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现在……看您的了。(4800)
陆远最後那句近乎咆哮的怒骂,在低矮的土屋里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陆远提着虎胡浒的衣领,几平要将这个矮壮的男人双脚提离地面。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或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烧红的火焰。
「耳朵塞驴毛了?!!」
陆远的声音劈了,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急躁和不耐烦。
「我他妈的跟你在这儿掰扯半天,你看不出来我是认真的?!」
「还是你觉得老子是闲着没事干,拿你这点破事寻开心?!」
虎胡浒被他提着,灰棉袄的领子勒得他脖子通红,呼吸有些不畅。
但他脸上那副死灰般的麻木和不信,却像一层厚厚的痂,怎麽也撕不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陆远没给他机会。
「你那些屁话,什麽天师什麽道长都没用!」
陆远猛地松开手,虎胡浒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土炕才站稳。
陆远不再看他,而是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步,大拇指指向自己的下巴。
「他们不行,是他们是废物!是他们没本事!」
「跟我陆远,跟我真龙观有个鸡毛关系?!」
陆远猛地转身,重新面对虎胡浒,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着。
「好,我承认,你媳妇这事儿,是麻烦,是棘手,不然也轮不到我在这儿跟你说。」
陆远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加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凿出来的。
「但你虎胡浒是不是忘了,你闺女虎兔兔,她那个纸人身子,是谁给你看出来的?!
「」
「是谁告诉你,你老婆的魂没散,是被你用那些狗屁不通的破烂玩意儿勉强挂在外面的?!」
「是我!!」
陆远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你请的那些个狗屁天师,有一个看出这院子真正的门道了吗?!」
「有一个敢像老子这麽笃定地告诉你,你媳妇的魂还在,只是被绊住了吗?!!」
他向前一步,几乎逼到虎胡浒脸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你以为老子在这儿跟你吹牛逼呢?!!」
「老子既然敢说,老子就有办法!!」
陆远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现在,收起你他妈的这副怂包样,给老子听清楚了!」
「到底让不让老子整!!」
「老子也他妈要没时间了!!」
陆远最後那声近乎咆哮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虎胡浒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麻木。
他跟跄着站稳,呼吸粗重,脖子被勒出的红印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望着陆远那双烧着火、不容置疑的眼睛,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喉咙里发出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
良久,就在陆远耐心即将耗尽时,虎胡浒终於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擡起那只粗糙、沾着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脸。
手背擦过眼皮时,似乎沾上了一点湿意。
但他放下手时,脸上只剩下一片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糙的平静。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有什麽东西裂开。
又有什麽东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从裂缝里挣紮出来。
「————整。」
一个字,从虎胡浒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嘶哑,却带着一种石头落地般的重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浊气都吐出去,然後继续道,语速很慢,但异常清晰:「俺————俺去准备纸人。」
「最好的纸,最好的浆,俺自己来糊。」
「要跟兔兔当初那个一样————不,要更好。」
「要紮得结实,眉眼要像她,身形也要像————」
他说着,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即将成型的纸人,看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陆道长。」
虎胡浒擡起头,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陆远。
「等您把她的魂————招回来,就——————就按在纸人里。」
「就像兔兔那样————能说话,能走动,能知道是俺,能记得羊羊和兔兔————就行。」
「能陪着俺————就————」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微弱地闪动,是近乎卑微的期盼。
「放屁!」
陆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声音冷硬,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虎胡浒眼底那点可怜的期望。
「虎胡浒,你是不是真被这些年折磨傻了?!」
陆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闺女虎兔兔,那是刚咽气,魂魄将散未散,你用了你们虎家秘法,硬生生在魂魄彻底离体、灵智未泯之前,给续」进了纸人!」
「那是趁热打铁,是险中求活!」
陆远指着虎胡浒,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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