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侯

　　“可他是圣王吗？”有人问。

　　“他不是。”主考官望着擂台上的身影，缓缓道，“但他让百姓相信，这世上会有圣王。”

　　擂台上，两人再度相距六步。

　　陈砚姿势未变，肩有血痕，呼吸沉重，眼神却亮如星辰。

　　凌风右手仍痛，灵力几近枯竭，但他站得笔直。

　　风又起了。

　　撩起两人的衣角。

　　也吹散了擂台上的尘烟。

　　陈砚抬起手，指向凌风：“你说你不只靠风。”

　　“没错。”凌风盯着他，“我还靠命。”

　　“那就拿命来试。”陈砚咧嘴一笑，“看看是你命硬，还是我拳重。”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踏，冲了上去。

　　地面裂缝再次崩裂。

　　空气中残留的光点随他移动，仿佛天地仍在呼应。

　　凌风瞳孔骤缩，立刻后撤，双手急速挥动，试图凝聚最后一点灵力。

　　可就在这时——

　　陈砚突然停步。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出拳。

　　他就这么站着，目光越过凌风，扫视整个东校场。

　　然后，他笑了。

　　笑得坦荡，笑得痛快，像个赢得糖果的孩子。

　　“你们都看着呢？”他大声说道，“那我就再给你们看点热闹！”

　　全场一静。

　　下一秒，陈砚再度出拳。

　　依旧是简单的一拳，毫无花哨。

　　可这一拳打出，整座擂台嗡鸣作响，结界剧烈震荡，仿佛不堪重负。

　　凌风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无形之力掀飞，重重摔落在结界边缘，单膝跪地，再也无法站起。

　　他抬头看向陈砚。

　　后者依旧伫立，拳头未收，喘着气，脸上挂着笑意。

　　不是胜利者的傲慢，而是发自内心的酣畅。

　　“爽。”他说。

　　一个字，掷地有声。

　　台下先是死寂，旋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陈砚！陈砚！陈砚！”

　　名字一遍遍被喊出，如同战歌回荡。

　　高台上，考官们纷纷提笔，在玉简上写下新评语。

　　“以情动众，借势破敌。”“非技胜，乃心胜。”“此人若得重用，必安一方。”

　　陈砚没有去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摸了摸肩上的伤口，轻轻哼了一声。

　　他知道，这一拳之所以能成，并非solely因为他够强。

　　而是因为有许多人，在那一刻真心希望他赢。

　　所以他才能撬动天地。

　　所以他才敢说出那句话——我开心就行。

　　凌风撑着地面，喘息不止。他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再听使唤。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败于灵力，不是输在技巧，而是输在那种无法复制的东西上——

　　有人为你喊那一声“别倒下”。

　　他抬头看向陈砚，忽然笑了。

　　“你赢了。”他说，“不是因为我弱，是因为你太让人愿意相信你了。”

　　陈砚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仅隔一步。

　　“你也不错。”陈砚伸出手，“能逼我拼尽全力的人，你是第一个。”

　　凌风看着那只手，犹豫片刻，终于握住。

　　陈砚用力一拉，将他拽了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肩带伤痕，一个掌心灼痛，皆显狼狈，却都昂首挺胸。

　　台下欢呼如潮。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砚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凌风说：“下次见面，咱们喝酒。”

　　凌风咧嘴一笑：“你请？”

　　“我请。”陈砚笑，“反正我现在，挺有钱的。”

　　人群哄笑。

　　连高台上的考官都摇头轻笑。

　　擂台中央，尘埃未落，血迹犹存。

　　风穿过结界缝隙，扬起两人衣角。

　　陈砚站着，肩有伤，笑未停。

　　凌风站着，力已尽，志未屈。

　　观众席上，不知谁喊了一句：“继续啊！别停！”

　　无人回应，也无人叫停。

　　因为大家都明白——这场比试，虽分胜负，却未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