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凤重现试天下
丰兰息却摇头,“争天下,并不是为着江山美人。”他移眸,目光投向远方的无边黑夜,“争天下的过程才是最吸引人的。领千军万马挥斥八极,与旗鼓相当之对手决战沙场,与知己良臣指点江山,看着脚下河山寸寸纳入囊中,这些才是最让人为之热血沸腾的!”
闻言,风惜云心头一动,侧首看他。
墨发乌袍,玉立城楼,仿佛与身前那片无垠夜空融为一体,即算是说出的是这样一番话,也无激扬意气,他的声音依旧是温雅,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可就是在这份静雅的气度里,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江山在握的自信。
蓦然间,她忽然想起皇朝,在她前往天支山的那个夜晚,在屋顶之上,那个张开双臂,敞开怀抱,要掌握住这天下的皇朝。
不同的样貌,不同的话语,不同的气势,可这一刻的丰兰息与那一刻的皇朝,何其相似!
“天下……你们这也算是殊途同归罢。”那句呢喃轻轻溢出后,她才蓦然回神。
丰兰息回首看她,墨色的眸眸里闪现着与往日不同的明光,“无论你要不要争,生在王室的我们别无他法!”
风惜云默然,抬首望向天幕。
今日的夜空上,只有稀疏的几粒星子,月牙隐在云层之后,偶尔露出半片脸儿,似对这黑漆漆的下界并无兴趣,很快便又隐回了云层里。
许久之后,她才出声,“我答应了的事,便不会反悔,你无需一直跟着,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有闪失……”
“你在怕什么?”丰兰息蓦然打断她的话。
风惜云心头一震,只面上却神色不变,眼眸依旧望着夜空。
“你怕的自然不是我会有闪失。”丰兰息唇边泛起微笑,却不再雍容文雅,而是冷漠讥诮,“自入青州,若非我亲眼目睹,亲自确认,我真要当风夕与风惜云是两个人。”
风惜云回首,目光晦暗,语气平静,“风夕与风惜云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她伸出双手,垂眸看着,“风夕身无长物,手中握着的,只是自己的一腔热气,而风惜云背负百姓,手握青州。”她蓦然凝眸看着丰兰息,目光明亮而冷利,“白风夕活在江湖,风惜云立于玉座,你怎能奢望她们是一样的!”
那样的目光看得丰兰息胸口一窒,可心头却依然堵着一份莫名的不甘,以至他脱口而出,“难道对你来说,丰息与丰兰息也是两个人?所以对丰息可以嬉笑怒骂、坦诚相待,对丰兰息则要处处防备、时时算计?”
风惜云顿时怔住,呆呆看着他,半晌未能反应。
丰兰息话一说完便悔了,可话已说完,无法收回,于是干脆盯紧了风惜云,不肯错漏了她眼睛里的丝毫波动。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后,风惜云面上浮起淡淡微笑,道:“怪哉,平日你总对别人防备算计,却偏就不许别人对你防备算计?”
“任何人都可以对我防备算计,唯独你……”丰兰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如子夜的墨瞳里似乎涌动着什么,让风惜云心头巨跳,神思慌乱,以至他伸手相握时她竟然没有躲开,只觉得手掌在相触的瞬间,霎时变得炽热,那股炽热自手心蔓延,传至五脏六腑,全身如浸在滚烫的水中,偏还四肢绵软无力,难以自拔。
“惜云……”
丰兰息轻声唤着她,声音低沉中带着醉人的温柔,握着她的手慢慢用力,轻轻将她拉近,一点一点地……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睛,看清彼此深不见底的瞳仁!
“黑狐狸!”风惜云忽然急急唤道。,
这突兀的一声,惊醒了彼此,片刻,丰兰息放开了她的手,风惜云转过身,两人默默望着城外旷野。
许久后,风惜云出声,“回去吧。”
“嗯。”丰兰息点头。
两人转身,移步走下城楼。
厉城,丰兰息与风惜云步下城楼,走回行宫时,在幽州王都,金华宫里,皇朝正与玉无缘对弈。
皇朝执黑子,玉无缘执白子,开局过半,西南一角的黑子便被白子困住。
皇朝执子沉思,久久不落,玉无缘也不催他,只拈了颗棋子在手,反复摩挲着。
“幽王出兵青州,你为何不阻止?”玉无缘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皇朝太过沉思,一时未能反应,待回过神来才道,“以幽王的禀性,没必要去劝阻。”
“就这样?”玉无缘再问。
皇朝闻言倒不琢磨棋了,丢开棋子,端起一旁几上的茶,饮上几口后,将茶杯搁下,手指向棋盘上的西南一角,道:“就如这局棋,在这里,他会惨败。”
玉无缘目光落在西南一角,“连你都这么说,看来这风云骑真的很厉害。”
“风云骑由惜云公主一手创建,盛名已传十年,与雍州墨羽骑、我国争天骑都曾有过交锋,我们都未曾讨得过好处。”皇朝一边说着,一边拾起两颗白子,放在西南一角,“幽王的十万金衣骑,我看不过如此结果。”
玉无缘目光望向棋盘,因着皇朝放下的两颗白子,西南一角的黑子已被全部吃掉,他不由摇头道:“你别忘了,黑子是你的,你要眼看他惨败?”
“不错。”皇朝笑道,“我要的就是他的惨败!”
“果然。”玉无缘叹了口气。
“这也不能怪我。”皇朝神色平静,“他的野心可不仅仅是夺得青州。”
“他此次若败于风云骑,那这幽州便是你囊中之物。”玉无缘看着棋盘道。
皇朝挑眉,而后笑道:“我要的也不仅仅是幽州。”
“我知道。”玉无缘目光看着棋盘西南一角,“这一战,你还要青州。”
“哈哈哈……”皇朝闻言大笑,“无缘,无缘果然是我的知己!”
玉无缘看着他摇头,“你笑这么大声就不怕被纯然公主听去?”
皇朝毫不在意,“五丈之内有人近身,你我岂会察觉不到。况且……”他唇角微勾,浮一抹介于讥诮与冷峻间的微笑,“纯然公主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她能倚重的是什么,也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说完了,不期然地想到另一个女子,目光看一眼玉无缘,“却不知白风夕如今在哪里。”
“白风黑息都是来去如风之人,此时此刻,或许正在哪处山顶醉酒赏月。”玉无缘说着,伸手将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分开,然后分别装入棋盒。
皇朝看着玉无缘将棋子收拾了,想起那一晚,心头忽地不能平静,“无缘,为什么?”
玉无缘收拾棋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将棋子装入棋盒,收拾完了,他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去睡了。”
皇朝却不死心,道:“她明明对你另眼相看,你对她也不同一般,为何……”
玉无缘没有答话,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窗边坐着的皇朝默默叹一声,移眸望向窗外。
门外缓步离去的玉无缘仰首望向夜空。
漆黑的天幕上,稀疏的星子闪耀着泠泠冷光。
这一刻,窗边倚坐的皇朝与门外走远的玉无缘,不约而同地微微叹息,“白风黑息……黑丰息……”
景炎二十六年,五月初五。
丰兰息轻袍缓带,意态从容地登上厉城南门城楼。一路走过,两旁将士银甲晶亮,刀枪在握,肃严以待,从中穿过便能感觉到一股逼人气势,他暗暗赞道,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登上城楼,便可见半空中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墨色的旗面上,白色凤凰展翅翔于云空,飞扬之中有着睥睨天下的高傲。而在旗下,伫立着的人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银白色的软甲十分合身地紧贴着风惜云修长的身躯,衬得她高挑而健美,腰间悬挂宝剑,白色的披风于身后飞扬,高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