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黑魔王的历史残像(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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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尔这才回神,放下凝肃,满是风尘气息道:“我是来上门服·务的。”
云雀还没来得及赶人,银时已从浴室冲出。他浑身滴答水,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毛巾,缭绕一路的白色热气将甚尔从云雀面前扯开,忙不迭地拽进帐篷。
银时谄媚道:“啊,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呢。叔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人家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非你不可的存在了。”
甚尔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顺手扯下银时蔽体的毛巾走入浴室冲澡。银时跟在身后兴奋搓手:“我已经洗干净了,二楼那个房间等你哟。这种事情,还是要躺在床上才更舒服嘛。”
“他是谁!”云雀恨着银时怒问。
“一个让我身体无比舒服的男人。”银时陶醉说完,才意识到寒气凛冽,赶紧夺过云雀的毛毯裹好跑上楼。
那天然卷深夜跑出去厮混到凌晨四五点不说,现在竟敢带野男人回帐篷?是风纪委员长把这仓鼠的胆子养肥了吗?云雀莽着气草草扎了头发,魔杖化出浮萍拐,家法伺候振风纪。
所谓的家法永远是用自家章法惩戒外人,实操主要表现于抓出轨永远打的是小三。云雀也不可能咬杀银时,他要给擅闯领地的野男人送上最强的人生的阴影,让他余生想起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胆颤心寒。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云雀想如果野男人只是洗个澡就走,他也就大发善心饶他一回。
甚尔没有给云雀发善心的机会,他从浴室出来只裹着一条毛巾,四舍五入等于什么都没穿,径直往楼上走。
野男人的身材太富有侵略性,迥异于健身房被文明和审美调适出来肌肉,那是用命做拉扯运动换来的紧致肌理。极低的体脂绷不住青色静脉,任其在表皮纵横潜隐,蔓延出一张危险的生物图符。更具暴力美学的是周身密布的陈年旧疤,昭示他绝非善类。
云雀语气不善叫住了他,甚尔脚下没停只回头斜了一眼,流露些许赞赏:“不错,浮萍拐。我的儿子也用这个。”
“吁!”熟悉伦理哏的定春先嚎起来。甚尔扔了个眼神过去,吓得定春赶紧躲在沙发角落里用爪子捂住眼耳。
“占谁便宜?”
云雀双臂腾转起招,对那样危险的肉身,下手无需顾忌轻重。浮萍拐尺长寸锋,却是厘厘裁命,甚尔意识昏沉身体先动,抬拳刺入云雀肘关重重敲砸。横行伸展的猛招霎然断灭,一支浮萍拐只顺着残力蹭过甚尔的鬓发,云雀却已疼得几近昏聩。
甚尔围着的毛巾震落,野蛮且坦荡地对云雀进行视觉侵略。成熟欲望的标志对任何未成年都是罪孽,更何况是极其讨厌成年身体的云雀。
痛耻攻心,云雀怒火彻底燎燃。咽下关节的颤栗,一个飞来咒召回武器,靠着发狠的惯性迫出更快的疾招。甚尔脑子稍稍清醒,他在自身辐射的王国内闻出了臣民谋篡君王的杀意,身体被此情景唤醒了遥远的血脉反射。被忤逆的血气化作涌潮卷海的暴力,下手全然不留后招,在僭越者走错的命途上肆意开掘。
疼痛对弱者是暴力,对强者却是奖励。云雀遇强恒强,全然不顾身体的差距,硬是靠着不摧战意扛下甚尔的重手。云雀是典型的学院派章法,重视呼吸韵律,以吐纳收放招数。软力扣关暗藏冷刺,恣肆张狂步幅森严,叠招补位有秩,打起来有种和畅洒脱的美感。
甚尔没有进过课堂,但每场练习都在生死局,无一点炫腿赘手,必攻关节要害,以力为本,充满实战的朴拙。甚尔陷入逆鳞狂躁,筋脉浮露催发雄劲霸横,肤表虬龙化开绝戾爪牙。饱满的肉身沉入下盘,以不动泰山的重量和高度招呼雏鸟的自杀攻击。可一旦还手,又毫无山高磊落,尽是峻刻刁难的暗招。
甚尔无尽的肉·体能量淬着阴狠,雷霆天威联翩迅至,在云雀身上炸出沟壑巨坑。甚尔兴酣之处,还变态地将小鸟按在身下,以近乎猥亵的手法将人体反射区一一问候。当然用的是暴力按穴,反射出的只有花样繁出的疼痛。
肉·体自身能产生最强烈的疼痛是分娩,甚尔的按穴手艺无异于让云雀经历一回自产自销。云雀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惨烈的叫过。各处关节脱臼无数,能在人体解剖图上一眼叫得出学名的骨头也断了几十根。
云雀知道甚尔会留他一条命,但要命的是甚尔永远不会告诉云雀,他会把这条命留到百分之几。
或者是,留到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几?
云雀尤其固执,对于疼痛有着锲而不舍的认同。但这一回,他是痛到极点了,以至于余生一想起这一刻都会胆颤心寒。
小鸟啼血惨鸣,楼上裹着被子的仓鼠也吓出全身鸡皮。银时目睹全程,他终于知道土方口中的童年阴影是什么了。可眼前这一出是带来阴影的操作吗?不,这这分明是送去阴间的操作。连夜叉看了都会躲在被窝里发抖。
这就是天与暴君,毫不收敛自身的狼性沸腾。银时想,其实土方也该成为那样的暴君(疯狗),但因为他成长在一群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群魔世代之间,稀释了他进阶暴君的资源,才只能成为鬼之副长。云雀倒充分显露出成为真正暴君的资质,他成长的这一代,都是一群食草小绵羊。
带有野兽直觉的人,拥有刻在基因里的物竞天择,总能聪明地根据生长环境选择最佳的分化方向。要么是羊群间孤傲的牧犬,要么是群魔间猥琐的恶鬼。
嘭!从天而降的一记飞踢,把山峰般的人间肉团踢趴在地,结束了甚尔对云雀的折磨。两眼翻白的神乐并未醒转,超凶呵道:“谁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阿鲁!不知道睡眠是女士最佳的美容秘诀吗?”
神乐训完便噗通扑倒在定春身上,继续呼呼大睡。
人间的暴君,一招秒败于天降的女子。
甚尔掰正脱臼的肩膀,如若无事发生走上楼。银时给云雀扔了几个镇痛和接骨的医疗魔法,之后赶紧给走近身的甚尔点烟:“叔,抽紫烟,意大利进口,绝对醇厚。”
甚尔分出一只手指从银时的下颚划过:“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吗?不可能的。我就是单纯佩服叔。”
“那个小子……”甚尔俯瞰慢慢动弹的云雀,余光与银时错开的视线碰上,于是笑笑:“没什么。你还要我的服务吗?”
“不不不!”银时被刚才那一幕激得幻痛十级,忙不迭摇头:“叔操劳了一夜,该休息了。床铺好了,请。”
甚尔勾住银时的肩膀,亲昵道:“不考虑试一试真正的服务吗?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能和牧羊人共度一室,我将收集完所有魔法界贵族。”
除了,那个女人。
“哈哈哈,牧羊人哪儿算什么贵族,我们就是一群放羊的浪人而已,祖宗十八代也没有剥削阶层的成分啊。”
“所以,你们是真正的贵族。不睡也要给钱。”钱不能少的甚尔掐烟栽入床中,侧过身时脱力地出了口气,为过分疲惫的一天划上句号。
银时跟着躺下,将裹着的被子盖在甚尔身上。手和视线拂过甚尔后背密布的伤口,银时心中微涩,从身后抱住了甚尔。甚尔没有动作,只静静感受后颈扑来的漫长叹息。
猎犬一族发达的犁鼻器让他们能闻出人类的情绪,被规训的基因不准猎犬拥有自己的欲望,他们只能通过别人喂来的爱恨欲孽做出相应的身体反射。甚尔此生贱鄙不堪,不过是他六感到达极致,更诚实敏感地迎合对自己生出的不齿孽行罢了。他清楚银时对自己只有纯白寡欲,并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烦绪。
按照客人们的套路,但凡不想走肾,必然是走心环节了。
“那个家伙,全身上下也是这么多伤。不过,他的背部却漂亮得没有一点伤痕。他总是说,武士背后受伤是耻辱,要是他背后受了一点伤,他就去切腹。”
“他后背没有伤并不因为他是真正的武士,而是他背后一直站着有人。你们都太宠他了。”过度保护并不见得就好,甚尔感受到了银时和六道夫人身上有相同的气息,连带着悲剧都似曾相识。
“嗯,我也这样想过。但看到叔啊,就觉得当初慌乱之间的选择看起来那么莽撞粗糙,却并没有错。”
银时把甚尔抱得更紧,像是透过厚实的体温奖励自己,更像是在拥抱他已经永远无法触及的,未来背后布满伤痕的土方。
银时对甚尔魅力来者不拒更隐晦的一点:甚尔将自己活成了日本列岛的美丽传说——而这是曾经的土方未来的人生剧本。
当看到那个被血污包裹得严实的身体时,一度迷失在痛苦与听之任之中的银时无比确认,所有人对土方的“保护”都没有错,如果土方狭隘地以为自己不需要保护的话,能力远胜于他的甚尔也只能沦落污秽中便是最有力的反驳。
纵然是天与暴君,和一个东方小岛上的小家族对抗都落得沾满耻辱,其他人又如何要与全世界对抗?
萨菲罗斯不能,牧羊人也不能。
被银时用力抱住的甚尔默然承受钝痛。上门服·务的身份使他必须接受各种发泄,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人总是倾向于在陌生人面前剖白,因为他们的回忆不会被指摘,他们的自我不会囿于熟人观测的视线而崩塌。
甚尔对他们是否因主观修正的记忆毫无发言权,连探究过往的好奇也没有。而这样的不感兴趣和流露出来的过耳既忘,正是客人们最想要的。他们需要一个客体在最容易流露善感情绪的枯夜充当陪衬,给他们表演理性的空间且毫无异议。
那个女人,何尝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切?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罪孽,痛恨自己的决定,却要当着当事人和旁观者表演正确,坚定当初的选择。
一切或许真不该怪某个人,某个因。
八部天龙,六道轮回,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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