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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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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言念君子 温其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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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行军快了不少,午间时分,大军到了一片旷野,前面隔着茂林,伍封让大队停了下来,先派百人到林中搜寻了一番,证实无人埋伏后,便命在离林五十步处的旷野上扎下大营。

  众人见伍封午间便令扎营,无不觉得奇怪,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午饭后,妙公主忍不住问道:“夫君,今日为何只行了这半日路程便扎营?”

  伍封笑道:“叶小虫儿再蠢,也会知道我到莱夷后对付他,是以他绝不会由得我们顺利到了主城,与大军汇合后剿灭他,必会趁我们女眷辎重极多、人手又不大足之时在半路设伏。这莱夷之路我来回一趟,心中有数。叶小虫儿的贼众既然以车兵为主,必定要挑在空旷之地,多半便是在此地。”

  田燕儿点头道:“难道一路再没有空旷之地么?”

  伍封道:“叶小虫儿的人数虽然二倍于我,他既能用兵,便知以二对人并非必胜,何况白昼对战,不仅让我们能有防备,而且无法全歼我们,定会半夜偷袭。偷袭则须隐人耳目,此地东面有茂林,他只须半夜率着车兵从茂林的另一面转出,也无人能见到,等他率兵车直冲入大营时,我们就只能狼狈而逃了。其余地方的旷野便没有这种茂林可掩护大军前行,是以他必会在此设伏,若是今晚平安无事,那这叶小虫儿便比胡胜和许长蛇高明不了多少,不足为惧。”

  叶柔点头道:“公子让大军寅时出发,一路兼程,便是要过完一日的路程,在此地扎营?”

  伍封笑道:“柔儿聪明得很,我便是这意思。”

  田燕儿奇道:“既然大将军猜到这片茂林会有伏兵,为何还要特地赶完一日路程,在此扎营呢?”

  伍封笑道:“叶小虫儿看中了这片林子,其实我上次从主城回临淄时,也看中了这片林子。茂林另一面是一大片草地,兵车步卒行在上面便少有声音。他想靠这片林掩人耳目,我便用这片林子将他的贼众驱散。我若不引他出来,日后到哪里去找他?”

  众人见他在由主城回临淄之时已开始考虑对付叶小虫儿,自然是胸有成竹,无不叹服。

  伍封派出八队精骑,每队二十五人,各配一名会金遁者,分别向八方搜寻三里,各觅藏身之处藏好,轮流睡觉,如有何动静便由金遁者以镜光相射到营中报讯,晚饭时必须全部撤回来,以免叶小虫儿发现了不来。

  大营向北扎好,伍封命在东、南、西三方立下木栅,再将辎车上所载的步卒长盾立在北面的木栅之后,以铜链相锁,如一道木墙似的。

  伍封留下巫金带几人了望八方遁者的讯号,命大军全部睡觉,道:“今晚或有一场恶战,此时不睡,晚间怎可对敌?”

  众人起得早了,正有些瞌睡,各回帐中睡觉,庖人按伍封的吩咐,到酉时才开饭,派出了八队精骑也已经回营,未发现仍何动静。

  众人下午一觉饱睡,吃过了饭,均觉精神大振,那八队人轮流睡觉,其实每人只比营中人少睡了半个时辰,是以也不至于少了精神。

  除了普通士卒之外,其众人都到了伍封的大帐,等候他的号令,伍封站在帐外看着天上的月色,半晌才进了帐,坐在中间。

  伍封问巫金道:“金兄,今晚月色不甚明亮,你的明镜能否将月光从树林里传进营中?”

  巫金精研金遁之术,最留意日头月光,点头道:“公子,适才小人已经看过,月光已经足够,不说传进营中,就算三里之外小人也有办法。”

  伍封点头道:“那就好。”对巫木道:“木兄,你带着木遁者藏身树林,将金兄也带去,让他找个可传光入营的地方,你们九人有没有办法另他藏身,不被人发觉?”

  巫木道:“九人藏一人,自然有办法。”

  伍封道:“你们十人此刻便到林中,注意树林的另一面。叶小虫儿率大军饶林而过之前,定会派高手潜入林中,看看林中是否有伏兵,或者有无前哨。你们万不可让他的探子发现,若是能见到他的探子,便将明镜转两个圈。说不定叶小虫儿会派几名探子,到时可能会留两三人在林中继续监视,到时便将留在林中的探子杀了。一旦见到他的大军,并确认林中再无敌人探子之后,金兄便将明镜转个圈,我见到镜光便会有所安排,你们带了连弩去,一直躲在林中,若有敌人逃入林中,便用箭射杀。”

  巫金与巫木答应了出帐。

  伍封对慕元道:“慕兄,你带二十人在北面离营百步处,左右用格枝各立一个大火堆,从庖人处弄些膏脂浇上去,不要点火,然后回来听平兄调遣。”

  慕元也出了大帐。

  伍封又对巫土和巫火道:“你们将土火遁者分为两队,掘地为坑,藏在火堆之旁,听到营中喊杀之声后将火堆点燃,没有这两堆火,便不太好射箭。”

  巫土和巫火答应,伍封又吩咐道:“敌方人多,又是兵车,你们定要留出退路,点完了火便退开藏身,等敌人溃败时才上前杀敌。”

  巫土和巫火出帐后,伍封又对叶柔道:“柔儿,一阵间金兄的讯号传来时,你带着女儿营和四百勇士藏在木栅的盾牌之后,见火堆点着,立即用连弩射敌,先射手中有火把的敌人,免得他们冲上来放火。敌人开始败退时便不要射箭了,免伤了自己人,到时候领三百勇士上兵车追杀敌人,剩下的一百勇士保护大营。”他扭头对鲍宁和鲍兴道:“你们二人引御者将一百兵车准备好,藏在营帐后面,到时候接了柔儿他们上车冲出去,车上插数支火把,便不怕误认为敌人。柔儿坐我的铜车,若是柔儿有何损伤,我唯你们二人是问。”

  叶柔和二鲍都答应。

  伍封对巫水道:“水兄,剩余的这些遁者都是精壮大汉,你带着他们假扮巡营,若是金兄他们见了敌人的探子,有镜光传来,你们要若无其事,对敌人视而不见,杀敌之时,你们便不用冲出去了,只须留在大帐,与田力一起保护公主、燕儿和迟迟。”

  田燕儿忍不住问道:“大将军,若是要诱敌,何不用些老弱巡营以示空虚呢?”

  伍封笑道:“兵法上虽然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那是对常人所言,敌人若是胡胜或许长蛇,我必会如此。叶小虫儿纵横莱夷数年却不露行踪,必是精通兵法,我若以老弱诱之,他必不上当。我故意用精壮大汉,他反会以为我们营中之人赶路辛苦,外实内虚。”

  众人点头叹服。

  伍封又道:“月儿、平兄和赵兄与我一起带着剩下的五百士卒分作两队,战马含枚裹蹄,先在营中等着,待金兄传来了讯号,我们五百骑便入林中,平兄和招兄带二百五十骑从侧面攻击,先用连弩射杀一阵,然后冲杀出去。我与月儿带人饶到他们背后,截断其归路。敌军未乱时不要冲出去,一旦见他们后退便出林冲杀。”

  平启等人大声答应。

  伍封道:“招兄的夜眼正用得上,你在林中见敌方的前锋离营五十步时,便带人大喊杀敌,全军杀敌的讯号便在你身上。”

  招来笑着答应。

  妙公主听了半天,见无她的差事,嗔道:“夫君就让我坐在营中了?”

  伍封笑道:“公主和迟迟也有事可做,你们将其余的人安置在大帐附近,休要惊吓了他们,公主命庖人准备酒肴肉食,迟迟将女乐叫入大帐,等到我们人马出动,大帐中的歌舞丝竹便响起来,叶小虫儿自会以为我们难听到其车马之声,更敢冒险了。如今正是南风习习,我们正处在上风头,歌舞起时,庖人便掀帐煮肉温酒,叶小虫儿定当我们赶路辛苦,晚间才用饭。他听着丝竹之声、闻到酒肉之香,怎会不乐癫癫上来送死?”

  众人都笑起来,迟迟惊道:“原来你一早将女乐留在府上,便是为了诱叶小虫儿上当?”

  伍封笑道:“那也不是尽然,我一路行军,万一闷起来,还是要女乐侍候的,若是只看迟迟一人歌舞,说不好累坏你。一阵间厮杀起来,女乐便可休息了,庖人仍要忙着,杀散贼众之后,大家正好看看歌舞,喝酒庆功。”

  田燕儿听得心里痒痒的,道:“我也想去杀一阵,大将军是否给我也安排个差事?”伍封忙道:“燕儿病体才愈,怎能让你上阵厮杀?还是陪公主和迟迟好了。”

  田燕儿不乐道:“大将军!”伍封见她小脸微仰,眼中全是央求之色,立时心软下来,叹道:“那好吧!你骑了几天马,骑术也不算差,便跟着我和月儿一起。春雨,你们四人骑马跟着燕儿,是否杀敌倒无须在意,不过务要保护燕儿的安全。”

  四燕女见自己也有份上阵,十分兴奋,满口答应。

  伍封对鲍宁和鲍兴道:“你们天生嗓门粗大,一阵冲杀之时,带人喊话。”

  鲍兴笑道:“小人最擅长嗥叫了,公子要小人喊些什么呢?”

  伍封道:“只喊‘降者不杀’就行了,日后临阵杀敌,也都是这四个字。”

  叶柔沉吟道:“公子为何不带人埋伏在林中?非要如此诱敌,其实也有凶险。”

  伍封道:“林中正是埋伏之所,若对他人我便不会这么大费功夫,直接埋伏于林中,见敌人欺上来便上前冲杀。但对付叶小虫儿却不行,这人既然会用兵,大军之前自会有哨探入林,瞒他不过。大军前行,最忌的是埋伏,行军之法便有防伏的阵行,真是遇伏,最多是败逃,要想一举剿灭,便不如我设个圈套让他钻来好了。等敌人哨探过后,我们再入林埋伏,杀他个出奇不意。”

  叶柔佩服道:“公子用兵如神,柔儿受教了。”

  伍封笑道:“其实我是纸上谈兵而已,只是在鱼口中过别人的埋伏,其后又几番临阵,才稍有些经验。军阵之上,变幻无常,我虽然这么安排,但叶小虫儿未必真会如我所料,是以还得看看运气如何。”

  伍封安排已定,命人在帐外盯着巫传来的讯号,自己与众人在帐中休息,平启和招来带人将马蹄裹上了厚葛,将战马喂饱之后,用木枚塞入马口含住,女乐丝竹也入了大帐。

  子时已过,林中仍未有消息传来,伍封寻思道:“莫非这叶小虫儿今晚不来?”正疑惑时,巫水走到大帐外道:“金大哥的铜镜转了两个圈,敌人有探子入林。”

  伍封等人立时兴奋起来,迟迟让女乐响起,登时歌声丝竹响彻了大营。

  又过了好一阵,巫水在帐外道:“铜镜转了一个圈,发现敌踪了。”

  伍封知道林中已无敌人的探子,就算有也被巫金等人干掉了,这种埋伏杀人的事,天下间有谁比得上这些遁者?

  伍封站起身来,带着楚月儿、田燕儿、平启、招来出了大帐,四燕女早已为田燕儿穿戴好盔甲,紧贴在田燕儿身旁。

  伍封吩咐道:“月儿、燕儿,你二人跟在我身后,冲杀之时不可跑到我前面。”

  这已是他战前的例行吩咐,楚月儿早已习惯,笑嘻嘻答应。

  数百士卒纷纷从各自的帐中钻出来,叶柔带着弩手埋伏在长盾之后,伍封提着铜戟,率着平启等人和五百倭人勇士上马,飞快出营,钻入了林中。

  平启与招来带一半人藏在林间深处,伍封与楚月儿带了另一半人小心前行,到了靠边北端的林中。

  田燕儿紧随着伍封和楚月儿,她上次被田政派人伏击,那是被人暗算,这一次却是真正上战场,兴奋之余,也颇有些紧张。尤其是北面林端外传“沙沙”的声音,那是车轮辗轧长草之声,令她更觉激动,又微微有些害怕。

  楚月儿心思细密,有所察觉,小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田燕儿立时觉得心中稍稍平定。

  待敌人车马之声渐息,伍封带着人小心移动到了林边,准备随时冲出去。

  从林间往外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渐渐向大营欺近,看来贼众的确是训练有素,这么多人来偷营居然无甚大的声响。只听到营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丝竹之声,在林中甚至嗅得到风中飘来的肉香。

  过一片刻,忽听林中杀声大作,那是招来带人发出的喊声。喊声一起,贼众两侧猛地燃起了两堆大火,将火堆旁的贼众照得十分清楚。

  贼众兵车在前,步卒在后,这两堆突然燃起的大火,将火堆附近战车上的骏马吓得乱跑起来,御者控缰不住。

  贼众正骚乱间,便见离营百步内战车上的甲士纷纷中箭,如下雨一般跌落下车来。贼众大乱,立时四下乱撞。此时平启和招来从侧面射出了一阵箭雨,更令贼人失了法度,伍封此时带着众勇士射了一阵箭。

  三处箭雨齐射,将敌军百余乘兵车上的甲士大多射落。众贼子惊乱之下,也辨不出箭雨从何而来,步卒潮水般向后退来。

  敌军一退,箭矢立止,便听林中杀声不绝,平启和招来带人冲了上去,伍封大喝一声:“冲!”一马当先,带着勇士直撞出林,横在敌前挡住其归路。

  火光之下,平启和招来两条大殳凶猛之极,他们身后的二百五士勇士各执长矛,一路前冲,将敌军分成两截。

  伍封带着勇士迎着溃退的敌人,迎面冲杀,有他和楚月儿的大戟和长矛在前,又有谁能挡得住这二百多勇士?众勇士学会了“荡敌十七矛”后,未曾临阵用过,此刻夷矛闪动,无人能敌。伍封只听娇叱声声,偷眼向侧看去,只见四燕女各执长矛将田燕儿护在中间,这四女不同凡响,矛法十分凌厉,五人裹在一起如一阵风般,所到之处,当者披糜。田燕儿也拿着一条长矛,杀了数名贼众。

  这时,便见营中百辆兵车直冲出来,剑光矛影在火光中闪动,车轮轰然,便听众人大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饶是数百人高喊,居然仍能听清鲍兴那破锣般的独特声音。

  贼众本来已经溃不成军,营中兵车一出来,更是生力之军,贼众个个心胆俱裂,无心再战,精乖的早将兵器远远扔开,抱头蹲在一旁,蠢笨的仍四下乱跑,不免被兵车战马上的人所杀。

  四下乱跑的贼人渐渐少了,伍封忽见贼众之中有一人骑一匹马向西逃走,立时从背上拿出大神连弩,搭上了箭,“嗖”的一声,远远一箭射出去,那贼子倒撞下马来。

  伍封拍着黑龙,大笑着驰过去,喝道:“叶小虫儿、晏安,你想逃到哪里去?”楚月儿、田燕儿和四燕女也跟了上前,驰到近前,伍封这一箭射得甚准,正好射在这人的腿上。

  伍封马到近前,用戟背托着这人的颏下,将他的头托了起来,火光之下,这人正是晏安。

  晏安恨恨地盯着伍封,忽地从地上捡起一口铜剑,向伍封刺来,伍封喝了一声,铜戟挥处,砸在剑上,晏安怎及得上伍封的神力,铜剑脱手飞出了十余丈远。

  楚月儿横矛一扫,将晏安扫得伏在地上,用矛头按在他的肩上,四燕女跳下马来,冬雪从旁边的空着的兵车上割了一断缰绳,四女将晏安捆成了一团。

  这时战事已经结束了,当真是尸横遍野,兵车散落四处,一些从车上挣脱出来的马四下跑着,投降的贼众黑压压地蹲了一地,唯有那鲍兴喊发了性,仍在不停地叫:“降者不杀!哈哈!降者不杀!”

  楚月儿驰马上前,笑喝道:“你这小兴儿怎还在喊叫呢?”

  鲍兴笑道:“柔姑娘太过厉害,小人未曾杀得几个贼人,煞不住兴头,只好胡喊几声算了。既然小夫人怕吵了,小人立时变哑巴也成。”

  伍封提着已捆成一团的晏安过来,将晏安扔在地上,对鲍兴道:“你们将他捆在营中车上,休让他走脱了,一阵我还有话问他。”

  鲍宁和鲍兴跳下车,惊道:“这人是晏安?”

  伍封笑道:“只怕晏安这名字是假,他的真名是什么还不知道,不过,说他是叶小虫儿自不会错。”

  鲍宁将晏安提着进营,鲍兴接过伍封等人手上的武器,将铜车驶入营中。叶柔看了看晏安,点了点头。

  伍封、楚月儿、田燕儿、叶柔与四燕女回了营中,妙公主、迟迟带着巫水、田力等人迎了出来,妙公主笑嘻嘻道:“夫君大人今日大展神威,又为莱夷灭了一盗。”

  迟迟见众人身上都沾了血,担心地道:“有没有受伤?”

  伍封等人都摇头,叶柔笑道:“我们兵车冲出去时,贼众早已大败了,也未曾怎么厮杀。”

  鲍兴带着御者上前,将众人的战马牵走。

  众人入了大帐,伍封见那班女乐多半是被先前外面的厮杀声吓坏了,此刻仍然神色惊惶,笑道:“你们去休息一阵,饮些酒定神,一阵我们庆功时,再来歌舞。”

  女乐拜后出去,伍封周围看了看,问道:“田力先生去了哪里?”

  迟迟答道:“先前他忍不住,也上兵车厮杀去了。”

  正说着田力,田力便兴冲冲入了帐来,笑道:“跟着大将军杀敌,最是痛快不过,自从宋国回来,小人便一直闲着,甚是手痒。此刻只盼莱夷还多几个盗贼,也好再大杀一阵。”

  伍封忙道:“盗贼再多些夷民可就苦了,田先生下次随我去对付‘海上龙王’徐乘,多半会过瘾。”

  田燕儿笑道:“燕儿在床上躺了数月,其闷无比,今日动一动甚觉舒畅。只是春雨四人如今变得太过厉害,贼人才到近前,便被她们刺倒了,也不给我多留几个。”

  伍封见她甚是开心,一扫往日的愁容,笑道:“燕儿将门虎女,初临战阵便能如此,真是女中豪杰。”对夏阳道:“小阳儿,平兄他们在清理战场,你去问问,看我们有何伤亡。”

  夏阳高高兴兴出帐,在门口差点被鲍兴撞了个满怀,吓得她惊叫一声,一连退开了数步。

  鲍兴不住的躬身打揖,口中陪不是。

  楚月儿嫣然笑道:“这个小阳儿在战场上胆大得紧,怎会反怕起小兴儿来了?”

  伍封大笑道:“小兴儿,你这么疯癫癫地干什么?”

  鲍兴还未说话,她妻子剑姬小红从他身后闪了出来,笑道:“公子,平爷已点过人手,我们的人只是伤了三十多人,幸好没人阵亡。”

  伍封忙道:“他们伤得重不重?”

  小红道:“倒没有人重伤,只是慕爷脸上被割了个口子,担心破了相,有些不乐。”

  伍封失声笑道:“无妨,破一点点相怕什么?慕元如此英雄了得,难道还怕娶不到老婆?”

  众人都笑起来,迟迟笑道:“到了主城,我便给他觅个老婆,包管他满意。”

  夏阳见小英来报了伤亡,向伍封看去,伍封笑道:“小阳儿便不必去了,你们四人今日也辛苦,在帐中坐下来罢。”

  田燕儿目瞪口呆地道:“如此激战,居然未死一人,大将军这支亲卫军真是天下精兵哩!”

  妙公主见鲍兴仍痴痴地站着,笑道:“小兴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鲍兴笑道:“那一只小虫儿腿上被公子射了一箭,此刻正哭爹叫娘地喊痛,小人烦他不过。公子若是暂不杀他,是否要小人给他上了药,略略包扎?”又道:“这虫子甚不成器,只怕是条毛毛虫哩,居然还是三盗之首,真是他娘的丢脸!”

  小红见他当着三位夫人出粗口,淬他道:“怎么在大帐上说话也这么粗鲁?”忙对伍封道:“公子,小兴儿是个粗人,千万不要见怪。”

  众人正忍不住笑,便听鲍兴在一旁怪笑道:“是了,我是否是‘粗人’,自然小红儿最是清楚。”

  妙公主淬了一口,皱眉道:“这个小兴儿当真是胡说八道哩!”忍不住又格格笑起来。

  伍封笑对鲍兴道:“你去为那毛毛虫上了药,他若仍喊痛,你便给他灌几爵酒,暂可忍痛。”

  鲍兴睁大了牛眼,惊道:“还要喂他酒喝,岂不是便宜了他?小人每每喝酒时,小红儿总说小人在灌马尿,说不定马尿的味道真的有些像酒,小人这便给他灌点马尿去,哼!”说完施过了礼,出了大帐。

  众人忍不住大笑,小红忙施礼告辞,追出大帐叱道:“好你个小兴儿,适才胡说什么?”

  伍封笑着对田燕儿道:“这个小兴儿自小是在我家中养大的,说话颇有趣,只要有他在时,常能让人开怀大笑,是以宠坏了他。他是个粗……,哈哈,好在他忠直可靠,燕儿休要怪他。”

  田燕儿惊奇道:“原来大将军如此平易近人,怪不得这些士卒能为大将军如此卖命,冲锋陷阵不顾生死!”

  田力叹道:“大将军府中上下亲睦如同一家人,又不失了大礼,真是让人羡慕!”

  正说笑之时,平启和招来进了大帐,平启道:“公子,我和招兄经过点算,杀敌七百多人,投降的贼众有一千五百四十二人,其中轻伤五百零六人,重伤二百八十一人。他们并无辎车,只是带着干粮一早从夷维城出发而来,其巢穴在夷维城门旁的一座府第,有地道穿过城墙,到城外的林中,地道可容兵车驶过。”

  伍封道:“叶小虫儿假冒成晏安,在夷维数年,原来贼兵出动靠的是地道,怪不得难知其行踪。”

  叶柔问道:“公子早就怀疑的人莫非便是晏安?”

  伍封点头道:“那日我们到夷维时,他曾说与法师从未见过,但迟迟被法师接走,次日他说法师与迟迟生得颇有些象,若未见过法师,怎能这么说?我便疑惑起来,虽然这句话与其身份无关,但这人一张嘴便说假话,不免令人心疑。所谓见微知著,他若真如外公说是个心地坦荡之人,怎会如此?这次在临淄我见过外公两次,都问过晏安的事,才知外公所说的晏安和夷维城中我见到的晏安大不相同。这假晏安见我从临淄回来,不免担心我从外公处察出其假,是以绝不会由得我回主城,再转过头对付他。”

  迟迟惊道:“原来夫君只是因他一句无关紧要的假话便起了疑心!”

  伍封道:“这人聪明得很,假冒晏安在外公的采邑,每年的税赋送到外公府上却不会少了。外公年纪高大,身体又不好,轻易不会到莱夷,税赋如常收下来,便未起疑心。叶小虫儿行踪不定,连其巢穴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人人都说他是燕国名将,别人又怎会知呢?我曾问过各族长,原来什么叶小虫儿是燕国名将之类的话,转来转去全是从晏安口中传出来的。他身材瘦小,皮肤白晰,与高大孔武的燕人不同。他说这话,一是为了为盗贼扬威,二来也有掩人耳目之效。本来我只疑他与盗贼有联系,后来听了田力先生和柔儿的话,心想这叶小虫儿的巢穴必在夷维城中,此地是最佳的偷营之地,离夷维不到一日路程,便知他定会在此地动手。”

  叶柔叹了口气,道:“其实叶小虫儿是吴国人。”

  伍封点头道:“先前他只挥出了一剑,我看却与东屠苦的剑术相似,这叶小虫儿应与伯嚭多少也有些关系吧?”

  叶柔道:“他是伯嚭的次子,本名叫伯南。柔儿一直未见过这晏安,当日公子到夷维时,我在城外大营之中,否则一入晏府便会将他认出来,哪会在刚刚见到他时才认出来。”

  妙公主大奇道:“柔姊姊又怎会认识伯南?”

  叶柔道:“我从楚国叶公府上出来,改称叶氏,最先是沿水路去了吴国。后来遇到了伯嚭父子,我住在姑苏城十数日,这个伯南每日找我纠缠,我只好趁夜去了越国。”

  楚月儿忽地格格娇笑不止,伍封奇道:“月儿笑什么?”

  楚月儿忍笑道:“月儿心想,莱夷三盗之中,胡胜最弱,名字却最响亮,许长蛇次之,以长蛇为名,定不是真名。真正最厉害的是叶小虫儿,反而叫小虫,这自不是父母起的名了。月儿总是不知其故,今日方知道这伯南改名叶小虫儿,那是向柔姊姊表明心迹,甘愿作柔姊姊身边的一条小虫哩!”

  伍封瞠目道:“只怕还真如月儿所说哩!”

  叶柔微笑道:“我在越国大半年,后来不知怎么被伯南知道了,追到了越国,被我用剑赶走。谁知他不知悔改,半年之中,先后带了七名高手来,最后一个竟然是颜不疑,那时颜不疑的‘屠龙剑术’和‘蜕龙术’都还未练成,也被我伤了。”

  众人惊奇不已,那颜不疑就算没有练成“屠龙剑术”,也是厉害无比,叶柔既然能打败那时的颜不疑,剑术应已经不在子剑之下,为何会投入其门下呢?

  伍封心中一动,问道:“柔儿在越国时,别人是否称你为‘越女’呢?”

  叶柔点头道:“我并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是以范大夫便以‘越女’称呼,后来人人都这么叫,以为我真是越人。越王勾践有六千兵是从越军中精选出来,由王族的亲属任大小将军统领,称为君子之卒,越王便请柔儿为他授这六千人剑术,练成一支精兵,虽比不上我们的倭人勇士,但与当年吴王阖闾的三千五百前锋精锐相似,为越军之冠。”

  伍封叹道:“我说柔儿的本事怎么会层出不穷,深不可测,原来你便是范大夫所说的天下三大奇女子之一的越女!”

  妙公主和楚月儿听伍封说过此事,楚月儿目瞪口呆地道:“原来柔姊姊是越**中的剑术老师,怪不得能创出‘四方刀阵’!”

  招来与叶柔同在子剑门下,却不知道叶柔的旧事,大惊道:“无怪乎师父从不教师妹剑法,原来师妹本身的剑法便未必在师父之下。我还不知就里,多番央求师父,师父却总是笑而不答。”

  叶柔叹了口气,道:“那颜不疑被我打败后,我只道他知难而退回到了吴国,谁知三个月后他又找上门来,这一次他的劲力却大了一倍,我敌他不过,被他一剑斩伤。”她说着,伸出了右手,将大袖微微上捋,露出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痕。

  伍封吃了一惊,道:“这一剑伤口甚深,怕是连腕脉也伤了吧?”

  叶柔点了点头,道:“不仅伤了腕脉,连手筋也断了。他伤了我一剑后扬长而去,幸好被范大夫见到,救回了他府上,觅良医为我治伤,虽未残废,但从此之后,我这只手便不能使剑了。”

  妙公主怒道:“这个颜不疑出手竟然如此狠毒!”

  叶柔叹道:“他未伤我的性命,也算对我放了一马。他伤我之后,曾对我说,说我的剑法别具一格,天下间能与他董门的剑相抗衡的唯有我的剑法。自从他第一次败在我手上后,便一直留在越国苦练‘蜕龙术’和‘屠龙术’,他第二次上门时,‘屠龙剑术’虽没有练成,却杀了三十六名少女和九十九条毒蛇,以人和蛇的血相合,助他练成了那‘蜕龙术’的第一次蜕变,以致损寿十年。”

  伍封惊道:“原来‘蜕龙术’并不一定非要五年才可蜕变一次!”

  众人无不心惊,这颜不疑为练“蜕龙术”,不仅无端杀人取血,还宁愿自损阳寿,对己对人都是阴狠之极。

  叶柔道:“颜不疑心高气傲,第一次败在我手上,自然是不大服气,只好拼着损寿十年,提早蜕变,以致将我打败。他还对我说,他与我无怨无仇,是以只破我的剑法,不伤我的性命,与我比剑之时,便已派人去请范大夫了,等范大夫到时,我已经伤在他的手里。”

  迟迟问道:“柔姊姊受伤之后,难道越王便不用你当剑术老师,只好来齐国?”

  叶柔叹道:“本来我也不是特地到齐国来,只因越王勾践要纳我为妃,范大夫为我进宫数次加以拒绝,越王仍不答应,执意要等我伤好后便将我接入宫,我若是公然不允,一者剑术已失,二来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与他举国相抗。”

  伍封皱眉道:“这事的确麻烦,柔儿又是怎样让越王回心转意的呢?”

  叶柔道:“我本想将我的身世告诉越王,使他打消念头,不过范大夫却想出了一个主意来,将越王要纳我为妃的事告诉了王后。”

  妙公主奇道:“告诉王后又有何用处?”

  叶柔道:“越王勾践的王后与其他人不同,性最善妒,因此越王勾践虽然是一代枭雄,宫中却只有一个王后,连妃子也没有,还比不上庶民有妻有妾,可见这位王后的厉害之处。越王在吴国为奴三年,便是这位王后和范大夫陪着他,是以王后最听范大夫的话。王后听说越王要纳妃,自然是十分恼怒,当晚便用她的船从海路将我送走,这便到了莱夷,然后到了昌国城中,偶尔见识到子剑师父的剑术,便入门拜他为师。”

  楚月儿道:“柔姊姊虽然受了伤,剑术根基尚在,仍可将剑术再练起来。”

  招来点头道:“我明白了。师妹之所以投人家师门下,是因天下剑术名家中,除了小夫人之外,唯有家师是左手使剑。”

  楚月儿嘻嘻笑道:“我何时成了剑术名家呢?”

  叶柔道:“我在子剑师父门下三年,未习一招剑术,只是用左手练习剑法基本招式。去年颜不疑到齐国来,曾偷看过我练剑,我心知他在左近,故意装作不知道,大概颜不疑见我如初学剑者一样,仍在练基本招式,才未动杀机,否则真是凶险了。自从见了公子与朱平漫一战后,柔儿才有所启发,开始用左手练习剑术,渐有长进。”

  伍封恍然大悟道:“范大夫说颜不疑是为了杀越女而来齐国,其实也不算上当。”

  叶柔点头道:“范大夫怕柔儿被颜不疑伤害,是以出使之际还特地看过我。本来我处处提防颜不疑,却未防备到任公子。若非公子相救,我早就被任公子杀了。”

  伍封奇道:“柔儿,我何曾救过你?”

  叶柔笑道:“任公子假扮颜不疑躲在驿馆之时,曾将我从问剑别馆抓到驿馆。幸好这人好色,未急于杀我,那时我的左手剑术只及得上初学剑术三月的人,怎是任公子的对手?正当左推右拒狼狈之际,公子突然闯进馆去要见颜不疑。任公子只好将我关在别室,派了两人看守。我剑术虽未成,身形步伐却未忘记,冲出了后门逃走,他们怕惊动了公子,不敢呼喝追赶,便被我逃脱了。子剑师父知道我的事,将我藏到相国府恒夫人的房中,待任公子离开了齐国我才回到问剑别馆,那时公子已追赵鞅到卫国去了,也无法道谢。”

  伍封惊讶不已,苦笑道:“那日我找那假颜不疑胡闹一场,想不到还误打误撞救了柔儿,这真是意想不到了。”

  妙公主笑道:“这恐怕就是天意吧!若非如此,柔姊姊怎会以身相……,那个投到了夫君府上,便是为了报夫君相救之恩?”

  叶柔脸色微微一红,道:“子剑师父对我说,公子的天赋极高,剑术上的造诣迟早会胜过剑中圣人支离益,是以让我跟随公子学剑,必会胜过我昔日的剑术。柔儿仔细想想也甚觉有理,就算我的剑术未失,也打不过未练成‘屠龙剑法’的颜不疑。如今颜不疑练成了‘屠龙剑法’,反而却被公子和月儿所伤,可见公子的剑术不次于颜不疑,便与师兄一起投身公子府上。”

  伍封汗颜道:“原来府上一直有柔儿这剑术大行家,我却不知自己浅薄,还敢在柔儿面前扬扬自得,就象跑到鲁国去,在孔子面前卖弄文章一样,想起来无地自容。”

  叶柔笑道:“公子的剑术本胜过我,何必这么谦虚?”

  楚月儿笑嘻嘻道:“夫君大人真的曾在孔子面前卖弄诗文哩!”

  伍封忙瞪眼道:“月儿!”

  楚月儿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不再说话。

  迟迟却十分好奇,小声问道:“夫君有什么诗文在孔子面前卖弄?”

  妙公主听楚月儿说过此事,摇头晃脑地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也不管伍封如何瞪眼,将那首《关雎》背了出来。

  叶柔和田燕儿都惊道:“这首诗很不错哩!”

  妙公主得意洋洋地道:“这就是夫君大人的杰作了!孔子也赞不绝口,将这首诗放在他所修的《诗》之中,排在第一首。”

  帐中除
第十八章 言念君子 温其如玉(2/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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