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四王之战
西米亚军队的人数仍然超过七万,其中约六万八千人是步兵,只有三千五百名骑兵。
腓特烈的军队则拥有近万骑兵,他惊讶地看着他表哥出乎意料的大军,心脏像要跳到嗓子眼一样,但在听到传令官快速计算的兵数分布时,他才稍微平静下来。
“我们的骑兵是他们的三倍之多。”他得意地对亨利说道。他的弟弟指挥着蒂罗尔和卡尼鄂拉军队,紧挨着腓特烈,就在中心的后面。“不过我们只有四万步兵······”
“步兵从来不能主导一场战斗的走向,陛下,”崇尚重装骑兵的亨利自信地表示,“让路易的七万步兵过来吧,我们会把他们全部埋葬!”
“没错,”腓特烈点了点头,“虽然我们的兄弟利奥波德让我们失望了,但我好像也没有在我表哥的军队里看到纽伦堡领主(腓特烈四世·霍亨索伦)的旗帜。
如果他带着他的骑士加入路易,那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但现在看来上帝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初秋的微风给他们带来了低沉的钟声。
“一时经的钟声,时间到了,”亨利说,“陛下若是要主动,现在就是进攻的时机。”
“是的,确实如此。”腓特烈轻声地自言自语道,仿佛刚刚意识到他要面临的是多大的一场战争。
他空荡荡的肚子已经缩成了冰冷的一团,他很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在战斗前什么都没有吃,不然他肯定会把食物吐得一干二净。
他将手伸向马鞍,喝了几口烈酒,以驱散所有的疑虑和恐惧,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露水的新鲜空气,坚定地对着他旁边的一名传令官。
“立即让右翼出击!”腓特烈命令道,“让我们用库曼人的箭雨开始这美好的一天,然后让匈牙利的骑兵全力进攻!
萨尔茨堡和施蒂利亚的部队暂时留在原地,只让右翼的马扎尔人进攻敌人侧翼
传令官鞠了一躬,骑马向桑铎·科茨基和乌里克·瓦尔西率领的右翼军团赶去,以传达总指挥的命令。
收到命令后的乌里克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茫然地看着这群陌生的异族人,他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战斗的,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于是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让桑铎带着大部队发起进攻,自己则带着一小撮队伍跟在匈牙利骑兵的后面,以免有人指责他逃避责任。
桑铎·科茨基骑到拉克菲和其他队长前面,立即吹响了匈牙利和库曼军的战斗号角。
六千多名骑兵在雷鸣般的吼叫与马蹄声中前进,他们的血液还在沸腾,伊斯特万
·拉克菲的演讲和表率使他们渴求鲜血,就像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喝过别的东西一样。
“杀了捷克人!”桑铎拔出了他的剑,率领他的军队直接冲向敌人的左翼,他们之中没人关心数量的差距,他们只想杀人,赢得永恒的荣耀。
他们是战士,现在是他们真正活着的时候。在号角声中,在马蹄声中,在金属的铿锵声中,在骨头的碎裂声中,在肆意的嚎叫声中,在死亡的咆哮声中,在胜利的呐喊中,他们为此刻而活,也为此刻而死。
此时,他们其他的问题都变得微不足道,最大的烦恼也被轻易遗忘,因为他们只专注于自己的攻击击中敌方,然后躲开对方的打击,直到有人喊出“我们赢了!”方才停下。
此时,他们的旧伤不再疼痛或刺痒,他们的力量暴增了十倍,夜夜萦绕的噩梦远离,焦虑和阴郁都成为了过去。
他们离波西米亚军队的宽阔战线越来越近,拉克菲的心脏在胸中狂跳,在铁和布的层层包裹下,他的大脑似乎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脑袋不再混乱,他的每一缕思绪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交锋上。他握着剑的手伸向背后,用一个果断的动作把覆面头盔按在头上。
他知道他们已经在理论上将战术演练了数百次、数千次,但他现在还是很担心,不知道在激烈的实战中一切会是怎样的结果。毕竟他们想要击败捷克军队,而捷克人也想解决他们。
“弓箭!”桑铎大吼道。
顷刻间,四千名库曼骑射手们排成一条宽阔的横线,将第一支箭搭在短弓的弦上,向约翰·卢森堡的军队射箭。
波西米亚国王将步兵派到最前面,以迅速熟练的动作形成一道盾墙。他们成功地抵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一些士兵被射中,而匈牙利军队继续轰鸣向前。
“回头!”新的命令传来,库曼人和两天前的夜袭一样,将他们的小马往左一拉,稍稍缩短了阵型,在捷克军队的面前横向骑行,继续用弓箭压制着敌人。
“楔形阵!”匈牙利骑兵的队长们喊道。库曼弓骑手从敌方步兵的正面移开,后方杀出两千多名手持骑枪的骑兵,直接贯穿了盾墙。
匈牙利骑兵在捷克人的阵型中穿行,就像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力的箭头,深深钻进了敌军的身体,在里面不断地扭动着,进一步破坏着肉体。
在毁灭性的冲锋之后,乌里克·瓦尔西的骑兵小队也闯入了捷克军队,最后是转头冲锋的库曼人,他们把弓箭换成了剑、马刀、斧头和长矛,在两千名重骑兵开辟的道路上急速向前推进,试图彻底撕碎整个敌军的阵型。
很快,敌人的左翼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之中,而两军的其他军团都在紧张地等待着,一动不动。
“为了圣乔治!”拉克菲怒吼着,用他父亲的剑一次又一次地挥砍,将腿旁的捷克士兵像柴木一样劈开。“圣乔治保佑!”
洛林奇·托尔迪紧随拉克菲,在他身旁挥舞着一把带着尖刺的大型钉头锤,大多数人用两只手都举不起来。
钉头锤的顶端比小孩的脑袋还大,洛林奇的每一击都能轻松地将骨头打碎,把脸砸成肉泥,把护甲和头盔打凹。
在战斗的狂热之中,他们所有人都感受不到自己受到的打击和割伤,只是继续向前冲,骑兵的速度越来越慢,近身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圣乔治!圣米迦勒!”他们大声咆哮着,呼唤基督教中最强大的战士来帮助他们。“圣拉斯洛!”有时他们也会加上自己王国英雄的名字。
“圣瓦茨拉夫!”捷克人大声回击,试图重新组织他们的队伍。尽管匈牙利和库曼骑兵在阵中肆虐,他们并没有轻易投降,而是继续战斗着。
战斗至少持续了半个小时,进攻者中只有少数倒下了。当然,约翰·卢森堡的捷克军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他们的士气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咆哮着举起武器,并以新的活力继续进攻。
前进的势头好像已经停了下来,拉克菲让他肌肉发达的战马来回奔跑,不知疲倦地撕出一条条口子。
就和他主人所说的一样,察巴在战场上凶猛无比,它又踢又踩,尸体和重伤者在它蹄下越来越多,战马也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看那边,伊斯特万!”洛林奇·托尔迪突然惊呼一声,手中的大钉头锤向前一指,上面粘着被血液凝固的头骨碎片、皮肤和毛发,“那是维特尔斯巴赫的旗帜!”
拉克菲踢开了他刚刚砍下的捷克人,猛地转头看向塞凯伊战士所指的方向。
波西米亚军队的后面就是巴伐利亚的军队,他心想,我们已经这么深入了吗?他知道敌军最强大的部队就是波西米亚国王约翰·卢森堡的军队,除此之外,只有勉强一千五百到两千名骑兵在战场上,剩下的都是步兵。
拉克菲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们击溃了捷克人,并碾过了巴伐利亚人,我们就赢了!剩下的队伍一定会士气大减,然后我们只需要清理战场即可!
“前进!”他喊破了嗓子,“前进,我的弟兄们,前进!杀了他们,把他们都砍倒,前进!”
随后,号角声突然响起。
令拉克菲震惊的是,他听到的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撤退的信号。--
腓特烈·哈布斯堡看着远处的战场,心砰砰直跳。
他钦佩库曼人的战斗技巧,对匈牙利骑兵的毁灭冲锋频频点头表示认可,沉迷在了铁与血的音乐之中,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六千多人撕裂捷克人的军队。
他也看到他表哥的其他军队并没有动,腓特烈自己也懂军事,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立即采取行动,从而导致满盘皆输,这一点是他从棋盘上学到的。
“大人!”萨尔茨堡大主教腓特烈·冯·莱布尼茨(FriedrichIll.vonLeibnitz)用紧张的语气说道,“陛下,匈牙利人要突破捷克人的军队了!”
“我知道,大主教,我自己也能看得很清楚。”他满意地笑了笑。“他们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腓特烈,你还不明白吗?”大主教改用更直接严肃的语气,“你想让查理的军队把战功全占了吗?”
奥地利公爵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大主教是对的,他立刻意识到。这样下去,我这辈子都将不得不听着是匈牙利人为我赢得了帝国皇冠的屁话!
然后,查理不仅会要求得到普雷斯堡,而且还会夺回梅吉穆列,也许他会看上维也纳,甚至是帕绍!不,我不能允许这样······
“传令官!”他向等候在附近的一名轻装骑手招手。“马上去找我的弟弟亨利!告诉他让匈牙利人撤退,然后用萨尔茨堡和施蒂利亚的全军进攻捷克军队!让整个右翼权力进攻,现在,马上!”
“是,陛下!”骑手点了点头,开始往右翼的军团赶去。
这时腓特烈又有了一个主意,于是他招手让另一个传令官过来。
“让乌里克带上一千名撤退的匈牙利人和库曼人,和他们一起守在右翼,为我的弟弟亨利提供保护!”
他急忙地说,“剩下的人全部放回桑铎·科茨基的指挥下,让他们一直撤退到多恩伯格对面的桥上!守住桥,不要去别的地方,因为敌军仍有可能会穿过那里!”
当然,腓特烈自己也很清楚,没有人会从多恩伯格发起进攻,那里离战场很远,将匈牙利王国的军队派到那里相当于是把他们拉出了整场战斗。
这会冒犯他们吗?也许吧,让他们生闷气去吧,腓特烈心想,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在他们抱怨的时候,我将成为名正言顺的唯一皇帝,而查理·安茹顶多只能吹嘘他派出的部队在战斗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号角声再次响起,无视数量劣势与捷克人奋勇拼杀的六千骑兵开始撤退。--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桑铎·科茨基红着脑袋大叫道。“如果公爵那么在意那座该死的桥,那就让他自己带着军队站在那里吧!”
匈牙利军总指挥官浑身是血,气得发抖。
他应国王的命令,带着六千多骑兵浴血奋战到现在,他在两天前一兵不损地袭击了敌军,在刚刚用一次冲锋就几乎彻底击溃了捷克军队,换来的却是这种侮辱。
“我要和腓特烈·哈布斯堡说话!”他咆哮着要求道。这时亨利·哈布斯堡已经率领施蒂利亚和萨尔茨堡的军队冲向敌人,想要夺取匈牙利军队的战斗成果。
“陛下已经下了命令,”传令官严肃地表示,“队长和指挥官们的职责是执行他的命令,而不是怀疑他的想法!”
“五千名优秀的战士随时待命,只要你们一声令下就可以摧毁任何防线,但你们却要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你们这些该死的猪肉倌!”
桑铎颤抖地骂道,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同时努力地抑制着自己想要把这传令官一锤砸死的冲动。
他刚刚杀了人,很多人,他没有计数,也没有任何怜悯,他的手臂上依旧萦绕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而这个穿着干净衣服的传令官对他来说,和那些捷克军队里的外族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把他杀死。
“执行皇帝陛下的命令!”传令官坚定地重复道,“否则你将在战斗结束后接受审问,你的每个手下都与你同罪!”
“你们这些可恶的德意志人,没有父亲的野种······”既失望又愤怒的桑铎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除了服从,没有别的办法。“走吧,我们走!”他向他浑身是血的战士们喊道,“去那该死的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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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路时,另一个传令官追上了他们。
在这之前,困惑的乌里克·瓦尔西还以为他也必须去守着那座桥,但第二个传令官传来的命令让他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腓特烈并没有那么生他的气。
“快点,快点!”乌里克兴奋地大喊道,并迅速召集了他的新队伍:大约五百名库曼轻骑和五百名匈牙利重骑,伊斯特万·拉克菲、他的随从贝斯,以及洛林奇·托尔迪也被选中了。
“拉克菲大人!”桑铎骑到他身边,“可别让他们把你给宰了啊!”“我尽量,指挥官······”
“恐怕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桑铎伯爵用更加谨慎的语气说,“腓特烈·哈布斯堡刚刚是在通知我们,说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他践踏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