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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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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赳赳武夫 公侯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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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一个大将军不在大营之中,反而带了少数人守这条水道?夫君,一阵间我们三人一起出手,若能将颜不疑杀了最好。”

  伍封道:“这是两军交战,与高手比剑不同,我才不会找他单打独斗哩!这人是我平生所遇最头痛的家伙,若不尽快杀了他,这人阴魂不散,早晚会在他手下吃大亏。不过这人非同小可,连我也强不了他多少,你们两人要多加小心,若是被他伤了,攻下十座镇城也不会让我开心。”

  楚月儿与叶柔都笑吟吟地点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伍封带着二女出帐,让人灭了火堆,指挥女儿营和众遁者各自找好地方藏身,他们手上有连弩这种厉害武器,自是大有胜算。

  山上夜风清冷,只听山蛙鸣唱,与沙沙的草木之声相合,间夹着这条小溪的汀汀水响,反而让人觉得十否寂静。

  忽然蛙声顿止,叶柔小声道:“颜不疑来了!”

  伍封和楚月儿暗暗吃惊,颜不疑这一身妖邪的功夫委实骇人,所到之处总是有一种阴煞的死气,连山蛙也不敢出声。

  月光之下,便见一行人从林前转了出来,沿着小溪缓缓上行,大约有近百人。他们知道伍封的弩兵厉害,都带了一个长长的盾牌,立在身前,小心走了过来。

  伍封仔细向这些人看去,在若隐若现的身形之中,看不到颜不疑那熟悉的修长身影,心中暗暗奇怪。

  楚月儿轻轻握了握伍封的手,向树林中指了指,小声道:“颜不疑在林中。”她的眼力和耳力在众人之上,伍封向邻近的巫金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对付士卒,自己与叶柔立时转身,向树林中看去。

  待敌军临近二十多步时,伍封喝道:“放箭!”众遁者与女儿营早有默契,他们早瞄准了来人的头面咽喉,一起将箭发射出去,只听立时惨叫声大起,每人手上的三支箭射完,那一百多人已倒下了七十余人,剩下的人都缩身于盾牌之后。

  众遁者和女儿营自不可能有暇上第二轮箭矢,一起跃身出去,手中剑殳武器向敌人杀去。

  伍封三人却一直未动,各端着弩箭盯着林中,也不知颜不疑会从何处窜出来。

  眼见众遁者与女儿营以多胜少,片刻间已杀了十余人,那颜不疑居然也沉得住气,仍未出来,再等片刻,敌人又倒下了数人,颜不疑仍未现身。

  伍封暗觉不妙,忽然心中一寒,想起当日鱼口中伏的事来,向众遁者和众女大喝一声:“小心林中放箭!”话音未落,便听林中“嗖嗖”的箭矢破风之声响起,幸好伍封即时大喝了这一声,众女和遁者伏下身来,箭矢如雨,反将剩下的敌军尽数射成了刺猬模样,只听有数女发出叫声,想是伏身不及,被箭矢射中。

  伍封待箭稍停,立时冲入林中。楚月儿和叶柔知道敌军并没有连弩可连发三矢,所用自然是弓箭,射完一箭便要张弓搭箭,若不趁此机会冲杀,恐怕更会有多人受伤,二女也冲入了林中。

  伍封才入林中,便有长剑当头劈落,他来不及闪避,扬手一剑格开,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出了丈外,撞在树上,他知道自己脚下的劲力,那人被他这一脚踢上,自然是活不过来了,也不去管他,只见林中人影幢幢,看不清敌人有多少人,“天照”重剑只顾向人影闪处劈落,剑起剑落,无人能挡,一连劈倒了六七人。

  这时楚月儿和叶柔也随后而来,两口铁剑在伍封两侧挥动,片刻间刺倒了数人。

  林中甚是黑暗,一时也辨不出颜不疑在那里,伍封知道楚月儿和叶柔敌不过颜不疑,颜不疑此刻藏身暗算,若是忽出杀手,二女便大有凶险,一念及此,心中大急,手下毫不落情,杀了十数人。

  忽地一团火光射入敌群,伍封不看那人也知道是巫火等人的妙手,便听头顶树叶轻响,在细微的火光之中,伍封忽瞥到一条颀长的人影如游蛇般扑落下来,剑光闪烁,快如闪电,向叶柔肩窝处直插下来。一看这倏忽快捷的身影,便知唯有颜不疑才能有此身手。此时叶柔也已知道不妙,但手中的剑正插入一名贼子身上,嵌入骨中,颜不疑的剑法奇快,自己若是拔剑格挡自然有所不及。

  伍封大叫一声:“柔儿!”来不及挥剑,情急之下,左臂横扫,一拳向叶柔头顶上的长剑砸去。

  颜不疑心中暗笑,他看到伍封一拳挥来,显是情急之下竟想以一臂之力挡开他的宝剑,便故意故意将剑身侧了侧,将剑刃对着伍封的手臂。他的“寒沙”宝剑是用五金所铸,锋利异常,不要说是血肉之躯,便是巨木也会被轻易削断。伍封自己将手臂撞上来,免不了被剑转断,根本不能影响到他这一剑从肩窝刺入叶柔的结局,这正是一剑二用。他出剑甚准,叶柔头上有铁盔,身上有铜甲,但肩窝处正是甲片的空隙之处,这一剑刺下去,不免直刺入体内,神仙也难救。本来他更恨楚月儿,但心知此女身手高明,未必能一招得手,便刺向叶柔。

  此刻无论是伍封、叶柔和颜不疑都已变招不及,楚月儿在一旁猛地看到,大骇之下想飞身过来,却被几名贼人缠住,抽身不得。

  只听“叮”的一声,颜不疑这一剑已被伍封的手臂砸开。

  颜不疑大吃了一惊,不知自己的剑刃为何斩不断伍封手臂,反被他砸开。其实适才他大有余裕变招,就算不变招,撞到剑上的就是伍封的拳头了。但他这人十分多疑,怕伍封拳中握有硬物,存心要将伍封的手臂斩落,便微微变招,将剑身侧转对着伍封的手臂,谁知长剑反被砸开了。他大惊之下,身形直坠而落。

  这时众火遁者已纷纷入林,口喷火球,将林中照得时亮时暗,见林中敌人赫然有数百人之多。

  叶柔心中暗惊,手上的剑向上撩去,正好楚月儿已抢身上来,一剑向颜不疑直刺。双剑映火,将颜不疑的脸照得泛出红色。

  颜不疑毕竟是少见的高手,立时回过神来,“寒沙”宝剑横扫,向来剑砸去。虽然出招晚过楚月儿和叶柔二人,但身手快捷之极,竟然后发先至,一剑二击,格开了楚月儿和叶柔的两口铁剑,反借双剑相撞之力,斜身飞开,向丈外一颗大树上落去。

  楚月儿和叶柔见这人剑法快捷至此,居然能格开二人之剑,相顾骇然,只觉这人剑术高明之极,令人匪夷所思。

  颜不疑长笑一声,飘身向树枝上落去,还未到树旁,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迎面飞来,火光闪烁之下,黑甲映出黑红的血光,正是伍封!

  颜不疑只听“嗡”地一声,“天照”重剑如盘古开天一般,凌空斩落,这一剑便如石天照惊,颜不疑心中大骇。此刻他已无法借力,只见他猛地将双手张开,身如长蛇一般在空中扭动,这诡异之极的身法委实惊人,居然被他重凝力量,斜斜地向右边飞开数尺。

  伍封的剑法比他的身法更快,只听“嗤”的一声,血光迸现,颜不疑的左手齐腕处被伍封一剑斩落下来。

  颜不疑长叫一声,“寒沙”宝剑如风般振动,双脚在身旁树上踢了一脚,连人带剑向树林深处破空而逝。

  楚月儿娇叱一声,飞身而起,向颜不疑追去,忽见小红被几个贼子围住,跌倒在地,楚月儿心中暗叹,凝力下落,将小红身边的贼子杀了三人,余贼骇然退开。

  忽听“咯吱吱”的声音响起,适才被颜不疑踢过的那根大树从被踢处缓缓折下来,轰然一声倒在林中,伍封与叶柔恰在树旁,相顾失色,想不到颜不疑脚上劲力大得如此骇人。

  颜不疑这一走,剩余的贼子更加不济,片刻间有数十人被格杀,剩余的人逃到林中,走得无影无踪。

  伍封命人清理战场,检视伤者,见了三剑姬和一遁者中箭,或腿或臂,唯有鲍宁之妻小英受创稍重,被射在背上,幸好她身有革甲,这一箭又非劲弓射出,入肉不到三寸,若再深寸许,恐怕就要香魂归西了。

  楚月儿在林中追寻颜不疑,好一阵走回来,向伍封道:“夫君,颜不疑逃进了林中的个山洞,我未敢追进去,不知这山洞通往何处。”伍封忙道:“你带我去瞧瞧。”楚月儿带着伍封到了林中一处所在,只见几颗大树之后的山壁上果然有一个山洞,洞口颇小,里面黑黝黝的。

  伍封捡了一根松枝点着,与楚月儿二人提剑小心钻进去,洞内狭小难行,弯弯曲曲大约走了二里之外,隐隐听见前方有人声,小声走过去,只见前面是个出口,却被数根粗木堵住,外面传来人声,似乎有许多人在外面守住,透过木间的隙缝往外看,见外面仍是林子,只是远处传来城中的更鼓,原来这出口已经到了城下不远处的树林。伍封寻思了一阵,先引楚月儿回去,暂不理会这个山洞,

  回到山上,只见叶柔等人已点燃几处火堆,她曾任越军之师,经验颇足,命人将小英放在火堆之旁,替她拔出了箭,在创口上好了药,再仔细包扎好。众人见小英面色苍白,呼吸却匀,知道她无性命之忧,都放了心。其余的伤者也都包扎好,伍封命人将伤者抬入大帐之中,点燃帐中铜炉,派了十余剑姬照料伤者,这才与众人分别围坐在几个火堆旁休息。

  伍封默然坐着,仍寻思着适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摇头叹道:“我还是经验不足,居然未能仔细检查这林中,若是早发现那山洞,只须用大石堵住,颜不疑便不可能悄没声上来了。今日之险全是因我之故,弄得小英还受了伤。”叶柔摇头道:“这也不能怪公子,我们毕竟不熟悉地形。”楚月儿道:“那山洞隐密之极,就算有心去找,只怕也难以找到。”

  伍封见楚月儿脸色苍白,搂着她的纤腰,安慰道:“月儿放心,小英自小习练歌舞,身体颇好,并无性命之忧。”

  楚月儿道:“适才夫君怎想到用拳头去挡利剑?”伍封苦笑道:“适才太过凶险,我怕柔儿有失,情急之下,只好用拳头砸剑了。”

  叶柔想起适才之险,心有余悸,道:“公子的手臂为何不怕颜不疑的宝剑?”

  伍封道:“这都是公主的功劳。我有一件‘金缕衣’,是天下至宝,能防箭矢,后来给月儿穿着,但那甲衣太大,公主便将它改得小了,多出两片为我做了两块护臂,一直未怎么有用,不料今日用上了。”将大袖掀起给叶柔看。

  楚月儿点头道:“幸好颜不疑存心要斩断夫君的手臂,故意将剑刃侧开,否则夫君的拳头砸到剑上,后果不堪设想。”

  伍封苦笑道:“我手上练过功夫,还算硬朗,只想将剑砸得偏了,柔儿头有铁盔,身穿铜甲,只要剑偏一偏便开避开要害,不会送命。这是误打误撞,幸好救了柔儿一命。颜不疑身手惊人,这么暗施杀手偷袭,当真是可怕之极!这种暗算人的本事我是万万不及。”

  楚月儿叹道:“这人委实厉害,夫君今日斩了他一手,这个仇就大了。他虽然断了一手,但剑术未失,我们有这么个敌人,日后恐怕要头痛之极了。”

  叶柔叹道:“都是柔儿不好,若是练好本事,今日也不会弄得如此怕人。”

  伍封轻轻握着叶柔的手,叹道:“这事怪不得你,若非颜不疑不顾手下生死,觑准机会使出暗算手段,今日也不会这么危险。若是他与你正面交手,一时间也无法伤你。不过今日是我的疏忽,才使得小英他们受伤。”

  叶柔道:“谁会想到颜不疑竟会心狠至此,以百人的性命作为诱饵,自己偷偷带一军由山洞潜行出来,躲在林中射箭,反为伏兵?就算我们在林中大开杀戒,这人却眼睁睁躲在树上瞧着,等待最佳的偷袭机会。这番冷血狠辣,委实惊人。”

  伍封道:“当日我和田恒在鱼口被任公子伏击,任公子也是如此,我和月儿都受了伤。只道任公子的韧力是天下第一了,谁知颜不疑还要胜过他!嘿,颜不疑也算厉害,知道我爱用箭矢对敌,反用弓箭来对付我们。这人受创甚重,两三个月内自不会来找我们,等我们剿灭火了徐乘,再慢慢想法子对付他。”

  叶柔道:“至少这么一来,对付徐乘时他便不能出手了。”楚月儿道:“当日我们在鱼口之时,不仅我们都受了伤,手下的人也折损了大半。今日颜不疑的本事更胜过任公子,我们却平安无恙,只是伤了数人,未曾有人命伤亡,大有长进。”

  伍封笑道:“这叫作‘吃一堑长一智’,当日我在临淄城中遇田逆的埋伏,小宁儿和小兴儿还受了伤,弄得狼狈不堪。后来在鱼口之时便有了一分机警,预先视破了任公子的奸计,结果虽然伤在他手里,那毕竟是敌我人数太过悬殊之故。今日颜不疑居然能以数百人反埋伏来对付我的埋伏,用兵之妙似乎不下于任公子,暗杀本事也更厉害,出人意料。下次再有人以这种方法对付我,我就不易上当了。”

  叶柔赞道:“怪不得柔儿跟随公子数月,却见公子年纪轻轻,用兵的本事一次比一次厉害,老到周详之极,原来每有一次恶战,兵法便能有所增进,公子的剑法想来也是因此日有精进了。”楚月儿笑道:“夫君的本事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再过些日子,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了,夫君说十年后要去找剑中圣人支离益比剑,是否真有此念头呢?”

  伍封摇头道:“那是我故意气颜不疑的,以我今日的剑法,再练十年只怕也比不上支离益,到时候能与董梧一战就算不错了。我的剑法只比岳丈稍胜一些,岳丈却连支离益一剑也挡不了,我们只看看颜不疑的身手,便可知支离益的厉害了!”

  叶柔笑道:“公子也不必太过谦逊,当日公子与朱平漫一战,柔儿全部看在眼里,今日公子的剑术已胜过当时数倍,就算有两个朱平漫来,公子也能轻易对付,这只不过半年时间哩!”楚月儿嫣然笑道:“月儿那日与招爷一战,得意洋洋,柔姊姊定是心中暗笑罢?”

  叶柔笑道:“我怎会呢?月儿那时的剑法虽然大有改善之处,但以你的年纪,也算得上极难得的了。我虽然剑术已失,自负对剑术见识独特,连对子剑师父的剑术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但月儿剑术进境之速,令我意外之极。”伍封笑道:“平兄说月儿是‘天巴图’,那是天生的勇士,我常疑心月儿天生便是剑手的材料,格外地与众不同。”

  叶柔道:“剑术之道与天赋有关,所谓天赋,除了体魄气力之外,心界最为要紧。月儿最厉害之处便是不畏,这并非她胆大,而是心思纯净之故。无论眼前的敌人是谁,月儿也不会觉得畏惧,是以在信心气势上永不会弱于对手,这就是剑手最难得的天赋了。我看日后无论我如何勤练剑术,恐怕永远也及不上月儿。”此刻她说的是剑术中的深奥道理,周围的遁者和众女都认真听入耳中,均觉大有所悟之处。

  伍封赞道:“我和月儿或者只算得上剑手,柔儿却是真正的剑术老师,日后诸事安定,柔儿大可以设馆授徒,恐怕会陪养出大批高明剑手出来,未必不如董梧。”叶柔失声笑道:“柔儿才不愿意这么麻烦哩!当年我留在越国教习士卒,全是冲着范大夫的面子。日后有暇,柔儿宁愿荡舟入海,随岛而安,逍遥自在。”

  伍封和楚月儿都吃了一惊,楚月儿格格笑道:“原来柔姊姊也有这想法!夫君早想就想入海寻觅海岛,避开世间俗事哩!”叶柔心中一动,看了看伍封,道:“原来公子也有此念,柔儿当真是想不到。”伍封笑道:“日后我们将徐乘的那艘‘余皇’夺了来,闲时便到海上去玩玩,多半不会比在旷野上驰马差了。”楚月儿拍手赞道:“如此最好了。”

  次日上午,鲍兴带人从水道找了上来,见了伍封,大声道:“公子,这镇城已被夺下来了。”

  伍封正寻思怎么利用那秘密的山洞偷袭镇城,闻言愕然道:“怎么会这么快?”鲍兴笑道:“今日一早,镇城便南门大开,东屠和夫余二族之人将大军迎入城中,原来昨晚颜不疑、市南宜僚突然失踪逃了,夫余贝、东屠苦和田新三人匆匆忙忙带了二百骑兵从北门冲了出去,城中无人主持,剩下四千余名贼子都到平爷大军面前投降,眼下二位夫人、四小姐和平爷已在城中安抚族人,命小人来接公子回城。”伍封笑道:“我只道他们还要多守几天,谁知道这么快便弃城而逃。”

  叶柔叹道:“这颜不疑坚忍勇决,见败局已成,无法挽回,立刻弃城便走,行事毫不拖泥带水,这番当机立断委实是大将之才。”伍封点了点头,道:“越与颜不疑交手,便越觉得他的厉害。”

  他让众遁者将溪水又改回原道,流入城中。想了想,又让人将山洞两侧的出口用粗木大石挡住,使人看不出来。

  鲍兴带人先觅了一个大石坑,将二三百具尸体尽数堆入,这人惯于此事,将尸体身上插着的箭矢拨出来,然后用石块树枝将尸体盖住,堆了些土,自己拿着剑在旁边一颗大树上歪歪斜斜刻了几个大字:“封大将军埋贼尸处”,看得众人无不好笑。

  鲍兴领着人将伤者抬着,又将缴获的兵器盾牌尽数照单全收,他在大将军府管理武库,是以对这种事老练之极。众人怕碰到了伤者创口,缓缓觅路下山,一起入了镇城,妙公主、迟迟和田燕儿接了出来,见伍封等人浑身是尘,颇有狼狈之态。

  迟迟惊道:“只怕夫君在山上之战十分凶恶哩!”

  伍封点头道:“昨日的恶战不下于鱼口,甚是凶险,今日我要大大嘉奖公主才行。”

  妙公主讶然道:“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伍封笑道:“公主妙手所制的金缕护臂救了我一条手臂,更救了柔儿一命,怎能不大大嘉奖?”

  叶柔在一旁将昨日之险说了,妙公主、迟迟和田燕儿闻之心惊,妙公主得意地道:“看来我还真是有些功劳哩!夫君大人准备如何嘉奖我呢?”

  伍封见她媚眼如丝,登时食指大动,笑道:“这事晚上再说吧。”

  妙公主吃吃笑着,白了他一眼。

  妙公主她们所居之府是颜不疑和市南宜僚师兄弟二人的府第,虽然草草落成,却是诸物齐备,众人辛苦了两天,洗浴换衣自不必提,午间众人一起吃饭,如今莱夷陆上的三盗齐灭,剩下的只有那“海上龙王”徐乘一人了,想想也大为高兴。

  饭后妙公主道:“夫余贝的府中藏金逾十万,珍宝奇多,还有兵器良剑不少,这番真是大有所获。”

  伍封失声笑道:“公主是否嫌我太穷,怕我不能养活老婆呢?”

  田燕儿笑道:“大将军富甲天下,这一点东西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伍封才派人到林营城去请满饰箭来,这时玄菟灵和招来一起入了城,随行的还有鲍宁和公输问夫妇,押着一百多贼子,大队人马驻进了城。

  伍封大喜道:“岳丈来得倒早。”

  玄菟灵笑道:“封儿不仅将神秘莫测的叶小虫儿灭了,还将这易守难攻的镇城夺了下来,当真是威震莱夷。”

  公输问押过一人来,道:“公子,这个东屠苦弑父夺嗣,简直不是个人。”

  众人看去,见那面如土色的家伙正是东屠苦,伍封愕然道:“问表哥从何处擒了他来?”

  招来在一旁解释道:“小人奉命带了数百人守住城北的林中,今早见夫余贝、东屠苦和田新带了二百多人北窜,被我一阵弩箭射了一半,冲杀出去。原来夫余贝的身手了得,小人拿他不下来,被他带人冲了出去,正烦恼处,法师和表少爷的大军便到了,法师十剑不到,便将夫余贝的头斩了下来,他的大殳正好归了小人。这个东屠苦被表少爷亲手拿住,剩下一百多人尽数投降,不过那田新被市南宜僚突然杀出来救走。”

  伍封忙问道:“可曾见过颜不疑?”

  招来笑道:“一路听降兵所说,好像那颜不疑被公子斩断了一手,受伤颇重,昨晚由市南宜僚送出了城,似乎回吴国去了。”

  伍封大笑道:“我还以为颜不疑会到代国找师祖师父哭诉去了,说是在外被人欺负。”

  楚月儿格格笑道:“颜不疑若在支离益和董梧面前涕泪横流,怕是天下奇景哩!”

  玄菟灵道:“封儿,这个东屠苦委实是个畜生,不如押到主城去,由吴士师招集各城之宰,当着众人之面明正典刑,以警戒那些犯上作乱的人。”

  伍封点头道:“这些降兵加起来近五千人,都曾抢掠奸杀,不过他们既然投降,免饶了他们死罪,押往主城由吴兄定夺。”

  玄菟灵道:“一阵我便率军先回主城,将贼众押回去。封儿要安置这两族之人,恐怕还有一两天吧。”

  鲍宁听说妻子小英受了伤,自是忙去看视,公输问为伤者治伤敷药,他手段高明,自是妙手回春。

  下午玄菟灵与公输问夫妇先带军将东屠苦和一干降兵押回去。

  伍封叮嘱夫余族人按族中规矩,重新选出族长来,然后到主城领城宰之职,又让东屠族人到莱东贝城去,跟随新任族长东屠愁。

  迟迟带着人去派些金帛,打发两族之人各自回去。

  这时鲍兴高高兴兴地跑来,道:“公子,小人适才清点夫余贝和东屠苦二人的府库,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一座纯金的‘莱国之鼎’重达八十一斤,有这么大小,公子要不要去瞧瞧?”他双手比划,口沫横飞。

  妙公主好奇心最重,笑道:“夫君,我们去瞧瞧。”

  伍封带着三位夫人和田燕儿、叶柔一起到了府库,只见库中有数十大箱,单是金饼便有数箱,鲍兴道:“这些金饼大多是夫余贝未来得及带走的,他随身带着的也被招爷劫下送来,再加上田新、东屠苦二人所藏,在二十万金以上。”

  伍封骇然道:“这个夫余贝还真是个赚金的好手。”

  鲍兴打开一箱,道:“公子,这些只怕是原来莱君的故物。”

  众人见那箱内有大小玉圭、玉册、金铜祭器和饮器,其中果然有一颗大的金鼎,高二尺,方一尺。这种金鼎是家国社稷的象征,后世才改为印玺。

  伍封顺手将鼎拿起来,只见上面刻着许多字,无非是莱国建国之由来、地域等等,真的有八十余斤之重。道:“这些莱国故物应该尽数毁掉。”

  田燕儿道:“大将军最好是当着众族长之面毁掉这些东西,让莱夷人人都知道莱国已是一去不返,永不可能再有了。”

  伍封点头道:“此议不错。”

  鲍兴将箱一一打开,只见狐裘熊皮、珍稀海贝、珊瑚珍珠、锦衣金冠、齐纨鲁缟不计其数,各种鼎器上百,连见惯了珍宝的妙公主和田燕儿也大为咂舌。

  再看数箱,只见都是各种毛皮,还有十余件雪鹿皮水靠,叶柔惊道:“这种水靠是水军所用,不过甚是难得,非军中要将难有此物。”

  伍封拿起一件,见水靠分为上衣和下衣,由其是下衣如天冷时套在腿外的绔一样,颇带韧性,一看便知是下衣是贴身而穿。时人无裤,男女皆着裙,隆冬天寒时才有外绔连屦一起套在腿上,这水靠便如绔状。

  叶柔又道:“军中水靠一般用牛皮所制,不仅巫水他们这些水遁者有,连其余的遁者也各有一件牛皮水靠。不过牛皮却不如鹿皮,鹿皮之中便以这种雪鹿皮最不沾水,又能御寒,最是难得。”

  鲍兴又打开后面几箱,得意洋洋道:“这几箱的东西更是难得。”

  众人围观,只见箱在都是革鞘的短匕,叶柔顺手拿起一口拔出,立时映面欲碧,寒气袭人,惊道:“这都是吴越的精器,等闲难得。”

  鲍兴笑道:“小人已略略数过,共有三百多口,锋利无比。”

  伍封见他蠢蠢欲动,知道他心意,笑道:“小兴儿若是喜欢,便拿一口去玩吧。”

  鲍兴大喜,拿了一把在手,又拔出来在手中挥动,口中居然“嗬嗬嘿嘿”的呼唤,得意之极。

  众人都忍俊不禁,伍封笑道:“小兴儿,你给平兄、招兄和小宁儿各觅一口,否则被他们见着,你这一口怕也留不住了。”

  鲍兴道:“公子说得是,若给小宁儿见到,非被他夺了不可。”又觅了几口短匕出来。

  伍封对众女笑道:“你们不想拿一把玩玩?”

  妙公主哪里等得他说,见箱中有一把尺半的短匕,比其余的短匕要长出半尺,顺手拿在手中,在手中把玩,忽然惊道:“原来这就是当年专诸刺杀吴王僚的‘鱼肠剑’。”

  众人吃了一惊,伍封凑过头却看,只见上面果然刻有“鱼肠”的字样。

  叶柔奇道:“那柄‘鱼肠剑’自从刺杀吴王僚后,便不知所踪,据说已随吴王僚下葬,怎会落到了夫余贝手中?”接过来看了一阵,笑道:“公主说错了,这哪里是‘鱼肠剑’呢?这‘鱼肠’二字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刀’字哩!”

  妙公主愕然接过,见上面果然是“鱼肠刀”三字,失声笑道:“我见了‘鱼肠’二字,便当它是‘鱼肠剑’,后面那个‘刀’字便没去管它。这个夫余贝居然骗我,把一柄假的‘鱼肠’搞得象真的一样。”

  伍封笑道:“我猜这夫余贝定是个奸商,他将这短匕刻上‘鱼肠’,定是想假冒作为‘鱼肠剑’来骗公主这样的怨大头。公主若是见了,用‘鱼肠剑’的价钱买回去,岂非大大地上当?”

  妙公主笑道:“他若骗了我,我不会找他算帐么?”

  鲍兴笑道:“哪里有帐可算?到时候等找上门去,夫余贝定会说了:‘公主,小人只说卖鱼肠宝刃,何时说过这是鱼肠剑呢?上面清清楚楚刻着鱼肠刀三字,想不到公主年纪虽幼,居然目力不济得如小人一样?小人卖的是刀,想不到公主心中想的却是剑,这真是南辕北辙了。公主想要退货,小人不敢不退,谁让阁下是公主呢?换了他人小人断不会吃这个亏了。不过,小人的宝号一向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公主要说小人造假骗人,小人这个冤屈就大了,不可不辩,不可不细而辩之!’”

  这家伙只见过夫余贝数次,居然模仿得声形俱似,脸上表情唯妙唯消,众人轰然大笑。

  鲍兴又道:“到时候公主自不能承认自己搞错,只好说:‘哼,谁曾说它的鱼肠剑了!本公主自然认识这个‘刀’字。只是我想买一把更像真的家伙,回去好骗骗我夫君,让他开心,你这个‘刀’字岂非坏了本公主的妙计?哼,快将这‘刀’字磨了去!’”

  这人细捏着嗓子,双手插在腰上学着妙公主说话,虽然一张丑脸与妙公主的花容月貌有天壤之别,但妙公主那副神气却有七八分像。

  众人笑得打跌,妙公主手指着他,笑得说不出话来。

  田燕儿笑了许久,道:“大将军,你将这小兴儿送了我好不好?日后我去了晋国,有他在身旁,也不至于闷坏了。”

  鲍兴立时吓得面如土色,田燕儿笑道:“小兴儿,我开玩笑哩!你是大将军和公主身边的宝贝,我怎好意思要?”

  伍封对妙公主笑道:“这把‘鱼肠刀’虽然是膺品,却是用上好精铁所制,也算得上是件宝物,否则怎骗得了人?多半比箱中的其它短匕还要好一些,你便留着玩罢。”

  这时众女各自挑了一把短匕,楚月儿却仔细挑了半天,才选了一把出来,插到伍封小腿的斜幅中,道:“夫君插一把在腿幅,或者终有一日能用上。”然后自己才拿了一把,也插入斜幅中。

  伍封笑道:“月儿说得也有道理,就像公主为我做的护臂,平日未见其用,昨日却是大见其功。”

  众人正在府库之中,便听来报满饰箭来了,伍封带着众人出库到了大堂。

  满饰箭呵呵笑道:“大将军当真厉害,只用了不到两天便夺下了镇城,小人今番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伍封笑道:“其实在下是兵行险着,只是怕从主城带兵来时,将众贼迫得南下,惊扰了林营,只好硬着头皮来攻城了。长老,这座镇城建起来也不易,在下想请满饰族人调些力役,将这镇城改成一个小小的关城,改名为镇莱关。”

  满饰箭笑道:“此事易办之极,大将军只管画下图样来,小人自会建好。”

  伍封早让叶柔与田力商议画出了一个图简,叶柔将图简交给满饰箭,略略解释了一阵,伍封命鲍兴取来千金,交给满饰箭,道:“建此关恐怕要费些金贝,此千金未知是否够用。”

  满饰箭不悦道:“大将军当小人是什么人来?这镇城土木极多,周围又是山,改建成关容易不过,要用什么金贝?何况千斤之数足建二城,小人怎能要?就算大将军不派一土一木,下令建关,我们也会心甘情愿为之。”执意不要。

  伍封见他与倭人武相似,不贪便宜,大是喜欢,道:“长老教训得是,在下行事不当,多有得罪。”

  满饰箭走后,伍封将鲍宁和慕元叫来,道:“小宁儿,这镇莱关地处险要,日后将你留在此关任关将,慕兄为你的副手,带三百精兵守关,职同军中佐领,你是否愿意?”

  鲍宁问道:“小人若任这个关将,未知要做些什么呢?”

  众人一起向他看去,眼露嘉许之色。这鲍宁不以升迁为喜,先问职责所在,显是尽忠守责之士,若换了常人,早就欢喜雀跃了,哪里想到问职责,想不到他与鲍兴两兄弟都是伍封的御者出身,鲍兴顽皮胡闹,鲍宁却老成持重,大不相同。

  众人听鲍宁这一句话,便知伍封大有知人之明,这个关将没有选错了人。

  伍封笑道:“这座镇莱关不在我的计署之中,但既然建成这个样子,尽数拆了却十分可惜,便改为关隘。此关地处险要,正在莱夷五百里地的中心,改建之后,可容兵数万。不过平日之时,关城尽管大开,多设馆驿女闾,也好给来往途人落脚休息。最要紧的是此关守住莱夷山中要路,你有三百兵士在此,再也无人敢聚在山中为盗了。日后万一莱夷之地被兵,这镇莱关便成了第一要紧之地。你虽然没什么用兵经验,但你生性聪明,我自小读兵书你便陪着,想必也学了不少用兵之策,何况近来你也随我经历好几次战阵,这镇莱关守将一职想必能应付裕余。”

  叶柔补充道:“日后各城所产要到主城大市中交易,各族之人押货过境,小宁儿可以派人护送,以安其心。”

  鲍宁这才点头,大喜道:“多谢公子栽培,小人愿领此职。”

  伍封道:“此地还有一用,便是日后有罪隶贼盗,士师施刑之后便发往此地,你驱他们在附近开垦良田,整治山林,既可供关城中人的饮食,又可服侍来往行人。柔儿在图简之中,将城中山边那十余个相连的大山洞改成了羁囹之所。此地水道来自山溪,是此关大忌,你要多觅良地打井。柔儿还在关中划了一处大池,供你蓄水。不过小宁儿是娘亲一手带大的,你先得随我们回主城,待辞别了娘后,再携妻子小英来就任。”

  迟迟也笑道:“慕爷此番回去,待我先为你觅一头婚事,成亲后再来。”

  鲍宁和慕元一一点头答应。

  次日满饰箭便派了上万男丁前来改建镇城,伍封等人在镇城忙了好几天,这才带着大军出发,先在新建的莱北州城王屋停了一夜,又上那座铜山去看了矿洞,见诸事齐备,心中大悦。

  第二天上午便到了主城,冉雍、伍傲、吴舟、赵悦、蒙猎、公输问都出城来接,冉雍等人先向伍封和三位夫人道喜之后,这才入了龙城大营,伍封见龙城大营靠主城处设着大营,两侧靠山处全部植着肥草,如今春意盎然,草正旺盛,中间有两排木栅隔出了左右草场和中间一条可供十余车并行的大道,大道直延入北关入城的大道。

  伍封见万余战马均在一侧草场之上,另一侧虽有肥草却无马牧放,奇道:“为何将马置于一侧,另一侧却不放牧呢?”

  赵悦道:“这是平兄和招兄的秘法,这种草只要四十多天便能长
第十九章 赳赳武夫 公侯干城(2/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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