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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山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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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井底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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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明抬头,瞳孔骤缩。

  井口,第二只青铜巨手,缓缓覆盖上来。

  “有意思。”嬴稷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竟然能毁掉我一只‘蚀骨手’。看来那三滴巫咸精血,确实让你脱胎换骨了。”

  “但,你还有力气毁第二只吗?”

  巨手再次压下。

  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但压力更大。

  嬴稷学乖了,不再急着抓人,而是用纯粹的力量碾压。巨手缓缓下降,像一座山,要将井底的一切都压成齑粉。

  陈德明咬牙站起。

  他确实没力气了。

  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刚刚获得的力量。现在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立都勉强。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他还没有修成洗髓经,还没有找到阿沅的转世之身,还没有救出惊鸿,还没有……

  等等。

  惊鸿?

  陈德明突然想起,惊鸿的魂躯还在井外。

  虽然嬴稷说她中了“噬魂香”,动弹不得,但魂躯的本质是魂力凝聚,而魂力……

  可以燃烧。

  像她在公元前214年燃烧魂力召唤双生像那样。

  如果她愿意……

  仿佛感应到他的想法,井外突然传来惊鸿的声音。

  虚弱,但坚定。

  “德明……听着……”

  “我还有……最后一招……”

  “但需要你……配合……”

  陈德明心脏狂跳:“你要做什么?!”

  “血墨通灵术的……终极……”惊鸿的声音断断续续,“以我残魂为引……以你新血为墨……以这口井为纸……重画《德明山居图》……”

  “重画?”

  “对……画一个……新的世界……”

  “将嬴稷……封进去……”

  陈德明懂了。

  惊鸿要燃烧最后的魂力,施展某种禁忌的时空封印术。

  代价是……魂飞魄散。

  “不行!”他嘶声吼道,“还有其他办法!一定还有——”

  “没时间了……”惊鸿的声音越来越弱,“嬴稷已经……在准备第三只手……等他三手齐出……我们都会死……”

  “而且……我的魂躯……本来也只剩四十天了……”

  “用这四十天……换你活命……换封印嬴稷……值了……”

  陈德明眼眶红了。

  他想拒绝,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告诉我……怎么做……”他声音沙哑。

  “咬破舌尖……取三滴心头血……滴在地上……”

  陈德明照做。

  他咬破舌尖——舌尖已经稻化,流出的血是纯金色——然后催动心脏,逼出三滴最精纯的“心头血”。

  血滴落在地面青玉砖上。

  金色血液在砖面蔓延,自动勾勒出复杂的符文。

  “然后……念这段话……”

  惊鸿传给他一段咒文。

  古老,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时空的韵律。

  陈德明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随着咒文的响起,井底空间开始扭曲。

  青玉砖上的星图活了,宝石脱离砖面,悬浮在空中,按照某种规律排列。井壁晶石内的画面碎片全部飞出,在空中重组,拼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井口,嬴稷察觉到了异常。

  “时空波动?你们想干什么?!”

  他加快了巨手下压的速度。

  但已经晚了。

  惊鸿在井外,也开始了吟唱。

  她的魂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像一颗燃烧的星辰。白光穿透青铜巨手的指缝,射入井底,与陈月怀的金色血符交融。

  血与光交织,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画的轮廓。

  《德明山居图》。

  但不是原版的那幅。

  是新版。

  画中山水更加磅礴,水流更加湍急,云雾更加厚重。

  而画中那个女子——惊鸿,不再是孤独行走。

  她身边,多了一个男子。

  陈德明。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俯瞰云海。

  画成型的瞬间,井口外的嬴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时空封印术?!你们疯了!这样你们也会——”

  话音未落。

  画,活了。

  它从二维的平面,扩展成三维的空间,然后继续扩展,将整个井底、井口、乃至井外方圆十丈的范围,全部笼罩进去。

  陈德明最后看见的画面是:

  嬴稷的本体——一个穿着残破青铜铠甲、浑身腐烂见骨、只有一只完好的青铜左手的怪物——被画中的山水卷入,像掉进漩涡的落叶,挣扎着消失在云雾深处。

  而惊鸿的魂躯,也在白光中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融入画中,一部分飘向远方——那是去找阿沅转世之身的方向。

  最后,是惊鸿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活下去……”

  “等我……”

  “回来……”

  光吞没了一切。

  画中七日

  陈德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古井边。

  井还是那口井,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也还在。

  但画变了。

  原本画中只有惊鸿一人,现在多了一个男子。

  虽然只是背影,看不清面容,但陈德明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衣袂飘飘,像一对神仙眷侣。

  而画的左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丙午年二月二十日,陈德明、惊鸿,于此共封收割官嬴稷。画成之时,时空闭锁,封印期:七十三载。”

  七十三载。

  嬴稷被封印在画中世界,七十三年内无法脱身。

  但惊鸿……

  陈德明冲进堂屋,伸手触摸画布。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画中的人物静止不动,像真正的死物。

  “惊鸿?”他颤抖着呼唤,“你在吗?”

  没有回应。

  画中的惊鸿,只是静静站着,眼神空洞,没有灵魂。

  她的魂躯燃烧殆尽,本体魂魄也陷入沉睡。现在画中的她,只是一道没有意识的投影。

  陈德明跪在画前,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赢了。

  嬴稷被封印,威胁暂时解除。

  但他失去了惊鸿。

  那个等了他两千一百四十八年,最后为他燃烧魂力、魂飞魄散的女子。

  “你说等你回来……”他喃喃自语,“可你还能回来吗?”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在哭泣。

  接下来的七天,陈月怀一直坐在画前。

  不吃不喝,不动不语。

  他的身体因为地脉归元,已经不需要普通食物,晒太阳就能活。但精神的创伤,比肉体的创伤更难愈合。

  第七天傍晚,夕阳如血。

  陈德明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古井边。

  井口的青铜石像还在,保持着抓握的姿态。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时空封印术的余波造成的。

  他伸手触摸石像。

  指尖传来嬴稷残留的意念碎片:

  “你们困不住我……”

  “七十三载……弹指一挥……”

  “等我出来……我会让整颗星球……陪葬……”

  陈德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咬破指尖——指尖流出的血已经是纯金色,像融化的黄金——在石像表面,一笔一画地刻字。

  刻的不是符文,不是咒文。

  是一行简单的句子:

  “七十三载后,我等你。”

  “到时,必斩你。”

  刻完,他转身,走向堂屋。

  在《德明山居图》前,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提笔,蘸墨——不是血墨,是普通的墨。

  然后开始作画。

  画的不是山水,不是人物。

  是一株稻穗。

  一株生长在悬崖边、迎风摇曳的金色稻穗。

  稻穗的根须深深扎入岩石,穗粒饱满,穗芒如针。

  画完,他在画旁题字:

  “岩花涧月台种稻图。”

  “丙午年二月廿七,陈德明念惊鸿作。”

  笔落,画成。

  他将这幅新画,挂在《德明山居图》旁边。

  两幅画,一旧一新,一山水一稻穗,一传奇一平凡。

  但都承载着同样的意志:

  活下去。

  变强。

  然后,去完成未完成的承诺。

  窗外,夜幕降临。

  陈德明走出堂屋,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星空中,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格外明亮。

  旁边那三颗暗淡的伴星,组成镰刀的形状,也在闪烁。

  像在嘲笑,也像在宣战。

  “七十三载。”陈月怀轻声说,“足够了。”

  “足够我修成洗髓经,足够我找到阿沅的转世之身,足够我种出新的反物质稻,也足够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足够我杀上猎户座,毁了你们的基因农场。”

  夜风吹过,稻穗发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

  陈德明转身,回到屋内。

  他盘坐在《德明山居图》前,闭目,开始修炼。

  这一次,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求索。

  他要修成洗髓经。

  他要逆转化形,恢复完整的人性。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足以斩断两千三百年的宿命。

  强到足以……

  让那个等了他两千年的女子,真正地,回家。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画中的两人,静静并肩。

  画外的一人,默默修行。

  而百里之外,那个左臂有稻穗胎记的女婴,正在摇篮中安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温柔的女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古老的歌谣。

  歌词模糊,但旋律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跨越了时空。

  (第一卷·第四章·完)

  【第一卷·终卷预告】

  第二卷·血铸双生,即将开启。

  三个月后,陈德明洗髓经初成,稻化进程逆转。

  阿沅转世之身即将满月,引魂香只剩最后三天。

  而画中世界,被封印的嬴稷并未沉睡。

  他在画中疯狂攻击时空壁垒,青铜骨刃每一次挥砍,都在现实世界引发地震。

  “七十三载?不,我三个月就能破封!”

  “陈德明,等我出来……第一个杀你,第二个屠尽大明山,第三个……”

  他看向画中惊鸿的投影,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我要当着你的面,毁了这幅画,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危机,从未解除。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更加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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