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苍茫残局虚席待
面上一片清凉,眨眼,终于看清。
他就站在马下,张开他的双臂,脸上是那雍容优雅的笑容,眼眸明亮温柔而又缱绻地看着她。
那一刻,她毫不犹豫、毫无顾忌地张开双臂,飞身扑入他张开的怀抱中!
灰白的发、墨黑的发在风中交织!
白色的衣、黑色的衣在风中相逐!
修长的臂、柔软的臂在风中紧缠!
“啊!”
那一抱震惊万军!那一抱惊艳天下!
“雍王万岁!青王万岁!”
无视礼法的相拥,无视天地的相抱,无视万生万物万军的相依震慑住所有的人,撼动所有的心!
万军下马,屈膝,叩首,山呼!为眼前这一体的双王!
“万岁!万岁!万岁!”
康城的城楼上,代表青州的凤旗与代表雍州的兰旗并扬于风中,城中十万墨羽骑、风云骑和睦相处,经过了与争天骑、金衣骑的数场决战,同生共死中已令两军将士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也真正明白两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接了丰兰息回到康城后,风惜云即以车旅劳累为由,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先去见了一干臣将,安置诸般事宜。
华灯初上时,才是完事,推开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激灵,可她又不想关窗,立在窗前,仰望夜空,漆黑的天幕上挂着疏淡的星月,地上的灯火都显得要明亮些。
“主上,该用晚膳了。”门轻轻推开,六韵、五媚提着食盒进来。
“雍王可用晚膳了?”风惜云问道。
“先前雍王醒来,得知主上在忙,便先用膳了。”六韵答道,一边与五媚将盒中菜肴摆在桌上。
风惜云走到桌前坐下,“久微哪儿去了?”
“先前为雍王探过脉,也先用过膳了,这会儿正在为雍王煎药。”五媚答道。
“哦。”风惜云点头,然后举筷用膳。
用过膳后,歇息了半个时辰,五媚、六韵又服侍着她沐浴。
温热香汤里,风惜云舒服地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懒洋洋地问着两位女官,“六韵,以后出宫了,你最想做什么?”
六韵动作轻柔地洗着风惜云的一头青丝,浅浅笑着道:“想做个女先生,教些女学生。”
“传道授业不错。”风惜云点头。
“她就是爱训人,若当个女先生不正好名正言顺嘛。”一旁的五媚取笑道。
“多嘴!”六韵瞪她一眼。
“嘻嘻……难道说错了?往常宫里那些人没少挨你训的,一个个见着你呀,就像老鼠见着了猫,逃命似的闪。”五媚笑道。
她们两人都是自小服侍风惜云的,情分不同,这会儿就三人在,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风惜云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五媚想做什么?”
五媚眨了眨眼睛,道:“想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过一生。”
“不害臊!”六韵屈指一弹,弹得五媚满脸水雾。
“这有什么臊的,男婚女嫁,人伦常情。”五媚甩甩头,一点也不怕羞。
“女先生,贤妻良母……嗯,都不错。”风惜云点头,重又闭上双眸靠在桶沿上,“孤定会成全你们。”
闻言,六韵、五媚却是一怔。
但风惜云已闭上眼睛,神色静然,显然已不欲再说话。
两人按下心头疑惑,继续服侍。
室中一时沉静,只余哗啦水声,迷蒙热气,幽幽暗香,以及那藏于朦胧水气中的激涌思绪。
当洗沐完毕,迷雾中缓缓睁开的双眸湛亮如星,清辉满室。
“六韵,去召齐恕、程知、徐渊三位将军来。”
“是!”
戌时,风惜云才跨入丰兰息住着的院子,一进门就听到久微的声音。
“按这药方,早晚一次,三月内不要断。”,
久微将药方递给钟离,钟离躬身接过,然后目光望向倚在榻上的丰兰息,没有主上的命令,他们是不可能随便用药的。
“多谢。”丰兰息浅笑颔首。
钟离放心地将药方收起。
“不用谢我,你不过沾了夕儿的光,若非顾着她,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久微毫不领情,直言不讳。
丰兰息不以为忤,微笑点头,“久公子说得是,孤无须致谢。公了怀中的那纸丹书可也有孤一份功劳,公子都没谢过孤,不如就此两相抵消罢了。”
“你……”久微瞪目看着眼前这个笑得雍容淡雅的人,肚子里腹诽着,难怪夕儿要骂他是狐狸,“雍王不愧是雍王,公平又明理。”这话十足的讥诮。
“彼此,彼此。”丰兰息笑得一派和气。
“不敢,不敢。”久微面上也是一派亲切。
一旁的钟氏兄弟面色不动,各自忙着手中的活。
久微瞟了一眼道:“这两个小子年纪虽小,若放出去也是一方人物。”
“那当然,强将手下岂有弱兵。”丰兰息抬手拂开挡在眼角的发丝,只是看到那灰白的头发,眉头顿时皱起。
“我倒觉得是什么样的主子便教出什么样的属下。”久微讥道,待看到丰兰息抚发皱眉的动作,不禁翻起了白眼,“一个大男人需要这么在意容貌吗?”
丰兰息瞟一眼他,然后悠悠然道:“听说那医者本领只三分的越是架子高,医人时也只尽一分力,治好三分标,留下七分根,好拿捏着病人。”
“你!”久微气结,但随即收敛了怒气,看着丰兰息笑得十分和煦,“想昔日兰息公子乃天下倾慕的美男子,与青州惜云公主可谓才貌相当,一对璧人,只是如今,青王依旧容华绝世,雍王却是苍颜白发,可真是天差地别呀。唉……真是为我的夕儿心痛呀!”幸灾乐祸的语气里,特意在“我的夕儿”四字上落下重音,然后满意地看着床榻上的人面色一僵。
丰兰息僵硬的神色不过一瞬,马上又恢复如常,只一双黑眸却似冰潭般寒意森森,偏语气还是那般温文尔雅,“孤虽已不再容颜如昔,但可换得惜云性命无忧,自是无怨无悔。而且……”他目光在久微的脸上扫视一圈,利得似要在上面刮下一层皮来,“总比某些藏头缩尾、不敢见人的家伙要强些!”
久微闻言顿时气结,偏生又被说到心病,一时竟是反驳不得。
“我倒是不知你们两人如今竟是‘意趣相投、言语相悦’呀!”清清亮亮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两人移目望去,正见风惜云拂帘而入,面上似笑非笑。
“夕儿!”久微马上迎上去。
这一声顿让床榻上的人不自觉地推倒了醋壶,什么夕儿夕儿的,真是刺耳!
“久微。”风惜云目光停在久微的脸上,“说真的,我也挺好奇你的真正面貌是什么样的,这世上大概没人见过真正的你吧。”
“呃?”久微目光溜了丰兰息一眼,然后笑道,“夕儿想看?”
“当然。”风惜云点头,眼眸一时晶亮异常,紧紧看住久微。
“还是不要看了。”久微似乎有些为难,只可惜满眼的笑泄露了他的真实意图,“我担心某人会自卑得想撞墙。”
“我想自卑的另有其人吧。”丰兰息却是不温不火地道,“若不是自卑妒忌,又怎会不肯完全治好孤!”
“妒忌?”久罗王怒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要我耗尽灵力来治你这张臭皮囊?丰兰息我告诉你啊,我肯救你命那已是仁至义尽,给了夕儿天大的面子了,你以后若是敢忘恩负义,欺负夕儿,我手指动动就能让你做回活死人!”
“久微,别气。”丰兰息还未有反应,风惜云倒是牵起了久微的手安慰着,“他脸皮那么厚,你哪里是对手啊。”
丰兰息闻言顿时幽幽叹气,“女人的胳膊果然是往外拐的。”他抬手拾起肩膀上的头发,“唉,定是因为这头华发,让人变心了啊。”
那声叹息绵绵幽幽,无限伤怀,钟氏兄弟无碍,风惜云无碍,却只让久微抖了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臭美惜容的男人?”
“你平时看他的挑剔劲就该知道了呀。”风惜云摆摆手,然后继续她关心的事,“别管他了,久微,让我看看你的脸嘛。”
“虽然不能保证,但可以试试。”久微却眼睛望着屋顶,“千年何首乌,百年雪莲子,九九灵芝草,十年人参珠,桃源雪兰根,玉谷赤玄霜。”
“钟离,都记下了吗?”床榻上的人慢悠悠地问。
“主上,都记下了。”钟离说话的同时将笔放回架上。
“久微,让我看看你的脸。”那一边风惜云不依不饶地念着。
久微却充耳未闻,反是伸手拉过风惜云的手,搭在脉搏上,过了半晌,才轻叹一声。
风惜云没在意,床榻上的人却是竖起了双耳,紧张万分。
“本来以你们两人的修为,活个百岁也是易事,只是如今……”久微叹息,“虽然性命无忧,但到底都伤了经脉损了元气,老来说不定还要病痛缠身。”
“庸医!”床榻上的人干脆利落地丢下两字。
久微却只是牵着风惜云的手,“夕儿,和我回久罗山去,我保你长命百岁。”
“好呀。”风惜云答应得十分干脆,“不过,你要先给我看你的脸。”
床榻上的人闻言心惊,黑眸霎时幽深,如暗流汹涌,危险万分,然后闲闲淡淡地开口,“听说久罗族的人都懂妖术,所以也都容颜妖异。”
“这哪里是狐狸,简直是毒蛇!”久微怒目而视。
“久微,我要看你的脸。”风惜云概不入耳,只惦记着久微的真容。
久微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然后在一旁的椅上坐下,闭目盘膝,不一会儿便见他面上浮起淡淡的青色灵气,然后越来越浓,渐渐将整张脸都覆盖住,房中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片刻后,那浓郁的青色灵气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