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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山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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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灵渠泄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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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赵佗已经听不见了。

  他完全被黑蛇的意志吞噬,身体彻底异化成一条百丈巨蟒。巨蟒通体漆黑,鳞片泛着金属的光泽,每一片鳞甲上都浮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他两千年来转世轮回中,所有被他害死的人的怨念。

  巨蟒在月光下疯狂扭动,蛇尾抽碎山峦,蛇首撞击矩尺,完全是无意识的破坏。

  剩下的五具矩尺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同时调转方向,暗红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洪流,轰向巨蟒。

  巨蟒不闪不避,张开血盆大口,竟将光柱洪流吞了下去。

  吞下光柱的瞬间,巨蟒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炸裂。

  不是爆炸,是增生。

  无数肉瘤从蛇身上鼓起,肉瘤破裂,长出新的蛇头、新的眼睛、新的嘴。短短三息,一条巨蟒变成了百首千眼的怪物,在月光下蠕动,像一座活着的肉山。

  “晚了……”陈德明心中一沉。

  赵佗,救不回来了。

  他的人类部分已经被黑蛇彻底吞噬,现在操纵这具身体的,是黑蛇的凶性、是两千年的怨念、是所有罪孽的集合体。

  这样的怪物,就算活下来,也只是另一个嬴稷。

  陈德明握紧骨剑,剑身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悲怆。

  为一个本可赎罪的灵魂,最终却堕入深渊而悲怆。

  “那就……”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让我送你一程。”

  他再次举起骨剑。

  这次,剑身上的黑白剑气变了。

  变成了纯黑。

  不是墨的黑,是死亡的黑。

  是终结,是寂灭,是万物归虚的黑。

  “赵佗,”他对着那头百首千眼的怪物,轻声说,“两千三百年的罪,该清了。”

  剑落。

  纯黑的剑气无声地扩散,像一滴墨滴入清水,所过之处,一切色彩都被吞噬。

  怪物感觉到了威胁,百首齐啸,千眼怒睁,喷出黑色的毒雾、血色的火焰、腐蚀的酸液。

  但没用。

  在纯黑剑气面前,所有攻击都像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得无声无息。

  剑气触及怪物身体的瞬间——

  怪物静止了。

  不是被冻结,是被“定格”在了时间的一个切片里。

  然后,从被触及的那一点开始,怪物的身体开始风化。

  像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血肉干枯、骨骼粉碎、鳞片剥落,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尘埃中,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那是赵佗残存的人性。

  两千三百年的轮回,十一世的赎罪,最终只剩下这一点点光。

  陈德明伸出手,金光飘到他掌心,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陈德明认出了那张脸——不是赵佗,不是赵二狗,是一个穿着秦将铠甲、满脸血污、眼中含泪的年轻将军。

  那是两千三百年前的赵佗,第一次站在灵渠岸边,看着满地西瓯战士的尸体时,流下的那滴眼泪。

  那滴眼泪,藏了两千三百年。

  “对不起……”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得像叹息,“对不起……惊鸿……对不起……西瓯的兄弟们……”

  陈德明握紧手掌,将虚影护在手心。

  “你的罪,”他轻声说,“清了。”

  虚影笑了。

  然后,消散。

  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陈德明的掌心,顺着筋脉游走,最终停在了他左肩的空洞处。

  空洞开始愈合。

  不是长出新肉,是被金光填满。

  赵佗用最后的人性,为他补全了这道被蚀空刃抹除的伤口。

  陈德明低头看着愈合的左肩,久久无言。

  他赢了。

  斩了一具矩尺,杀了堕落的赵佗。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夜空中的三颗黑星,开始下降。

  不是缓慢的降落,是砸落。

  像三颗陨石,拖着黑色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撞向灵渠。

  目标,不是他。

  是那五具青铜矩尺。

  “他们要……回收矩尺?”陈德明瞳孔骤缩。

  来不及细想,他踏空而起,冲向最近的一具矩尺。

  必须在黑星落地前,毁掉所有矩尺!

  但黑星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颗黑星,在陈德明距离矩尺还有百丈时,砸中了目标。

  不是物理的撞击,是融合。

  黑星在触及矩尺的瞬间,化作液态的黑色金属,将整具矩尺包裹、吞噬、消化。三息之后,矩尺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暗红的光,那是矩尺被消化后释放的基因精华。

  第二颗、第三颗黑星如法炮制。

  短短十息,五具矩尺,全部被吞噬。

  三个黑色球体悬浮在灵渠上空,呈三角形排列,开始旋转。

  旋转中,球体表面裂开缝隙,缝隙中伸出机械臂、炮管、传感器,还有……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是纯机械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视觉单元。

  视觉单元转动,锁定陈德明。

  “确认目标:陈德明,基因锚点编号73-α,叛逆等级:S级,威胁评估:极高。”

  冰冷的机械音从球体内部传出,用的是猎户座通用语,但陈德明能听懂。

  “建议:立即清除。”

  话音落下,三个球体同时开火。

  不是能量炮,不是激光,是基因崩解射线。

  三道暗紫色的光束,从三个方向射向陈德明。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那是物质的基本结构在被强行拆解。

  陈德明想躲,但躲不开。

  光束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他只能硬抗。

  骨剑横在胸前,黑白剑气全力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

  光束击中盾牌。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消融。

  盾牌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融化、蒸发、消失。光束余势不减,击中陈德明的身体。

  左臂最先崩解。

  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像沙塔般一层层剥落、粉碎、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消散。然后是右腿、左胸、腹部……

  陈德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在被抹除。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失。

  “要……结束了吗……”他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最后一刻——

  他胸口突然发烫。

  不是伤口在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是那粒稻谷。

  那粒他从地球带来、藏在体内五年、靠鲜血滋养活着的普通稻谷。

  在基因崩解射线的刺激下,它终于……发芽了。

  不是从胸口长出,是从陈德明的意识深处长出。

  一株嫩绿的、纤细的、看似脆弱的稻苗,从他的识海中破土而出。

  稻苗生长的瞬间,陈德明“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画面,是信息流。

  关于猎户座的信息。

  关于基因农场的信息。

  关于“收割协议”背后真相的信息。

  信息量太大,太庞杂,太恐怖,以至于他的大脑几乎要炸开。

  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条:

  “基因崩解射线,工作原理:强制拆解目标的基因链,使其从‘有序’变为‘无序’,最终崩解成基础粒子。”

  “反制手段:让自身基因链进入‘超有序’状态,即‘基因锁全开’状态。”

  “基因锁全开状态下,基因链的稳定度提升亿万倍,崩解射线无效。”

  陈德明懂了。

  为什么猎户座要收割“锚点”?

  因为只有“锚点”的基因,才有可能打开全部基因锁,进入超有序状态。

  而打开全部基因锁的“锚点”,是猎户座最怕的敌人。

  因为杀不死。

  “原来……如此……”

  陈德明笑了。

  在身体即将彻底崩解的边缘,他笑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不是防御,不是逃跑。

  是主动崩解。

  他放开所有抵抗,任由基因崩解射线长驱直入,将他的身体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但在崩解的同时,他调动全部意识,灌注进那株稻苗。

  稻苗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抽茎、长叶、分蘖、抽穗、扬花、灌浆……

  最终,结出一穗金灿灿的稻谷。

  稻谷只有九粒。

  但每一粒,都蕴含着陈德明全部的基因信息,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情感,全部的存在。

  这是基因层面的涅槃。

  用崩解射线做催化剂,用稻谷做载体,完成一次从肉体到能量、再从能量到肉体的彻底重组。

  当三道光束消散时,陈德明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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