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侯

　　她没再说话，默默跟上。

　　两人沿着土路走，穿过荒地，远处能看到城南坊的屋顶。街上声音传来，小贩吆喝，孩子打闹，一切正常。

　　陈砚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他的感知还在，三十步内的动静都清楚——卖豆腐的老汉推车时轮子吱呀响，墙头猫跳下来爪子刮瓦片，巷口两个男人掰手腕时肌肉绷紧，他都能察觉。

　　这种感觉，像换了双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柳如思小声问。

　　“挺清醒。”陈砚说，“以前看戏只听个热闹，现在连后台怎么换布都知道。”

　　柳如思哼了一声：“那你岂不是成神仙了？”

　　“神仙不敢当。”他笑了笑，“就是耳朵灵眼睛亮的普通人。”

　　话刚说完，他忽然停下。

　　“怎么？”柳如思也停了。

　　“没事。”陈砚摇头，“刚才左边十步外有个乞丐趴着，心跳特别快，我以为有问题。结果是他太饿，肚子在叫。”

　　柳如思笑了：“你还真什么都听得见？”

　　“差不多。”他耸耸肩，“等这能力过了，我就又变普通人了。”

　　两人继续走，不久进了城南坊。街上热闹起来，茶馆酒楼开门，早点摊冒着热气。陈砚避开主街，专走小巷，一边走一边注意周围。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

　　“怎么了？”柳如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楼上第三扇窗，帘子动了一下。”陈砚说，“不是风，是有人拉开缝看了外面，又马上放下。”

　　柳如思眯眼看去，窗户关着，帘子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看错了吧？”

　　“我没看错。”陈砚语气肯定，“而且，刚才那场打斗应该没人看见。但那个人，知道我回来了。”

　　他不再多说，拉着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

　　身后，那扇窗户又掀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快速扫过街道，随即消失。

　　同一时间，帝都某处庭院。

　　严少游坐在书房桌前，手里拿着一块黑色魂牌。突然，魂牌“啪”地炸开，碎片掉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陈砚！你竟敢杀我的人！”

　　他双眼发红，咬牙切齿：“你以为杀几个人就能活？我告诉你，你走不出金陵城！我和你没完！”

　　他抓起茶杯摔在地上，瓷片乱飞。

　　“传令！”他大吼，“加派人手，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画面回到城南小巷。

　　陈砚靠在墙上喘气。灵力感知快结束了，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在减弱，那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正在消失。

　　他低头看着脑海中三具尸体的画面慢慢淡去，嘴角却露出一笑。

　　“严少游，你的爽感值，我收下了。”

　　他转头对柳如思说：“走，换个地方。”

　　柳如思点头，跟上他。

　　两人混入市井人群，消失在街角。

　　巷口风起，吹着一张废纸打转，停在一滩还没干的血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