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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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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十四)七日·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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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着她要进入杨思纯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永珍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思念。

  意味着她要看见那些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展露的、只属于永珍的温柔。

  意味着她要亲手,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然后看着他,继续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永珍。

  而她——

  她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白虹闭了闭眼。

  她想起那夜在书房里,胡嗖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克制不是压抑,是珍惜——珍惜他,珍惜他选择的人,也珍惜你自己。”

  她想起水镜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一定要有结果。你能够因为喜欢他,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这本身,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

  她想起破军望着水镜的目光。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是此刻的并肩而立。

  而她呢?

  她才二十几岁。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人要遇见,很多事要经历。

  可这条路,需要她先走完这一步。

  这一步,是救他。

  哪怕救醒之后,他的眼里依然不会有她。

  她也要救。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这份喜欢,让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因此被反复伤害,巨大的伤害。

  白虹睁开眼,望着永珍。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孤寂。

  “好。”她说。

  永珍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握住白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白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哭。”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

  ---

  八、七夜

  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七日。

  七日里,白虹要与杨思纯朝夕相对,双手相握,灵力相通。

  七日里,她要一点点进入他的魂魄深处,去“看见”那些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七日里,她要看着他和永珍的点点滴滴,看着他和清澜的每一次欢笑,看着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

  然后,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第一夜。

  白虹坐在杨思纯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眼睛,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

  第一缕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长津湖的冰天雪地。

  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中,身体渐渐冰凉。他的魂魄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故乡的汉江,想起母亲做的面,想起——

  他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谁?

  他还来不及看清,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白虹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干净。

  因为他死过一次。

  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死在六十年前的异国他乡。

  然后,他被鲤鱼精所救,重生在汉江边。

  重生之后,他开始碰到那些人——

  那些值得他用命去守护的人。

  第一夜结束。

  白虹走出房间时,永珍等在门口。

  “怎么样?”她问。

  白虹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我看见他了。六十年前的他。”

  永珍眼眶微红。

  她忽然握住白虹的手,声音哽咽: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白虹轻轻抽回手。

  “不必”她说,“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

  第二夜。

  白虹再次握住杨思纯的手,进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汉江边。

  江水滔滔,他站在岸边,望着那些与他站在岸边的人。

  他看见江流明,看见惜若,看见沈轻烟,废焰老祖,胡嗖,灵蛇霓依...

  他看见他们眼中的迷茫,也看见他们眼中的光。

  他忽然笑了。

  “从今往后,”他说,“我们并肩作战。”

  白虹的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他,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盟主。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愿意——

  愿意承担。

  愿意守护。

  愿意为这些人,赴汤蹈火。

  ---

  第三夜。其实这是第二段的回忆,只是受了伤顺序有点混乱。

  白虹看见了他第一次遇见永珍。

  那是汉江边的黄昏,头天晚上思纯打跑醉汉救了她,她通过他手里的鱼在桥洞下找到了他,她站在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被风吹起,背影纤细而温柔。

  思纯静静看着她。

  白虹看见他眼中的那道光——那道她从未见过的、只在那一刻燃起的光。

  那是心动。

  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的心动。

  白虹闭了闭眼,任由那道光刺入她的魂魄深处。

  疼。

  很疼。

  疼到她在颤抖。

  可她不能退缩。

  她继续看下去。

  看他为她挡刀。

  看他为她受伤。

  看她在病床前守着他,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看她在他醒来时,笑得像春天的花。

  看她在他求婚时,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看她在洞房花烛夜,羞涩地低下头。

  看她在怀了清澜时,惊喜地告诉他。

  看她在他第一次抱女儿时,笑得比他还傻。

  一幕一幕。

  一点一滴。

  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每过一帧就扎一次,(我几乎写不下去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残忍,可是我不能停)

  她更不能停。

  她必须看完。

  必须记住。

  必须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

  第四夜。

  第五夜。

  第六夜。

  每一夜,白虹都在他的记忆里沉浮。

  她看见他坚强,看见他的柔弱,看见他的豪迈...

  她看见他与清澜的嬉戏,看见他的宠溺,看见他把女儿举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

  她看见他与战友们的生死与共,看见他的担当,看见他在每一个危急关头,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看见他的一切。

  好的,坏的,温柔的,笨拙的,勇敢的,脆弱的。还有那些私密的...

  她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她喜欢的人。

  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

  ---

  第七夜。

  最后一夜。

  白虹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要注入的,是这七夜来她看见的所有记忆。

  她要把它们凝固成“永久神识”,深深刻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也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的能力。

  因为她知道,施展之后——

  她会永远记住这些记忆。

  那些她不该看见的、不属于她的、只属于他和永珍的记忆。

  会永远留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魂魄深处。

  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次凌迟。

  可她还是要做。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

  那些记忆,一幕一幕,化作永恒的光点,涌入他的眉心。

  他眉心的鲤印,开始重新发光。

  暗淡了七日的鲤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白虹的嘴角渗出鲜血。

  太疼了。太疼...

  可她不能停。

  还差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

  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杨思纯站在月光下,望着远方。

  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望着什么人。

  可白虹看不见那人的脸。

  她只看见他的唇,轻轻动了动。

  他在说什么?

  她仔细去听。

  然后她听见了。

  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白虹。”

  白虹浑身一震。

  这是他的记忆?

  他……想过她?

  他……用那样的目光,望过她?

  她愣住了。巨大的幸福感如海潮般汹涌,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眼眸中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庞的泪珠,那一双手是那么的温暖,虽然有些粗砺。

  是杨思纯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那目光里,有永珍,有清澜,有战友,有那些他记起的一切。

  那目光里,也有她。

  他望着她,轻轻开口:

  “谢谢你,白虹。”

  白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

  九、后来

  杨思纯记起了一切。

  记得永珍,记得清澜,记得战友,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

  他也记得白虹。

  记得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记得她在冰原上第一次望向他的眼神。

  记得她这七日来,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用自己的魂魄,为他点亮归来的路。

  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白虹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她转身离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杨思纯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白虹。”他唤道。

  她停下脚步。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冰魄吊坠——并蒂莲形状,两朵冰莲相依相偎。她送给他的那一枚,他一直贴身带着。

  “这个,”他说,“还给你。”

  白虹怔住。

  杨思纯将吊坠放入她掌心,低头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白虹姑娘,多谢。”

  白虹握着那枚吊坠,望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冰河解冻后的温柔,有春花开落后的释然。

  “不必谢。”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声音却不再轻,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喜欢你。”

  他望着她。

  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这就够了。”

  她将吊坠收好,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杨思纯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良久,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温柔。

  ---

  十、尾声

  水镜和破军并肩立在渭水之畔。

  他们望着那轮明月,望着远处的长安城,望着那些终于能够安睡的孩子们。

  “那丫头,”水镜轻声说,“长大了。”

  破军“嗯”了一声。

  水镜侧头看他:“你早知道她会这么做?”

  破军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冰系异能者。”他说,“冰系异能者的心,看着冷,其实最热。”

  水镜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月光下的渭水。

  “真好。”她说,“这人间呐。”

  破军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他说,“这人间呐。”

  远处,杨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长安城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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