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塬祭

　　曹仕德告诉老伴儿先回家去安排人员清理大餐厅，又吩咐儿子和女婿招呼小康先生三人休息，自己则带着老家人曹奎先后去了塬上的几家饭馆酒铺，在各家老板和店主的自我推荐下，选定了二十多道他们借以扬名的主打菜肴，并要他们亲自监督，做好后让伙计用食盒送到他家里去。

　　他兴冲冲地回到家里时，老伴儿孟珏茹正和女佣秀莲带着厨工们在大餐厅里忙碌着。

　　老伴儿看他兴冲冲而又美滋滋的样子，就擦擦手走过来迎着他，呵呵笑着说：“哎哟，老主子，我终于看到你生龙活虎了，真没想到你会这么高兴？”

　　老家人曹奎也笑着连连点头说：“是哩，我侍候老爷几十年了，没见到他真正笑过几回哩。”

　　老夫妻俩彼此嘿嘿笑着。

　　孟珏茹说：“哦，那你说说他真正笑过几回啊？”

　　曹奎看到主人夫妇兴致都很高，就摸着自己的脑门子，又将右手指头一伸说：“五回！”

　　“哦？”

　　夫妻两人对视而笑。曹仕德说：“那你就说说看，说准了，我今天就敬你三杯，说不准就罚你五杯！”

　　孟珏茹乐出声儿来了。

　　曹奎就满有把握地扳着手指头说道：“头一回，要算是你们夫妻成亲那天，老爷抱着小正义迎接夫人下轿的时候……”

　　突然提到了正义，曹奎自感心里一凉，因为他看到孟夫人神情陡变，就赶紧接着说道：“第二回，是夫人生产正良那天，老爷乐得简直要蹦高了，他对我说：‘我曹家终于多子多孙了……”

　　孟珏茹刚才听他说到了正义，不禁心中难过起来，恍惚间又听他说起自己生孩子的事，就下意识地去看老伴儿，见他正嘿嘿笑着，心里又不由地高兴起来。

　　曹仕德手捻着花白的山羊胡儿说：“是啊，我曹家十几辈子都是老哥一个，到这里终于多孩子了，我真是从心底往外乐啊。这得感谢小茹妹子啊……”

　　孟珏茹不禁脸红了，这种哥哥妹子的称呼是他们夫妻两人时才叫的啊，现在当着老家人的面又叫出来，她感到有些难为情了。

　　曹奎又接着说道：“第三回，是曹家喜添长孙宝春的时候，老爷乐得掉泪了啊……”

　　这话音还没落地，曹奎就后悔得直想打自己的嘴巴子，怎么又提到宝春了呢？这孩子跟他叔叔从塬上逃走七八年了，一点儿音讯也没有，唉，我真该死啊……”

　　曹奎后悔不迭的时候，孟珏茹都不禁一阵心痛，几乎哭出声来，她强忍着就要涌出的泪水……

　　曹仕德也不禁心如箭穿，他无时不在思念着自己的儿孙，他们爷儿俩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啊，他为他们的安全担心，也为他们祈祷，并多次在槐神爷面前许下大愿。但他怕夫人伤心，从来也没有提起过他们。此时，老家人毫不经意的一句话，真正地刺痛了他的心。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嘿嘿一笑说道：“算了，你不用再说了，我服了你了，我这点子心思，都在你心里头攥着哩……”

　　见夫人正在揉着自己的眼睛，就又哈哈一笑说：“这些日子，可真是让我开心开眼哩。我感觉这半年多比我一辈子都值钱。先前，只晓得把自家的生活搞得安稳一些就知足了，根本就不懂得外面的诸多事情。这些日子，我从那些年轻人的身上，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神奇什么是进步……”

　　孟珏茹破啼为笑了：“老爷说的是哩，咱都活大半辈子了，又知道多少事情懂得多少道理呢？”

　　老汉笑着接着说：“我感觉这个小康先生很不简单。他的父亲就已经是博学仁德之尊了，现在看到他的儿子更让我感觉不一般哩……”

　　孟珏茹看老伴儿那么由衷地夸赞康先生的儿子，她在表示赞同的同时，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三儿子曹正宇，想起了他满腹才学，胸怀大志，想起了他的同志女友郭玉君，他们一起在塬上教书，教导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