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借棺入轿(4000)
陆远话刚落,那白裙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细长,指节却不似女子,反倒更像木偶的关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掌心中央还贴着一张半湿的黄纸。
黄纸上用黑墨写着两个字:「过门」。
那手慢慢扶住轿沿,随後,轿帘被一寸寸掀开。
众人只觉得一股极寒的白气迎面扑来,像冬天里埋过屍的土一掀开,连呼吸都冻得发疼。
轿中坐着的,不是一张脸。
而是一团被白纱、红线、黑发缠住的影子。
那影子轮廓很像新娘,头顶盖着残破的红盖头,盖头下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平整整、像是被压出来的纸面。
偏偏就在那平整的纸面中央,慢慢浮出两粒黑点。
黑点往外一撑,竟像眼睛。
接着是鼻梁,是嘴。
一张脸就这麽一点一点,从白纸底下「长」出来。
陆远瞳孔骤缩,低声道:「它是被供出来的。」
林照玄也变了神色,握着雷霆令的手指微微发紧:「供煞显形?」
陆远沉声道:「对!」
「你们先前见的,是它的皮相。」
「现在出来的,才是这条路真正认得的主位」。
陆远说话间,那张脸已经完全浮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怪异的脸。
左半边像女人,涂着喜妆,嘴角微红,眼角却垂着一缕白麻。
右半边却像老人,皮肤发青,皱纹一道一道往下垮,眼窝里像沉着水。
两边脸彼此并不相容,却被一道从额心劈到下颌的黑线生生缝在一起。
「这————」
周衡喉咙发紧:「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是盯着那轿中纸面,眼底已经没有半点余光。
「是喜丧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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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成亲日死的人、办丧日入土的人、还有不该入棺的东西,全揉到一条路里了。」
「它不是单个邪祟,是路局成形後的「脸」。」
纸脸睁开眼睛。
那一瞬,石道两旁的红白幡竟同时低下了一寸。
仿佛在拜。
「报——名—」
它开口了。
声音却不再是先前那种众声合唱,而是单独、清晰、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
「报上名来。」
「谁先来,谁先过门。」
周衡怒极反笑:「它还真把咱们当来赴席的了!」
陆远却忽然一擡手,示意他噤声。
因为就在那「报上名来」四个字出口之後,石道上原本被雷火逼退的阴风竟再次回流0
风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不是庙里的檀,也不是供桌上的沉香。
而是纸灰混着胭脂、白蜡、陈年棉絮和屍冷发出来的怪味,越闻越让人心头发闷。
「闻到了没有?」
陆远低声道。
宋清禾点头,脸色越发难看:「像是————喜堂和灵堂一起开了门。」
「不错。」陆远冷冷道:「它现在不是单要冲人。」
「它是要把整条石道变成它的堂屋。」
「堂屋一开,来者若开口报名,魂就要被它记一笔。」
「名字一记,阴路就认你。」
林照玄听得心头一凛:「那若不报呢?」
「那它就替你报。」陆远答得乾脆:「报了它想报的名字,你一样得上路。」
众人顿时一阵发寒。
而此时,那纸脸忽然慢慢擡起手。
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红纸笔,笔杆细长,笔尖却像蘸了黑血,缓缓指向众人。
然後,它朝着周衡一点。
「周衡。」
周衡脸色「唰」地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握剑後撤半步。
纸脸却轻轻笑了,继续点向王成安。
「王成安。」
王成安只觉脖子後头寒毛倒竖,张口就想骂,却被陆远一把按住肩膀。
「别答!」
可晚了。
那纸脸已经继续往下点。
「许二小。」
「宋清禾。」
「林照玄。」
它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过,声音轻得像在念族谱,又像在给人写丧帖。
众人听得汗毛直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陆远眼神骤沉,喝道:「它在点魂籍!」
「别让它把你们名字钉进门簿!」
说罢,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早就折好的黄符,符面朱砂鲜红,纸边还压着一线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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