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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八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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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她说。

  阿里催马向前,两人并肩朝西边走去。

  晨光中,两个骑马的剪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

  身后,长安城的城门缓缓关上。那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

  二十一、河西走廊(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他们熟悉了路,知道哪里可以补水,哪里可以休息,哪里需要赶路。而且有父亲的书和母亲的信陪着,莹莹觉得这条路不那么漫长了。

  白天赶路,晚上看书。莹莹把父亲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东西。父亲在书里记录了很多西域的风土人情、医药偏方,有些东西她听说过,有些从未听过。

  “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阿里有一天晚上说。

  莹莹点点头。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写了那么厚的一本书,救了那么多的人。然后死在路上,再也回不去了。”

  阿里看着她。

  “你恨吗?”

  莹莹想了想。

  “不恨。他做了他想做的事。虽然没能回去,但他来过,看过,写过。他的一生是完整的。”

  阿里沉默了。

  “你呢?”莹莹问,“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阿里望着篝火,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翻译。阿拉伯语、波斯语、梵语、汉语,他都会。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他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关于大唐的故事,关于长安的故事。”

  “你想他吗?”

  阿里点点头。

  “想。每天都在想。”

  二十二、沙漠(归途)

  穿过沙漠的时候,他们没有迷路,也没有遇到暴风雪。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踩回去。白天热得受不了,就找个阴凉的地方躲着,等太阳落山了再走。夜里冷得受不了,就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第十天,他们看见了绿洲。

  那棵棕榈树还在,那汪水还在。莹莹跪在水边,双手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水清凉甘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着。”她说。

  阿里在她旁边,也捧起水喝。

  “活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十三、雪山(归途)

  翻越雪山的时候,他们没有遇到暴风雪。

  天很蓝,雪很白,风很轻。莹莹在半山腰的那块大石头前停下来,蹲下来,抚摸着上面模糊的字迹——永寿安康。

  “父亲,我回来了。”她说。

  风吹过山坡,卷起地上的雪,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她头上、肩上。

  “我去长安了。看到你住过的宅子了,看到你写过的书了,看到你的那些老朋友了。他们都很好。他们都还记得你。”

  她站起来,把那本从长安带回来的书放在石头旁边。

  “这本书,留给您。您慢慢看。”

  阿里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莹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马匹走去。

  “走吧。”

  二十四、侯赛因纳普

  离开长安的第三个月,他们看见了侯赛因纳普的城墙。

  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塔楼上的士兵变成了小小的黑点。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一切和离开时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莹莹催马向前,朝城门奔去。守城的士兵认出她,连忙开门。她冲进去,沿着熟悉的街道,朝那个小院子奔去。

  院子里,帕瓦蒂正在生火做饭。小莹莹在旁边玩石头。维卡什蹲在石凳上画图纸。哈立德坐在一旁,慢慢削着什么。法蒂玛在屋里收拾东西。

  听见马蹄声,他们抬起头。

  “莹莹!”

  帕瓦蒂扔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跑来。两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小莹莹也跑过来,抱着莹莹的腿,仰着头看她。

  “莹莹阿姨!”

  莹莹蹲下来,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

  “小莹莹,你长高了。”

  小莹莹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维卡什走过来,眼睛亮亮的。

  “莹莹姐,你瘦了。”

  哈立德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法蒂玛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活着回来了就好。”

  阿伊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看见莹莹,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

  莹莹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回来了。”

  二十五、团圆

  那天晚上,院子里举行了小小的庆祝。

  帕瓦蒂做了一大桌菜——抓饭、炖菜、烤饼、羊肉汤。小莹莹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掉在地上的食物吃。维卡什把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干果拿出来,分给大家。法蒂玛把珍藏了好久的一坛酒搬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干杯!”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莹莹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靠在帕瓦蒂肩上傻笑。阿里坐在她对面,也喝了不少,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她。

  阿伊莎没怎么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长安怎么样?”她问。

  莹莹想了想。

  “很大。很繁华。很好看。但不适合我。”

  “为什么?”

  莹莹望着天上的月亮,目光悠远。

  “因为那里的人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阿伊莎笑了。

  “这里的人走得慢。你走得慢,他们也走得慢。”

  莹莹也笑了。

  “所以这里是家。”

  夜深了,庆祝散了。

  莹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屋子如同白昼。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摸了前面的玉佩,摸了摸枕边那本父亲写的书。

  她回家了。

  二十六、工地

  第二天一早,莹莹去了工地。

  千层水梯还在流。水还在流,一层一层,闪闪发光。那些石墙还在,那些水渠还在,那些螺旋形的台阶还在。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又不一样了——更深了,更大了,更壮观了。

  维卡什蹲在马苏德常蹲的那块石头上,画着图纸。他的胡子长出来了,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专注。

  莹莹走到那群打磨石头的女人中间,蹲下来,拿起锤子,开始敲石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

  帕瓦蒂在她旁边,一边敲一边笑。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工地上少了好多乐趣。”

  莹莹转头看她:“什么乐趣?”

  “你不在,没人跟我说话。我一个人敲石头,敲得都快睡着了。”

  莹莹笑了。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不用睡着了。”

  帕瓦蒂也笑了。

  两人并排坐着,敲着石头,聊着天。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二十七、时光之穴(续)

  下午,维卡什带莹莹去看时光之穴。

  最深的那一层,已经凿出了几十个洞穴。每个洞穴都用石板封着,上面刻着字。莹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的刻着人名,有的刻着地名,有的刻着日期,有的刻着只有刻字的人自己才懂的话。

  “这个是谁的?”她指着一个刻着“马苏德”三个字的洞穴。

  维卡什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那个名字。

  “马苏德师父的。里面放了他的图纸,还有他那个跳舞的陶俑。”

  莹莹沉默了。

  “他说过,等他死了,把那个陶俑放进时光之穴里。这样,那段时光就不会消失了。”

  维卡什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做到了。”

  莹莹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会高兴的。”

  维卡什擦擦眼睛,站起来。

  “你的呢?”

  莹莹走到一个空的洞穴前面,从怀里掏出那朵干枯的雪莲——不是放在父亲墓前的那朵,是另一朵,她从雪山上带下来的最后一朵。

  她把雪莲放进洞穴里,看着维卡什用石板封住洞口。

  “刻什么?”维卡什问。

  莹莹想了想。

  “刻:邱莹莹。从雪山来。在这里住了六年。嫁了一个好人。交了一群朋友。建了一座建筑。这辈子,值了。”

  维卡什刻完了,站起来。

  莹莹看着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洞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很多年后,她死了,变成灰了,没有人记得她了。但这个洞穴还在。这朵雪莲还在。刻着她名字的石板还在。

  一千年后的人站在这里,看见这个洞穴,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叫邱莹莹,在这里活过,爱过,建过。

  足够了。

  二十八、婚礼

  一个月后,莹莹和阿里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就在院子里办的。帕瓦蒂做了一大桌菜,维卡什在门口贴了红纸,哈立德放了一挂鞭炮,法蒂玛把老榕树挂满了彩带。

  阿伊莎主婚。她站在老榕树下,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气色比平时好了很多。

  “今天,莹莹和阿里结为夫妻。我希望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一生平安。”

  她念完祝福词,看向莹莹和阿里。

  “交换信物。”

  阿里拿出一枚戒指,戴在莹莹的手指上。莹莹拿出一把短刀——不是父亲留给她那把,是一把新的,她请人打的——递给阿里。

  “这是我送你的。”她说,“用它保护自己,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家。”

  阿里接过短刀,眼眶红了。

  “我会的。”

  “亲一个!亲一个!”小莹莹带头起哄。

  莹莹的脸红了,阿里也红了脸。两人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亲了一下。大家笑成一团。

  帕瓦蒂站在人群里,抱着小莹莹,又笑又哭。

  维卡什站在一旁,偷偷擦眼睛。

  哈立德站在最外面,嘴角微微上扬。

  法蒂玛坐在门槛上,笑着看着这一切。

  阿伊莎站在老榕树下,望着这对新人,目光温柔。

  二十九、夜

  婚礼散了之后,莹莹和阿里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老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陆离,像一幅画。

  “莹莹。”阿里叫她。

  “嗯。”

  “你后悔吗?”

  莹莹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从雪山上下来。后悔遇见我。后悔留在这里。”

  莹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后悔。一件都不后悔。”

  阿里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两人坐在月光下,手牵着手,望着月亮。

  远处,千层水梯的水哗哗地流,像是时间在流淌。

  夜风很轻,吹过院子,吹得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美好。

  三十、尾声

  很多年后,莹莹老了。

  她的头发白了,腰弯了,手还是那么粗糙,老茧一层叠一层。但她每天还是去工地,蹲在那群打磨石头的女人中间,拿起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阿里也老了。他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每天还是去城墙上转转,看看有没有敌人,然后回来陪莹莹。

  帕瓦蒂也老了。她的头发也白了,手也粗糙了,但声音还是那么响亮。她每天还是去工地,蹲在莹莹旁边,一起敲石头。

  维卡什也老了。他的胡子白了,腰也弯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专注。他每天还是蹲在马苏德常蹲的那块石头上,画图纸,指挥工人。

  小莹莹长大了。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她每天也去工地,蹲在莹莹旁边,一起敲石头。

  阿伊莎也老了。她的头发白得最多,脸上的皱纹最深,但腰板还是那么直。她每天还是站在深坑边上,望着那些水流,望着那些石墙,偶尔和维卡什说几句话,偶尔和莹莹说几句话。

  千层水梯还在流。水还在流,一层一层,闪闪发光。时光之穴里的那些东西还在。那朵雪莲,那个陶俑,那些图纸,那些名字。

  侯赛因纳普还在。

  那座能装下时间的建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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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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