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个不认你席的人(4400)
「我今借风回旧坛,借旧坛,封旧门。」
「风回一转,煞回身,人不坐鬼席,鬼不认人魂。」
「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一出,四周竟真的起了风。
不是山风,不是林风,而是从地下、从石缝、从棺板、从纸幡背後,一缕一缕抽出来的冷风。
风一拂,纸幡齐齐乱颤,那些附在幡背後的人皮纸脸顿时像脱了水,纷纷塌下半边。
座主的头慢慢擡起,空洞的眼朝陆远望过来。
座主竟像看见了什麽可笑的东西,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那笑意却薄得像纸。
「你这回坛风,只有半炉火。」
「压得住席边,压不住席心。」
说完,它忽然一擡手。
棺内竟有细细的黑线从它袖口里喷出来,像蛛丝一般,一下子缠向周衡脚下的盐线。
周衡长剑立时斩去,剑光闪过,黑线却不是被斩断,而是像活蛇般往剑身上缠。
「别碰!」
陆远厉喝:「是缠魂线!」
周衡心头一凛,急忙撒手,剑在半空一翻落回左手,才免於被线缠腕。
可那几缕黑线却并不罢休,反倒顺着地面往王成安和许二小脚边滑去。
「退後,走倒八字!」
陆远喝道。
两个小的吓得连连後退,按陆远先前吩咐,脚跟不敢并,硬是挪着退开。
可黑线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爬上盐阵。
宋清禾急忙将封煞盘往下一压,盘中阴阳鱼猛然一顿,冷光落在黑线头上,竟只堪堪压住半寸。
「陆道友,我撑不久!」
她额角已见细汗。
陆远瞳孔一缩,知道再拖下去,整条盐阵都要被破。
他忽然转身,短刀横於胸前,左手并指从刀脊上缓缓抹过,口中低低喝出一句:「刀为引,血为门。」
「门不正,路不存。」
「我借指血作门钉,钉你这条缠魂根!」
「急!」
最後一字落下,他指尖竟在刀锋上一擦,抹出一线极细的血痕。
那血痕一出,刀身便像被什麽点燃,浮起一层极淡的赤白火意。
陆远不再迟疑,猛地挥刀向地面斜斩。
「啪!」
刀意与血意落地,正正斩在最先爬来的黑线上。
黑线被劈中,立刻发出一声极轻却尖锐的「吱」响,像晒乾的筋被硬生生绷断。
「破了!」
王成安惊道。
陆远却脸色更沉:「才断一截。」
果然,那黑线虽断,另一头却从座主袖中又往外一吐,仿佛根本无穷无尽。
座主低笑一声:「你断得了一根,断得了几根?」
它擡手轻轻一招,纸面具人竟如提线木偶般摇了过来,把裂开的薄册捧到胸前。
座主伸指一点书页,竟慢慢翻出一页旧纸来。
那页纸边缘焦黄,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像是旧年宾客名录。
只是那些字并不完整,许多被划黑,又有些被朱砂重按过,留下一枚枚暗红的指印。
「看见没有?」
座主轻声道:「凡来此地赴席者,皆有名有号。
「你们既入了局,就该知规矩。」
陆远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震。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寻常名录,而是老阴坛里最忌讳的「客簿」。
客簿一开,便意味着整席要开始按名招魂。
若有人在席上应了半句,或脚下影子一沉,便会被悄然记入簿中,成为「在席人」。
「它在翻旧簿。」
宋清禾声音发涩:「这簿里————是不是有死过的人?」
陆远眼底冷光如刃:「不止死过。」
「还被借过名。
他忽然低头看向地上那条被香灰打乱的黑影,顿时明白了什麽。
「原来照影席」不是终局,是它给客簿点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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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稳,则名稳,名稳,则魂稳。」
「它这是要把咱们几个的影子,按进簿里。」
林照玄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问:「那现在怎麽办?」
陆远沉默了一瞬,忽然擡头看向缩棺,眼神竟有几分决绝。
「只剩一个办法。」
「我去抢它那页客簿。」
「你们替我压三息。」
周衡一惊:「你一个人去?」
陆远淡淡道,「它敢开簿,我就敢借它的名回冲。」
说罢,他猛地将短刀一翻,刀尖向下,刀背朝外,左手捏诀,右手持刀。
竟摆出一门极少见的「借名反点」法。
「天上有名,地下有号。」
「借你一页,还你一票。」
「客簿一开,先点主名。」
「主名不在,点你门号。」
「我今不做你客,只做你簿上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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