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中有喜事
山于不顾,置她这个亲额娘于不顾,置玄烨于不顾。
那个女人死了,他连皇位都不要了!
那时玄烨真正才六岁啊,就这么丢给她个老婆子。
玄烨是个多好的孩子。
他比他的阿玛强,他的心里始终没有忘记他的使命,他的责任。
他肩负的太重,那么瘦弱的肩膀担这着江山,有谁又能真正理解体会他的艰难。
玄烨从小便被她耳提面命教导如何做个好皇帝。
可权力从来不是温情的!
为了江山社稷,他放弃了。他不再提起了。
她以为这么多年后宫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使他忘记了。
如今知道原来不提不是放弃,那是他的念念不忘啊。
太皇太后下榻,扶起孙儿,如小时候一样牵着他的手。
小手已经变成宽厚修长,骨节分明。
她的玄烨长大了,她老怀甚慰。
引着皇帝坐下,太皇太后爱怜的抚过他的脸。
“玄烨啊,祖母知道啦。你回去吧,祖母会把一切安排好。”
自康熙亲政以来,他的皇祖母顾忌他的威严,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近的举动了。
皇祖母的手还是那么干燥温暖和小时候一样。
她老人家当年就一直这么拉着他,护着他,推着他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现在,她老人家早已不过问朝政,安享晚年。
在他需要的时候,祖母还是最懂他。
康熙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孩子气的露出大大的笑,又给了老太太一个熊抱,一个劲的谢恩。
太皇太后看着孙儿开心,也是哈哈笑着拍他的手。
不就是个女子,就是天上的仙女儿,她也要给他的孙儿寻来!
得不到的,才是心魔!
她就不信,就在她眼皮底下,还能翻了天。
皇帝这么殷殷切切求一回,要是个好的,自是最好不过。
要是个搅事精,皇帝可不是个会为了女色昏了头的。他是天生的皇帝料子,新鲜劲过了,更不值得一提。
祖孙俩这么真情流露一回,两人都觉得,连这几年由于皇帝威仪日渐隆重,再加上太皇太后的刻意隐退而产生的淡淡疏离都烟消云散了。
亲亲热热一起用了晚膳,太皇太后笑呵呵得就赶着皇帝回去。
临走还给他吃了定心丸,示意孙儿上前,“皇帝放心,回去做你的事情,皇祖母这起子小事保准儿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又肃了面容,认真叮嘱:“人我给你接来,你可不能学你阿玛,该怎么做,皇祖母不多说。你一向心里有成算,切记江山社稷为重。”
康熙连连点头,躬身受教。
圣驾就出了慈宁宫,一路向着乾清宫而去。
太皇太后看着孙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外面纷杂的“恭送皇上”渐渐安静,就开始倚着大靠枕出神。
苏麻喇姑端着盛着一盏安神茶的托盘走近,将茶轻轻放在紫檀木的小桌几上。
“咔哒”,釉白的瓷盏发出和木头触碰的清脆声响,将太皇太后的思绪慢慢拉了回来。
她年纪上来了,这几年就愈发不喜欢灯火通明的,总觉得刺的眼睛发痛。
此刻殿中点的烛火不多,空旷的寝宫更显的寂寥萧瑟。
昏黄的烛光跳动,忽明忽暗间太皇太后的满头银丝反着冷白的光,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苏麻喇姑忽然有些心疼。
她们终是年华老去了,她很庆幸能够陪着格格从青丝走到白发。
说来似乎有些悲凉,陪格格走到最后的竟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而那些英雄气概,纸短情长却早已经消逝在时光长河。
太宗,世祖,现在都已是太庙里高高在上的冰冷排位,成宗……不提也罢。(清太宗-皇太极;世祖-福临;成宗-多尔衮,死后追封,两个月后被福临剥夺尊号,掘墓鞭尸,挫骨扬灰。)
后来格格开始教养她的孙儿。
尤记得玄烨刚来慈宁宫的时候,只有那么大一点,又瘦又小,脸上有淡淡的天花留下的印记,容长脸,丹凤眼一单一双,黑且亮,小小的人儿规矩却极好,能看得出强撑出的镇静。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六岁的孩子就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唯恐哭泣胆怯会让招来不喜。
天生的皇帝种子啊,这么些年过去,如今二十出头已经有了圣君的气象。
方才,她第一次看到皇帝如此迫切的提出他的渴望。
他跪在他皇祖母的面前祈求,然而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霸道以及透出的唯我独尊的威慑感,都让苏麻喇姑有些陌生,有些隐隐的恐惧。
皇帝终究长大了。
她竟开始怀念那个满眼依赖的唤她“额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