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波西米亚
ddiodolcesvegliare
再见,我梦中的爱
allamattina
再见,清晨醒来的美好
addiosognantevita
再见,充满梦想的生命
addiorabbuffiegelosie
再见,责难与嫉妒
cheuntuosorrisoacqueta
你的微笑洋溢在每个角落
addiosospetti
再见,你的亲吻
pungentiamarezze
锥心刺痛
ch'iodaveropoeta
我是一位诗人
……
男高音和女高音的声线在剧院中交织,咏叹调的旋律泛着银月的色泽,包厢的位置相当好,魏翕听清了每一句唱词,并很快捋顺了剧情。
整部剧目讲述了生活在雅莱下等区的一群落魄艺术家,诗人和画家爱上了不同的情人,然而她们一个离不开金钱,一个重病在身,最终诗人鲁道夫的女友咪咪死去,死在他的怀中。*
小提琴划开瑰丽的前奏,管弦乐响起,旋律进入了华彩段,恢弘的旋律充斥着整座剧院。
不得不说威尔曼确实是个极为杰出的歌剧演员,他演过恋爱的少年、演过漂泊的旅人、演过疯癫的痴者,演一个痛失所爱的落魄诗人同样信手拈来。
到第一幕结束,大家都沉浸在刚才的表演中,穿紫色电光绸裙的女主角脸颊美的如同初开的桃花,男人女人的眉目间传递着热烈的情愫与悲伤,从相遇开始,离别就是可预见的。
低低的赞叹仿佛海潮般在观众席中回荡。
“非常出色的演出不是吗,阿比,我们的剧院有了最好的开始。”贝蒂披着银灰披肩推开包厢门,手里端着一壶红茶和小甜饼。
“睡醒了?”魏翕起身接过托盘。
“我睡过了自己的午餐,这可真是遗憾。”贝蒂极为自然地一扫,不见阿伦弗斯顿的身影,轻声问:“管家去哪了?”
“他先回去了,你知道的,蒙蒂家族的事务总是千头万绪办不完。”
魏翕拿起杯子,给贝蒂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亚麻金头发的女人换上了白色的长衣,她把头发束起来,露出霜雪一样的脖子,魏翕只用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的脸。
桌上茶烟袅袅升起,魏翕把鬓角的宝石蝴蝶取下,丢在桌上,墨缎一样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娓娓垂落下来。
贝蒂定定地看着她,有一丝笑意,又暗含狡黠,她轻声哼唱:“
我的所有财富
给一双明媚的美目偷去
现在我与你的心
沉醉在这样的美梦中
在这房间中充满了无穷的甜蜜希望……”
魏翕稳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优雅地放归桌面,她的目光从舞台移到贝蒂身上,那是第一幕的叹咏调,女声唱出来比男声多了点柔婉,等贝蒂停下,她很给面子鼓了鼓掌。
“怎么样?”
“艺术作品里刻画感情的部分都很有趣。”魏翕品味着歌词,发现浪漫或许不会再延续下去,但总有一些东西能见证过去的岁月。
“我没有问你作品,我……”面色苍白的女人在魏翕平静的目光中没有说尽,她露出一个很模糊的表情,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成熟女人脸上,其中蕴含的感情太复杂,不适合她。
“歌剧还没有听完,贝蒂。”
所以不当说的话就不应说出口。
贝蒂忽然疑心她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
人很难在对方活生生的时刻明白自己爱上的是一座速朽的神殿,随时崩塌,而里面供奉的只是一道走过世间的虚影,像只开一夜的花,和不再归来的鸟。
她想,再过十年,伦底姆的钟声你还听得到吗?身边又是谁呢?你还会对我说一句早安吗?我还能再伏在你膝上吗?
贝蒂凝视着眼前的人,咏叹调的和声在包厢中漫开,她沉默了一整支旋律,直到最后一个高音落下,砸碎满地沉寂后,抬手给魏翕续了一杯茶。
“甜味有点重了。”
“是吗?我没在意。”
她们之间已经来不及编织完一个庸俗的不美的结局,就草草拉上了戏剧的帷幕,最后终结于一声清响。
那是红茶杯跌落在地的声音。
一杯茶尚未喝完,魏翕就不由自主沉沉睡去。
贝蒂撑着下巴,揽着睡着的女孩儿,轻声哼完刚刚的曲目:“
但那次的偷窃并不触怒我
因为放置珠宝之处已被希望填满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一切
请告诉我你是谁我请你说……
婉转唱腔隐隐约约地传来,尾音凋零在寂静里,如一声花落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