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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山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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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尘封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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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中的惊鸿,突然转过了身。

  她看向画外,看向瘫倒在地的陈德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

  再见。

  要活着。

  陈德明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画中的惊鸿,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泪。

  从眼角滑落,渗进青砖的缝隙。

  泪滴落处,一株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那是古井边那株有时空烙印的稻子,在感知到主人的悲伤后,自发生长出的新芽。

  芽尖指向画的方向。

  像是在致意。

  像是在承诺。

  陈德明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需要睡一觉。

  睡着前,他想:

  导师,画我没毁。

  惊鸿,我让你活下来了。

  嬴稷,你在画里好好待着。

  等我醒来……

  等我变强……

  等我……

  把这一切,都了结。

  晨光完全照亮了堂屋。

  画静静悬挂,画中的惊鸿静静站立,画下的陈德明静静沉睡。

  古井边,草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大明山的千亩稻田,在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三个月后。

  陈德明站在院中,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还是那幅画,惊鸿还是那个侧影,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画中的惊鸿,偶尔会动——不是之前那种沿着固定路线的行走,是真正的、有意识的动。她会在他练功时转头看他,会在下雨时抬手接雨,会在月圆时仰头望月。

  她的魂,已经和画融为一体。

  她成了画灵。

  而陈德明,在这三个月里,用最笨的方法重修强肾道。

  没有精血奠基,他就每天泡在古井里,让地脉精气缓慢滋养命泉。

  没有捷径可走,他就一遍遍运转最基础的呼吸法,像愚公移山一样,一点点拓宽筋脉。

  没有惊鸿指导,他就对着画修炼——画中的惊鸿虽然不能说话,但会用眼神、用动作、用画中山水的变化,来引导他。

  三个月,他从一个几乎废掉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头发白了一半,虽然眼角有了皱纹,虽然左臂的筋脉枯萎无法逆转,但他站起来了。

  今天,是他重修强肾道第一层“肾宫燃灯”的最后一天。

  他盘膝坐在古井边,闭目调息。

  命泉深处,一点微弱的火苗,缓缓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球,只是一点豆大的、摇摇欲坠的白色火苗。

  但那是火。

  是希望的火。

  陈德明睁开眼睛,眼中那层浑浊的雾,散去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画前。

  “我开始了。”他对画中的惊鸿说。

  惊鸿点了点头,伸手一指画中的某座山峰。

  陈德明会意。

  他咬破手指——现在的血还是鲜红的,不再是金色——在画旁的白墙上,开始写字。

  不是普通的字。

  是血书。

  用他的血,混合古井水,写下一行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来自巫咸精血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是西瓯巫觋一脉的至高秘法——“画界封印术”。

  以血为媒,以画为界,封天锁地,永镇邪祟。

  他每写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他没有停。

  从清晨写到正午,从正午写到黄昏。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整面白墙已经被血字覆盖。

  血字开始发光。

  光芒像活物般流动,从墙上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房梁,最终,全部汇聚到那幅《德明山居图》上。

  画,活了。

  不是比喻。

  画中的山水真的开始流动,云雾真的开始翻腾,飞鸟真的开始鸣叫。

  而画中的惊鸿,从侧影,缓缓转成了正脸。

  她对着陈德明,笑了。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画中的天空,虚虚一按。

  轰——

  整幅画的意境,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幅宁静的山水画,那么现在,就是一幅囚笼图。

  画中的山,变成了牢笼的栅栏。

  画中的水,变成了锁链的洪流。

  画中的云,变成了封印的符箓。

  而画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上,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挣扎的人影——

  嬴稷。

  他被彻底锁死在了画中。

  不是封印七十二年,是永久封印。

  只要这幅画不毁,他就永远出不来。

  陈德明看着画,看着画中惊鸿的笑,看着嬴稷的挣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他转身,看向院门。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门被推开,赵二狗走了进来。

  三个月不见,这个驻村书记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左手的蛇形胎记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条活着的黑蛇,在皮肤下蠕动。

  “陈老师。”赵二狗开口,声音沙哑,“阿沅婆……昨晚走了。”

  陈德明沉默。

  他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他就感知到稻香村的方向,有一股熟悉的魂力消散了。那是阿沅婆——或者说,惊鸿的胞妹——终于走完了她第十一世的人生。

  “她走得很安详。”赵二狗继续说,“临走前,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赵二狗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古井:

  “她说:‘告诉德明,我在下面,等了他十一世。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先去等他了。’”

  陈德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十一世。

  每一世都活到七十八岁,每一世都在等待,每一世都在送糯米饭。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等了。

  因为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还有。”赵二狗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陈德明,“这是阿沅婆留下的。她说,这是她每一世记下的,关于嬴稷、关于猎户座、关于……收割的所有信息。”

  陈德明接过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

  “第一世,岭南采茶女,死于土匪刀下。死前见三星连珠,白光贯体,得零碎记忆:有青铜巨尺悬于天,收割人命如割稻。”

  “第二世,江南绣娘,死于瘟疫。疫中见幻象:天外有镰刀状星舰,撒黑雨,雨落处,人皆化为脓血。”

  “第三世,北疆牧羊女,死于暴雪。雪中闻耳语:‘农场编号73,作物成熟度72%,可收割。’”

  ……

  “第十一世,大明山阿沅婆,寿终正寝。终前得完整记忆:猎户座收割官嬴稷,将于丙午年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借青铜矩尺残骸之力,强行破封。”

  陈德明猛地抬头:“丙午年七月十五……那不就是……”

  “今晚。”赵二狗说。

  话音刚落。

  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画中的嬴稷,那个黑色的人影,开始疯狂挣扎。

  山峰的栅栏在崩裂,水流的锁链在断裂,云雾的符箓在燃烧。

  封印……在松动。

  不是因为陈德明的封印术不够强,是因为外部有力量在接应。

  陈德明冲出堂屋,抬头看天。

  黄昏的天空,夕阳如血。

  而在夕阳旁,三颗暗淡的星辰,正在缓缓连成一线。

  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

  三星连珠,月圆之夜,青铜矩尺共鸣——

  嬴稷要出来了。

  “赵二狗!”陈德明厉声道,“去村里,疏散所有人!离开大明山,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陈德明转身,看向那幅剧烈震动的画,眼中第一次燃起战意,“我去画里。”

  “宰了那杂碎。”

  话音落下,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一个血符。

  然后,一掌拍在画上。

  血光迸现。

  画中的世界,向他敞开。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血光中。

  赵二狗站在院中,看着那幅重归平静的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

  左手的蛇形胎记,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它从皮肤下钻出,化作一条真正的黑蛇,缠绕在赵二狗的手臂上,蛇信吞吐,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转世者赵佗……”

  “这一世……”

  “该赎罪了。”

  他喃喃自语,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堂屋里,画静静悬挂。

  画中,陈德明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座最高的山峰上。

  站在了嬴稷面前。

  两人对视。

  跨越两千三百年的对视。

  “你来了。”嬴稷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我来了。”陈德明说。

  然后,没有废话。

  陈德明抬手,掌心血符燃烧,化作一柄血色长刀。

  嬴稷狞笑,青铜骨刃从右臂弹出,刃身刻满腐蚀符文。

  大战,一触即发。

  而画外,三星彻底连珠。

  月光,洒满了大明山。

  (第一卷·画中血泪·终)

  【第二卷·血铸双生·预告】

  画中死斗,陈德明vs嬴稷,跨越两千三百年的恩怨在此了结。

  但嬴稷破封只是开始。

  三星连珠引动的,不只是青铜矩尺的共鸣,还有深埋在灵渠之下的……

  七具矩尺,同时苏醒。

  七星归一,收割重启。

  而这一次,猎户座来的不只是嬴稷。

  还有他的上司、同事、以及……

  整个73号农场的收割舰队。

  陈德明站在画中,站在嬴稷面前,站在两千三百年的血仇面前。

  他身后,是整个地球。

  他手中,只有一柄血刀。

  但够了。

  因为他是农民。

  而农民最擅长的……

  就是把杂草,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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