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来……看……戏……啊……(6000)
在巨石下形成一团朦胧的香云,将三人和牌位笼罩在内。
「香火不散,护法常存。」
陆远低声道。
随後陆远又取出一叠黄符纸,一方朱砂墨,一支狼毫小楷毛笔,放在法剑的左侧。
符纸是提前裁好的,每张三寸宽,七寸长,朱砂墨也是上等的辰砂,研磨时便有一股腥甜的气味散开。
最後,他从包袱最底下,取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那铜钱外圆内方,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钱面上的「太平通宝」四个字。
陆远将这枚铜钱吊在罗盘上方,约莫离盘面三寸的高度,任由它缓缓旋转。
「三才定位,四象护坛,五方镇守,六丁护身,七星辉映,八卦包罗。」
陆远将桃木剑插在黄布左前方,剑尖斜向地面,又取出一把香灰,均匀地撒在黄布周围,形成一个淡淡的圆圈。
一切布置完毕,陆远退後半步,仔细端详着这座临时法坛。
三清牌位居中,祖师牌位在左,诸圣牌位在右,法剑横陈,罗盘运转,烛火正旺,香云弥漫。
在阴冷的谷地中,这方巨石之下,竟仿佛自成天地。
与外界那股阴秽之气格格不入,透出一股沉静的,正大堂皇的道门气韵。
许二小看得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道:「陆哥儿,这坛口布得真俊哩!!」
王成安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安心之色:「有这方法坛在,咱们的底气就足了。」
陆远却没有放松,他从怀里取出三张护身符,分给两人各自贴在前胸後背各一张。
自己又将最後一张贴在胸口,拍了拍衣襟,沉声道:「坛已布好,气机已定。」
「现在,就等黄昏煞气最浓的那一刻。」
他擡头,望向巨岩外那棵孤寂摇曳的柳树,眼中精光一闪:「到那时,我便用这座三清法坛,引动五方正气,压住那柳树穿心的邪煞,破了这野人沟的邪神供养格局!」
三人不再言语,盘膝坐在黄布旁,闭目调息,静谧地等待着天黑。
山谷中,只有那棵柳树的无风自动,和万千枯骨的低沉呜咽声,在耳畔回荡。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山谷里没有日影,只有头顶那一线天光,从惨白渐渐转为灰黄,又从灰黄沉入昏昧。
陆远三人轮班警戒,一人盯着那棵柳树和下方的谷地,另外两人则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正午时分,许二小从箱子里翻出几张干饼和一小罐咸菜。
三人就着水囊里的凉水,草草填了肚子。
那干饼硬得硌牙,许二小咬得腮帮子发酸,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鬼地方,连饼都比别处硬三分。」
王成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棵柳树的方向。
午後,谷中的光线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自然的昏黄,而是一种灰黑色的雾气,像是从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的,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那棵柳树的枝条摆动得更厉害了,无风自动,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每一根垂下的丝绦。
陆远看了看罗盘,磁针已经不再颤动,而是死死地钉在柳树根部的方位上,纹丝不动。
「快了。」
话音未落,天色彻底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黑,而是像有人在这野人沟的上方猛地盖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所有的光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巨石下的烛火猛地一跳,向外扩散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但光晕的边缘像是被什麽东西咬住了一样,锯齿般参差不齐,无法再向外延伸半分。
就在这黑暗降临的一刹那,山谷的下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锣响。
「铛」
那锣声沉郁而破旧,像是从一口锈蚀了几十年的老铜锣里敲出来的。
声音在谷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是鼓声,沉闷得像是在胸腔里敲响的,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一缩。
然後是一声尖细的胡琴拉响,那声音像一根钢丝,直直地刺进耳膜里,在脑仁中搅动0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旦声,生声,净声,丑声,像是有一整个戏班子,在这幽深的山谷里,同时开唱了。
但那声音不对。
那些唱腔听不出是在唱什麽戏文,像是有人在模仿戏子的唱腔,却学得不像。
每个字音都拖得过分的长,拐着七八个弯,带着一股鸣咽般的哭腔。
旦声尖利得像妇人在哭丧,生声低哑得像喉间卡着什麽东西,净声则粗粝得像是砂石在铁皮上摩擦。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黑暗的谷地里回荡盘旋。
听得人头皮发麻,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陆远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了横在黄布上的法剑。
许二小和王成安也同时一惊,三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和寒意。
「别出声。」
陆远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到石头後面去,看看下面是什麽。」
三人猫着腰,贴着那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缓缓挪到边缘。
陆远在最前面,将身子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只探出半边脸,目光越过岩石的棱角,向下方的谷地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方的谷地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了一个戏台子。
那戏台子搭得极大,足有三丈见方,台面是用发黑的旧木板拼成的,有些木板已经腐朽断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隙。
台子四周立着四根粗大的木柱,柱身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绸和发黄的纸花。
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些红绸像是一条条乾涸的血痕。
台子上方搭着一个顶棚,顶棚的布幔已经破烂不堪,垂下一缕缕的布条,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最诡异的是,那戏台前後左右,一共点了八盏灯笼。
灯笼是惨白色的,纸面已经起了毛,糊得也不平整,露出里面昏黄的烛火。
那烛火跳动得很奇怪,忽明忽暗,却始终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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