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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八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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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不一样?”

  “你有我们。”阿伊莎说,“你有阿里,有哈立德,有帕瓦蒂,有维卡什,有法蒂玛,有这座城里所有的人。你不是一个人走,你是带着我们一起走。”

  莹莹愣住了。

  带着你们一起走?

  “我不是说要你们跟我去长安。”阿伊莎微微一笑,“我是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们都在这儿等你。你走多远,都有一条路可以回来。”

  莹莹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夕阳在她脸上镀上的金色光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不走了。”她突然说。

  阿伊莎看着她。

  “想好了?”

  莹莹点头。

  “想好了。长安是我的根,但这里是我的家。根可以埋在土里,家要在心里。我不会忘记长安,但我也不会离开侯赛因纳普。”

  阿伊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就留下来。”

  八、千层水梯的进展

  日子一天天过去。工地上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千层水梯已经初具规模。水流从河边引来,经过层层分流,流遍整个深坑的每一层。每一层都有专门的水渠,每一处需要水的地方都能及时供应。石墙的砌筑也在加速,那些加厚的墙体比原来的更结实,更稳固。

  马苏德很少说话了。

  他每天蹲在他那块石头上,盯着图纸,一看就是一整天。偶尔站起来,在地上画几笔,然后又蹲下。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出血来,但他不肯休息,不肯去看大夫,不肯离开工地。

  莹莹劝过他好几次,每次他都不理。

  “您这样会死的。”莹莹有一次急了。

  马苏德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死就死。死在工地上,比死在任何地方都好。”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苏德继续说:“我这辈子,建过很多建筑。宫殿、庙宇、陵墓、城墙——什么都建过。但从来没有一座建筑,像这座一样,让我觉得值得死。”

  他顿了顿,望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你知道为什么吗?”

  莹莹摇头。

  “因为这座建筑,不是为了活人建的。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你的母亲,为了阿伊莎的父亲,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汗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但建筑不会。建筑会一直站着,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千年后的人站在这儿,还能感觉到我们。他们不知道我们叫什么,长什么样,但他们知道,有人来过这里,有人在这里流过汗,有人在这里死过。”

  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您要把它建好。”她说。

  马苏德点点头。

  “对。建好它。不是为了活人,是为了死人。”

  九、维卡什的成长

  维卡什的账本越来越厚了。

  不是石头和木头的账,是人的账。他记录着工地上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工种、工钱。他记录着每一天的出入,每一个人的考勤,每一笔开销。他的字迹越来越工整,算数越来越快,阿伊莎说他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当一个小管事了。

  但他还是那个瘦弱的男孩。脸色苍白,身子单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帕瓦蒂每天给他加餐,想把他养胖一点,但一点用都没有。

  “你是不是把吃的都给别人了?”莹莹有一次问他。

  维卡什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维卡什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脑子用的多。脑子用了,肉就不长了。”

  莹莹忍不住笑了。

  “那你脑子用的多,都想了些什么?”

  维卡什认真地说:“想怎么把账记得更清楚。想怎么不出错。想怎么帮公主分忧。”

  莹莹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柔软。

  “你姐姐很为你骄傲。”

  维卡什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更努力。”

  十、帕瓦蒂的秘密(续)

  那天晚上,帕瓦蒂又来找莹莹。

  她带着一包东西,塞进莹莹手里。莹莹打开一看,是一件衣裳——浅蓝色的,布料柔软,做工精细,上面还绣着几朵小花。

  “你做的?”莹莹愣住了。

  帕瓦蒂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回家做的。做了半个月,才做好。”

  莹莹捧着那件衣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母亲做的粗布衣裳,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为什么送我?”

  帕瓦蒂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因为你对我好。因为你答应照顾维卡什。因为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莹莹的眼眶突然酸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帕瓦蒂笑了。

  “穿上试试?”

  莹莹回屋换上那件衣裳。浅蓝色的布料贴着皮肤,柔软得像水。她走出来,站在月光下,帕瓦蒂看着她的样子,眼睛亮起来。

  “好看!真好看!”

  莹莹低头看着自己,也觉得好看。不是那种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是那种淡淡的、看着舒服的好看。

  “明天穿去工地?”帕瓦蒂问。

  莹莹摇头。

  “舍不得。弄脏了可惜。”

  帕瓦蒂笑了。

  “那留着过节穿。”

  两个女孩坐在月光下,聊着有的没的,聊了很久。聊到月亮都偏西了,聊到帕瓦蒂打了好几个哈欠,才各自回去睡觉。

  十一、哈立德的过去

  一天夜里,莹莹睡不着,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哈立德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坐在她旁边,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莹莹突然问。

  哈立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莹莹说,“你恨阿伊莎那么多年,恨错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恨成那样。”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

  “他对所有人都好。对百姓好,对士兵好,对敌人也好。他打仗从来不滥杀无辜,俘虏了敌人也不虐待,还给战死的敌人收尸。阿伊莎的性格,跟他很像。”

  莹莹听着,心里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善良的男人形象。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哈立德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在旁边,看着他中箭,看着他倒下,看着他……看着他血从胸口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那一刻我就想,为什么死的是他,不是我?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这种没用的人,而不是他那种有用的人?”

  莹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攥紧的手上。

  “你不是没用的人。”

  哈立德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通红。

  “我是。”

  “你不是。”莹莹说,“你救了阿伊莎。你救了我。你救了这座城。你是有用的人。”

  哈立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谢谢你。”

  十二、阿里的告白

  第二天,阿里找到莹莹。

  他站在工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脸有点红,看起来很不自在。莹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干什么?”

  阿里把花递给她。

  “送你的。”

  莹莹接过花,愣了一下。野花不大,颜色也不鲜艳,但一束绑在一起,看着还挺好看的。

  “为什么送我花?”

  阿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送你。”

  莹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不自在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喜欢我?”她脱口而出。

  阿里愣住了,脸更红了。

  “你……你怎么……”

  “怎么猜到的?”莹莹替他说完,“因为你太明显了。”

  阿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沉默了一会儿。

  “阿里,”她说,“你是个好人。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但……我不知道。”

  阿里看着她。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莹莹说,“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阿里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但确实是笑。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你想清楚。”阿里说,“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多久都行。”

  他转身走了,留下莹莹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束野花。

  十三、阿伊莎的往事

  晚上,莹莹把花插在窗台上的瓦罐里,加水养着。

  法蒂玛看见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谁送的?”

  莹莹脸红了。

  “阿里。”

  法蒂玛点点头,没有追问。

  莹莹看着她,突然问:“公主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法蒂玛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莹莹说,“她从来不提这种事。我想知道……”

  法蒂玛沉默了很久。

  “有过。”她终于开口,“很久以前的事了。”

  “什么人?”

  法蒂玛在她身边坐下,望着窗外的月光,目光悠远。

  “一个年轻人。波斯来的。会写诗,会弹琴,会说好多好多好听的话。公主那时候十九岁,正是容易动心的年纪。”

  莹莹听得入了神。

  “后来呢?”

  “后来打仗了。”法蒂玛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个年轻人……他回去了。回他的故乡去了。临走的时候,他说会回来。但从来没回来过。”

  莹莹沉默了。

  “公主等了他多久?”

  法蒂玛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还在等。也可能早就忘了。她从来不提这件事,我也从来不问。”

  莹莹想起阿伊莎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疼。

  原来她也有过喜欢的人。

  原来她也有过少女心。

  只是那些东西,都被打仗、被杀人、被治理城市、被建这座建筑压下去了。压到了最深处,连提都不提。

  十四、雨夜

  那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

  不是上次那种暴雨,是绵绵的、细细的、下个不停的小雨。雨打在榕树叶子上,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莹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睡不着。

  她想着阿里的话:我可以等。等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她想着帕瓦蒂的话: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想着阿伊莎的话:你有我们。

  她想着母亲的信:只要玉还在,你就是大唐的儿女。

  她想着父亲:葬在雪山顶上,朝着长安的方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莹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敲门声响起。

  她坐起来,披衣开门。

  门外站着阿伊莎,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

  “怎么了?”莹莹吓了一跳。

  阿伊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莹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恐惧。

  “做噩梦了。”阿伊莎说,“梦见父亲。梦见他的脸。梦见他的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莹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进来。”

  莹莹把她拉进屋里,给她拿了条干布巾,让她擦头发。阿伊莎坐在床边,慢慢地擦着,动作机械,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在想。

  莹莹在她身边坐下。

  “想说说吗?”

  阿伊莎沉默了很久。

  “我梦见……他死的那天。”

  莹莹等着。

  “他中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想抓住他,但抓不住。他掉下马,我扑过去抱住他,他的血……他的血把我的手都染红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对我说:好好活着。把这座城建好。把这些人照顾好。把自己活好。”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我一直在努力。但有时候……有时候梦到他,就觉得对不起他。”

  “为什么?”莹莹问。

  “因为……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莹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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