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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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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借问盘中餐何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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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榻上坐下,同时抬手示意她也坐下。

  “栖梧早已习惯随遇而安。”凤栖梧淡淡道。然后走近,在榻前一张软凳上落座。

  “凤栖梧,栖梧——这名字取得真好。”丰息目光柔和地看着凤栖梧,这女子总带着一身的凄冷,“栖梧家中可还有人?”

  听得丰息低低唤着“栖梧”,凤栖梧漠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柔和而温热,衬亮那一张欺霜赛雪的玉容,明艳灿目,落入室内四人眼中,都是由衷赞叹。

  “无家无亲,何处有梧,何处可栖。”声音空缈,凤栖梧的目光落在丰息的双眸上,似带着某种执著。

  那样的目光让丰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开凤栖梧额前的发,指尖轻画她的眉眼。

  眉如翠羽,目若星辰,肤如凝脂,唇若丹朱。

  这一张脸不着丝毫修饰,自是丽质天生,冷冷淡淡却自有一种清贵气质。

  这是难得一见的绝色,江湖十年,已很久未见这等干净清爽的人物了。

  “为什么?”丰息呢喃低问。问得毫无头绪,但凤栖梧听得明白。

  凤栖梧轻轻合上双眸,任他的指尖轻扫面颊,感受他指尖那点点温暖,“因为愿意。”

  是的,因为愿意,因为她心甘情愿。

  丰息指尖停在她下颌,微微抬起,叹息般地轻唤:“栖梧。”

  凤栖梧睁开眼睛,双眸清澈如水,未有丝毫杂质,未有一丝犹疑,倒映着眼前的他,清清楚楚地倒映着。

  仿佛是第一次这般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双干净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双温和而无情的眼睛,丰息到口边的话犹疑了,手收回,微笑,笑得优雅平静,“栖梧,我会帮你找一株最好的梧桐。”

  心一沉,刹那间刺痛难当,为何不是为你种一株梧桐?

  “栖梧不大爱说话,那便唱歌吧。”斜身倚靠软榻,他还是那个高贵若王侯的丰公子,脸上还是永不消退的闲适浅笑,“栖梧的歌声有如天籁,让人百听不厌,我很喜欢。”

  很喜欢是吗?那也好啊,便让你听一百年可好?

  “公子听过《思帝乡》吗?”凤栖梧轻声问道。

  “栖梧唱来听听。”丰息闭上眼。

  琵琶响起,嘈嘈如细雨,切切如私语,默默倾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注1】

  清亮不染纤尘的歌声绕室而飞,从窗前飘出,洒于江面。

  江面宽广,阳光明媚,几丛芦苇,几叶渔舟,夹着几缕粗豪的渔歌,再伴着几声翠鸟的鸣啼,便成一幅画,明丽的画中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烟,若飞若逝。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一丝纵被无情弃也不羞的无怨无悔,丝丝缕缕的痴缠,绕飞在江心,任是风吹也不散。

  商州泰城。

  此城地处商州南部,再过便为尔城,尔城是与冀州相邻的边城。本来尔城过去还有戈城、尹城,但都在五年前为冀州吞并。

  “好了,总算到泰城了。”泰城门外,风夕抬首看着城门上斗大的字,然后回首招呼着一步三移的娇少爷,“朴儿,你快点,咱们进城吃午饭去。”

  “你有钱吗?”韩朴抱着空空的肚子有气无力道。

  两人此时倒是干净整洁的,除了韩朴面有菜色。

  “没。”风夕拍拍布挨布的钱袋,答得十分干脆。

  “没银钱你怎么有吃的?难道你想抢?”韩朴直起腰。不要怪他出言不逊,而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觉得任何不正常的行为安在风夕身上都是正常的。,

  “抢?”风夕怪叫一声,直摇头道,“怎么会,我堂堂白风夕岂会做这种没品的事。”

  “你做的还少吗?我家的药你偷的抢的还少吗?”韩朴撇嘴道。想当初他对白风黑息这两位大侠多么景仰崇拜啊,可现在看到了他们的真面目,只觉得这所谓的大侠啊,有时跟强盗无赖也差不多。

  “嘿嘿,朴儿,关于你家药的事,那叫做行善。”风夕干笑两声,“至于今天的饭钱么,我会弄到的。”

  “怎么弄?”韩朴以怀疑的目光睨着她。

  “跟着我走就行了。”风夕瞄两眼韩朴,笑得别有深意。

  被她眼一瞄,韩朴只觉着脑门一凉,颈后寒毛竖起,直觉不妙。

  “快走呀,朴儿,还愣着干吗。”风夕催促着他。

  韩朴无可奈何,只得跟在她身后。

  两人入城,穿过一条街再拐过两条街,便到了一条十分热闹的街道。

  “到了。”

  耳边听得风夕一声叫喊,抬头一看,前面一个大大的“赌”字。

  “这不是饭馆,是赌坊。”韩朴叫道。虽然先生授课时,他总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但这“九泰赌坊”四字还是识得的。

  “我当然知道是赌坊。”风夕一拍他脑袋,指着赌坊的牌匾道,“这九泰赌坊是泰城内最大的赌坊,口碑不错,从不欺生。”

  “你难道想靠赌来赢钱?”韩朴猜测着她的意图。没费什么心思去想她一个女子而且号称武林大侠竟然会赌博,这几月的相处,他已见怪不怪了。

  “朴儿,你果然聪明。”风夕赞道。

  “你没赌本怎么赌?”韩朴狐疑道,才不被迷汤灌晕,每当她夸他时,也代表着她在算计他。

  “谁说我没赌本啦。”风夕笑眯眯道,脸上笑容此刻与丰息有些像。

  韩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眼光落在她额间上的饰物,“难道你想用这东西作赌本?那还不如去当铺当些银钱可靠些。”

  “这东西呀……”风夕指尖轻抚额饰,有丝惋叹,“这是家传之物,不能当的,要是能当我早把它换吃的了。”

  “那你用什么作赌本?”韩朴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与风夕保持三尺远的距离。这一路来,他身上能当的早当了,最后只留那一柄爹爹给他的镶着宝石的匕首,决不能让她拿去当赌本,若输了,以后去了地府,会被爹爹骂的。

  “跟我来就知道了。”风夕手一伸便抓住了他,连拖带拉,把他拐进了赌坊。

  一进赌坊,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难闻的异味及震天的叫喊声。

  “我们就玩最简单的买大小吧。”风夕拖着韩朴往人堆里挤。

  韩朴一手被风夕抓住,得空的一手便捂住口鼻。

  现在是十月末了,天气很冷,赌坊只一扇大门开着,里边人却十分的多,气流不通,自然气味不大好闻。韩朴自幼娇生惯养,这些日子跟着风夕虽风餐露宿的,但并不曾真正接触过这些底层的人。此时耳中听着他们粗鄙的叫骂声,眼中看到的是一张张交织着**的贪婪嘴脸,鼻中闻着他们几天几月甚至一年不洗澡的体臭及汗酸味,胸口一阵翻涌,好想立时离去,偏偏手被风夕抓住,动弹不得。

  风夕拖着韩朴钻进人群,左穿右插地终于让她挤进了圈中。

  “快买!快买!要开了!”庄家还在吆喝着。

  “我买大!”风夕一掌拍下。

  这一声极其清亮,把众赌徒都吓了一跳,一个个眼睛都从赌桌移到她身上。

  一瞬间,本已分不清天南地北记不起爹娘妻儿的赌徒们便仿若有清水拂面,一个个激灵灵地清醒过来。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白衣长发的女子,星眸素容,清新淡丽,仿是水中亭亭玉立的青莲,一时间便都有些神思恍然。

  “喂,我买大,快开呀。”风夕手一挥,带起一阵袖风,令众人回神。

  这赌坊自开业至今,却还是第一次进来女人,是以庄家略有些迟疑,“姑娘——是来赌的?”

  “当然。”风夕的声音那是相当的响亮又肯定。

  庄家在这赌坊也有好些年头了,南来北往的客人什么奇奇怪怪的样子也是见过些的,因此这刻定了定神,不再拘泥于眼前的客人是个女子,只是问道:“姑娘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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