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黑魔王的历史残像(06)
“那个月圆之夜?我们在神祠相遇的那一夜?”甚尔神色暧昧着故作回忆,表演得好像在回忆某场露水姻缘,而面前质问自己的女子就是被抛弃的怨妇。
这般以下犯上的做作,理所当然得到了六道夫人一记隔空扇来的耳光。
“我打你并非你的冒犯,我还没有不堪到和一只野狗置气。我是在命令你,立即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从小被扔弃的野狗,靠神祠的巫女们施舍的残羹冷饭长大,那里就是我的家族。”
“禅院甚尔!”伴随宣告权威的低沉嗓音,六道夫人手起之后又是一记烈风刮面,一向脸皮紧实的甚尔也被打得见了血。
“哦?你是问本家灭族的那一夜?”甚尔绝非被打痛后乖巧配合,而是刺激对方情绪的目标达成,他按部就班地着手下一场碍眼:“那样无关紧要的小事,谁记得呢。”
“也对,毕竟你眼里唯一重要的事情是钱。那就以钱为道标,提醒你曾经路过那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儿子最近转入德姆斯特朗就读,如此卑贱的血统进入只招收纯血的学校,捐款起码在500万金加隆以上。你如何赚到那笔于你来说的巨款,就凭你肮脏的身体?一夜覆灭的家族大量财产无故消失,我只是做了最简单的推论。所以你记起来了吗。”
“我只是个哑炮,任何魔法师都可以篡改和抹除我的记忆,我对拥有的记忆并不信任,不能回答你有关我虚无人生的任何经历。不如你来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甚尔大幅度地伸展自己的肢体,将那副被人间欲望填喂得无比饱满随时可以出栏的肉身谄媚地展示给买家。又精明地卡在对方因受辱而对他施以极刑之前,纯白无欲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的一切,会毫无遮蔽地袒露在你眼前。”
“呵,你也配让这双阅读轮回的眼睛检查你那满是罪孽的脑子?或者你认为故作肉畜贱行和把玩气氛的拉扯,会让我有恶心的不适,以达成一丁点可怜的报复成就?称你一声野狗真是抬举你在生物链的地位了。你在我眼里的真实模样就如虫豸一般,是在阴沟里进食残秽与□□也不会让人有丝毫不悦的存在。”
六道夫人一副“你演,你尽管你自轻自贱,我眨一眼就把我眼睛废了扔给你”的神尊姿态。
甚尔笑了笑,和那些被他轻易侮辱到的贵族不同,面前这位是以他全副孽力也无法染指的高位者,是他化为劫灰也无法惊动的异类。他并没有活在她的食物链上,甚至没有活在她的生态链中。
“喵。”戴着墨镜的白猫此刻挠了挠六道夫人的衣摆,得到了一个眼神震慑。精明的白猫迅速跳落在地,用高傲的尾巴扫过甚尔的脚踝。
甚尔了然,一个人会因为小猫小狗的不驯动怒,却绝不会因为一只蚂蚁的抗议生气。当人有一万种碾死蚂蚁的能力后,蚂蚁是顺从是反抗,人不会在乎。
那么,就用你在乎的东西来伤害你吧——“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欲望。”甚尔直视六道夫人,这是他第一次对个体本身而非个体代表的身份产生施暴欲。
甚尔收敛轻媚:“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是的,那一天我在。以及在回答你接下来的问题之前,我会告诉你——我很贵。”
轮回眼下没有欺瞒,甚尔没有说谎,但六道夫人对他的“贵”却大为怀疑。一个顶尖贵族和一个沉沦贱人,两者一般等价物的汇率有着岂止万倍的云泥之差。六道夫人料定甚尔并不会向她索要金钱这种虚无的零头,她迅速看穿了他一生抗争的起点和终点,开口允诺。
“看你能提供怎样的价值。我可以让你在德姆斯特朗就读的儿子获得真正的贵族教育,将他从一根碍眼的杂草变成让贵族嫉恨的树苗;还可以一句话就让他成为禅院家家主。”
甚尔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这个女人真是过分可爱。他一旦想起家族那群以人上人自居的老头子们伏在地上任凭更高血统的贵族生杀予夺,甚至跪在区区野种面前称臣的滑稽画面就惊叹女人在把玩命运上的精湛技能。
何况她是女人,禅院家最看不起的女人。被女人像蚂蚁一样踩过,太绝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哑炮甚尔生的野种伏黑惠,不是个女人,无法把这出孽力反噬的轮回剧目演绎出最强的戏剧张力。
“也许你还觉得不够‘贵’,我再附赠你更愉悦的命运剧本。你们家一身狗味,你的儿子可以到六道家养狗,前提是他能拿到德姆斯特朗的毕业证书,这是我家养狗奴最低的学历要求。一个养狗奴成为禅院之主,这讽刺意味是不是更强?而已被灭族的本家,我会扶持一个分家的女性成为家主。是不是更有趣了?”
这该死的女人,竟敢如此惹火!啊!那样的剧本简直是——最高哒!
甚尔感觉自己提前走入了未来起火的庞大家族,踩着宗祠里一个个男性牌位坠入业火焚身的快感中。甚尔发誓,面前的女人若不是只能抱女人,他今天绝对会用最暴力的方式奖励她在自己心头放的□□。
同一个恨入骨髓的对象,让这对男女跨越造物主也无法弥平的生态差距,诡异地达成同气连枝的共情(恶)。
甚尔止住狂笑,碧色眼波荡开诅咒的余韵:“是啊,没有比那更有趣的事了。你已经买下我的全部,我会对你所有的问题毫无保留。那天我不止在,还顺手清理了不少生物垃圾喂狼。”
“你到底是加入厮杀的鬣狗,还是食腐捡漏的秃鹫,我其实毫无兴趣。那等卑贱寡廉的小族,早晚会自食轮回的业力而一夕覆灭。只是这业力惊动了我生命的至宝,我会让因果之上的所有罪人得到惩戒。我俯瞰一切,唯独漏掉了地底的杂音,而泥土腐殖中的你,至少能用天与咒缚的感官补全我不屑瞥见的余罪。”
“因果吗?那可真是漫长的锁链。”甚尔回归家族固有的板正:“你了解多少。开端,过程,结局?”
“过程与结局我都了然,但它们却无法严丝合缝地溯源开端。总有一个盲区,我看不到全局。”
玩着自己尾巴的白猫停下动作,朝六道夫人望了一眼。墨镜下的猫瞳闪过一丝晦朔不明的黯蓝,偏僻地匿好不可示人的怜悯。
“世界上最好的眼睛,只会在一种情况下看不到全局。”甚尔吹散那团萦绕在六道夫人眼前的雾气:“当它的主人也在局内时。”
“我怎么可能在局内?”六道夫人问,如她十年来一直自问那般茫然并满是余恨。若她当时在那儿,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有一万种方法去阻止。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也许正站在开端?”
“放肆!你是在妄议我一开始就不该把她送到那个家吗?”
六道夫人坐直身,高傲地抬起视线对天自辩:“她只是一个没有魔力的女人,又偏偏降生在男权沉疴无医的岛国。她那般骄傲刚直,终究无法在至鄙且贱的环境里独善其身。我挑选了最训练有素的猎犬保护她,为她规划最安稳的人生,她却负了我,宁愿选择一条狗,并孕育了肮脏的魔源。”
六道夫人失去了故作低沉的音量管控,身体随着怒气颤抖。白猫耳朵尖尖直挺,说八点档经典剧情,再惫懒的猫都不会困。
“我知道她是在报复。她怨我把她送人而她自己没得选,所以她自主选择了更卑贱的手段和身份来亵渎我,她竟然恨我恨到对那条狗用迷情剂的地步。她太要强了,她为什么不承认她是需要保护的。被我护着,她竟觉得比做一条狗的妾还要不堪吗?”
甚尔只觉好笑:“所以你也在报复她,不断提醒她选择的卑贱之路错得有多彻底。你诅咒了她通过迷情剂孕育的孩子,让他拥有比哑炮更不堪的魔源。你还要她的次子以侍者的身份进入六道家,在全族的幸甚至哉中成为陪你儿子玩耍的一条狗。”
六道夫人垂下高昂的头颅,移开目光:“不愧是六感到达极致的天与咒缚,对这些隐秘之事倒知道得细。”
“呵,你做这些事如此高调,想不知道都难。和下位者只能暗自密谋不同,高高在上的贵族最不惮玩弄阳谋。你像希腊神庙知悉天谕的女巫钦定他人命运,并坐在特等席上观看古希腊悲剧式的主角永远无法逃离它。”
“我是那样做了。我要她一辈子都和我牵扯不断,哪怕维系我们之间密不可分的是孽缘。这世界上我只允许她,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算计我、报复我,而不是与我故作陌路。”
“上位者的小小算计,于下位者却是天劫。”
“她才不是下位者!她高傲,凛冽,美得该诞生在无人的雪山之巅,像帕尔瓦蒂那样受星辰的照拂与凡人的仰视。”
六道夫人眨了眨眼里的繁星,转而郑重道:“她可以与我平起平坐。我赋予了她伤害我的地位,我也不会给她设置不可跨越的劫数。只要她肯每个月对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以命令的语气,我都会为她调制抑制魔源变异的魔药。她的次子也不该生养在鄙贱不堪的家族,侍者的身份不过是为了惩罚她对我的冷落。她是明白我的,孩子养在六道家,我会视如亲出给他最好的一切,我甚至能让我的儿子变成一条陪他玩耍的狗。”
六道夫人跋扈的表情被委屈和遗憾代替,以保护为出发点却在人心与人际的纠葛下换来惨烈结局,独留生者叩碑痛缅。但在甚尔眼里这作态当真滑稽,加害者反倒有太多理由去责怪死去的人,还为将自己的深情之名刻上对方墓碑。
又及,这一出真心假意,深情虐情与他何干?甚尔只想通过她满足自己的施暴欲,将那份高高在上狠狠凌虐,才不管她或冠冕或无耻的独白。
“她能明白你,但第三个人不会明白,哪怕是她的儿子。在得知自己的弟弟成为豪族的侍者而母亲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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