敬拜领了职司。

  伍封扶他坐于席上,道:“大头兄回来多日,为何未见家属来看视?”

  大头叹了口气,道:“小人本是乐浪族人,父母已亡,也无兄弟姐妹。因为家中甚穷,也娶不起妻室,只是孤身一人。”

  迟迟在一旁道:“夫君,娘亲为大头起了个名字,叫鲍义。”伍封点头道:“这名字好。”庶人臣妾无姓,伍封对外称姓鲍,庆夫人赐大头姓“鲍”,与鲍兴相似,那是视为自己族人之意,“义”这个名自然是嘉奖他的忠义。

  迟迟又道:“迟迟已为鲍义安排了一头亲事,只等夫君与柔姊姊的婚礼过后,便为他办喜事。”

  伍封赞道:“迟迟当真是持家有道,惹人疼爱。”迟迟嫣然一笑。

  田燕儿道:“燕儿在这一路之上,见大将军大显神威,真是天下间少见的猛将,委实佩服之极。”

  伍封道:“这次剿灭徐乘,其实最是为难,与陆上三盗大不相同,幸好还能顺利,伤亡较小。”

  妙公主在一旁笑道:“夫君最会‘骗人’的兵法,徐乘怎会不大上其当?”

  众人都笑起来,伍封微笑道:“公主,那日我教了你二字兵法,今日再教你四个字,便是‘攻心为上’。”

  公冶长在一旁赞道:“封儿说的不错,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兵法之在最高明之处。”

  伍封笑道:“我对这四个字,若无柔儿相助,一时还未必能真正领悟。此番从临淄回来,先是镇城,其次是徐乘的水寨,全靠了‘攻心为上’四字。其实徐乘水军之强,天下无双,就算集我齐国全部水军,也胜不了他。不过这人掳各族之人为力役,战船之上,浆手至为要紧。徐乘驱人如使牛马,浆手们都有怨恨之意。再说那些盗贼多是吴军出身,背井离乡与家人失散,在海上为盗,自然也不回真心归附。柔儿巧施妙计,我只用了‘龙伯’二字,便能将贼人吓得心惊胆战。”

  公冶长道:“从军为政,都是如此,民心是最为要紧之事。”

  几日来各族之长、各城之宰都来道回来,一是为彻底剿灭了诸盗,二是为了伍封纳妾之喜。莱夷的夷人本就深信神仙之说,如今各族之人见了伍封,脸上都有恍然大悟之色,当他是龙伯化身,是以才有如此的本事。

  伍封在堂上略饮数爵,便入了叶柔房中,见叶柔面色红润,艳丽无双,乖乖地坐在案边画妆,知道她平日不施粉黛,近日因婚期已定,居然敷粉画眉起来,心中大乐。

  伍封细细看了叶柔良久,笑道:“柔儿平日不施粉黛就已美得紧了,今日略略妆施更是另有一番美处。”

  叶柔羞道:“公子专会说话哄人,柔儿怎比得上月儿和公主的美丽?”

  伍封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美法,倒也不好说谁更美一些,只要为夫喜欢,即便是丑女也无所谓。柔儿连越王夫人也不做,巴巴地跑到齐国来,谁知竟被我手到拿来,当真是便宜了我,嘿嘿,我这是否可叫作艳福无边呢?”

  忽听床后有人嘻嘻笑道:“这人不知羞耻,居然早就以夫君自居了,否则说话怎么越来越象个色鬼呢?”一听声音,即使不看也知道是妙公主顽皮胡闹了。

  伍封与叶柔正心迷神醉,怎料到这丫头居然躲在房中?

  伍封笑喝道:“公主,你何时来的,怎可胡闹呢?”

  叶柔笑道:“公主一早便来胡缠,正琢磨房中的铺陈。”

  妙公主笑嘻嘻从帏后转了出来,道:“我本想多停一阵,听听你们说些什么,谁知忍不住,只好放过你们二人了。”笑吟吟跑出了门。

  伍封与叶柔失声大笑。

  次日一早,庆夫人派人来叫伍封,伍封带着妙公主、楚月儿、叶柔和小鹿到了前院侧室。

  侧室中除了庆夫人、玄菟灵、公冶长、列九、楚姬、伍傲外,连妙公主和迟迟也叫了来。

  伍封一眼见到被离也坐在旁边,大喜道:“被离叔叔何时来的?当真是好久未见了。”引着妙公主等人施礼。

  被离起身搀住,笑道:“我来了两天,听说封儿荡平海盗,正寻思到海上去看看!”

  众人坐定之后,伍封将各岛之事向众人细说了一遍,庆夫人道:“今日所在都是自己家人,所谈也是家事。封儿可还记得国君所托?”

  伍封点头道:“国君只所以让我镇抚莱夷,探海上诸岛,正是为了怕日后情势有变,须为子孙后代留一条后路。”

  庆夫人道:“真的若有变故,这莱夷地方也不足为恃,是以海上十八岛无论如何也要善加营造,以备不测。”

  被离点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十八岛不属齐燕,是无主之地,徐乘又营建数年,今日被封儿所得,可谓天予厚赐,不可不善而惜之。”

  玄菟灵道:“我与公冶兄一路前来,途中谈起封儿,齐国上下无不敬重,尤其是在莱夷之民心中,封儿便如天神一般。不过世事难测,封儿今日能威震齐境,日后不知会有何变故。齐国之政事,与鲁国其实大致相同,鲁君被三桓所逼,无可奈何。国君深谋远虑,让封儿铺设后路,正是聪明之举。”

  公冶长道:“本来天下水军,首推吴国,其次便是楚国。吴国自从徐乘大败,拥战船流落海上为盗后,水军已一獗不振。楚国战船虽多,但都是江湖所用,其船名‘舫’,都是载五十人的战船,比不上余皇和三翼之强。封儿如今有余皇大舟,又有三翼战船六十八艘,水军之强,天下少有,凭此水军,足以守此十八岛。”

  众人初与公冶长相识,闻其言甚有见识,心下暗暗佩服。

  伍封道:“兵者,政之所依。这水军需善将操练,以保家国。”鹿郢在旁瞧着他,眼光中大有询问之意。伍封解释道:“天下政事多变,然而能沉稳守家者,必是有兵权之辈。凡有兵权,便能攻守,政事不足者,武力能改变之。所
第二十一章 敬尔威仪 无不柔嘉(2/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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