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扇贝的联姻计划(05)
西西里的金色阳光被穹顶的镂铸成一把巨大的钥匙,撬开了彭格列首领灵柩地宫波澜壮阔的艺术性。从这块禁地还属于罗马帝国时起,便只用每个时代最好的艺术品来陪葬。
人性丧失的彭格列一族在亡灵之地施展了面对神性时不计一切的奢侈,哪怕是一节烛台都精致得该藏入大英博物馆或者供在圣彼得大教堂。极黑的首领们在逝去后躺入被艺术圣化的空间,满是不可描述的人生也被审美化总结,墓志铭是一首首令人沉醉的诗。
然而无边的静谧加剧了诗意的褪色,穹顶那道炫目的光很快就会在无人欣赏的殿堂里被冷落,徒劳地催化着墓群的空虚。突如其来地,被早春的风惊起的微尘沿着光束跃动而上,在凝滞的地宫空间掀起了生命的狂欢。光与尘隐秘的璀璨和互动,成为迎接客人到访的开场。
桂在校长门钥匙的牵引下准确地落到了地宫。他还未在此处站稳,地宫的正门已经开启,一个头戴礼帽身着正装的婴儿走了进来。
“Ciao!桂小太郎先生,很高兴你的良知终于通过了阿兹卡班的保释。”提前待命的里包恩微笑着寒暄(打脸)。逆生长是校长的魔法,身为教子的里包恩此举可并非展示他精湛的魔法修为。他对此解释,唯有如此,才能在心理上自我说服——“我是毫无攻击性的婴儿,不配拥有仇恨一个人的能力和心力。”
桂此行目的里包恩了然,他挥动魔杖,念出库洛洛自己写下的墓志铭首行:“我会化成风,千万年,在你身边静静绕过。”稚嫩的嗓音咏诵沧桑感的拉丁语,一串魔纹绽出,像风一样散开,将库洛洛的灵柩从厚重的石碑后引出。
棺中少年面容依旧,无声息故无尘滓侵染,光落在他的身上折出惝恍蜃景,那是种无关艳色与真实的美。桂远远地注视:库洛洛枕在尚且沾着露珠和散发清晨脆寒香味的白玫瑰之上,睡颜安详,轻淡得道不出平仄,无韵且荒凉。
里包恩示意站在一旁的桂大可不必做着努力平复内心的戏,直接走上前来便可:“如果我没记错,这是阁下第一次看到这尊出于自己手中的‘艺术品’。”
桂叹息,惊奇于婴儿脸竟也能精准表现出刻奇的谦逊与忧伤。里包恩正得体地管控着他那文质岸然的绅士表情,并淡写出一种问罪的优越感。
桂缓步无声地走进封印记忆的八年前,也将目光的滤镜调回少年时代的纯白,与他的团长照面。那张总是噙着过分暧昧笑意的少年颜,孵开了桂大脑里的永冻层,那些不曾设防的相守片段,让他几乎快忘了此行是要侦查而非怀念。
里包恩打破这尬到他窒息的诡异气氛,以成年口吻提醒着正题:“他是早知道你会主动剥光他的衣服,瞧他都硬了。”
“哦!梅林!他全身都硬着呢!硬了是一具尸体的自我修养!”桂简直佩服里包恩在这种时刻发挥了恶亲损友的无良口德,被提醒的他也立即回神。桂轻挥魔杖,褪下了库洛洛的全部衣袍。
少年的身体向观众袒露一切,仪表如年轮,隐秘地遮掩人生痕迹;肌骨如指针,诚实地指证人的阶级方位。不赘余的肌肉正预备攀着淡青色的筋脉,缠上分明的骨骼,纤细的身型正往成熟男性的瓷实体质拉升着。每一个细胞都在为青春期第二性状的完美塑型而跃跃欲试,它们的每道工序都仔细,宛如领了虔诚的使命,在塑造阿波罗神格化的肉身。
然而这项在生长激素指导下的创神行动却戛然而止了。于是少年像一枚碎在冰里的瓷器,裂得干脆又静止,年轻俊美这种与死亡背驰的形容,成为了这具尸体锐利的锋口。看到他的人,即使身体无一处伤,也会有被割裂的幻痛,并伴随入髓的冷。
桂的手有些不稳,连带着检查尸体的魔杖也颤着光晕。
先是脚踝,透明薄红的颜色,他总喜欢坐在大石头上轻轻晃荡着腿,棱角如削的脚踝从长袜浮显,总被风吹得冰凉通红。坐在高处晃腿是严于律己的他最不体面的习惯,活像个乡下踩水的少年(本该如此)。
沿笔直的小腿而上,魔杖行至膝盖,和所有彭格列一样,这是应用到超负荷的关节,乃至留下一层淡茧。他们总在下跪,对天主,对黑魔王,对女士,而他还会多向一人下跪。右髌骨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痕,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桂送给他的教训。而他就这么单膝点地,眼睛发着虔诚的光,抱着桂久久不起。
大腿颀长,克制的脂肪比,令人心悦的审美之外,更显露着这具身体还会继续拉升的证据。“该死……”桂不觉脱口骂出——该死的彭格列时装定制店,为何总让这少年秀气的腿散发出令人眩晕的色气?
腰部,平滑凹陷,铺开薄而愈显的一层腹肌。到了上身,这才让人看到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性状:体面的贵族运动像是文火,精炖着劲韧的肉色,不纤弱柔曲的,阳刚躁动的,蓄积攻击力的躯壳会随着呼吸和情绪的变化而牵扯出分明的肌肉群。当战斗的汗水沾湿修身的白色衬衫,在促急的吐纳中,从下腹到肋骨,甚至到胸口,绷着的肌肉如波澜般隐约无形廓却壮美。然而,它们此刻却那么安静,像无风的山峦只剩阴影在侧证高低。
“等等?”里包恩打断了桂的尸检:“从腿到腰?你没漏掉什么重要部位?”
“没有。我确定!”
“你别把我当成婴儿,我比你们大四岁呢!我可以接受你对他任何部位的凝视与批判。”
“呃……”桂眉毛一挑:“他屁股真翘。”
“他躺着呢,你怎么看到他的屁股。不要把回忆当成检测,更别把‘翘屁嫩男’写进尸检报告中!他屁股还没你的翘呢!”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屁股翘,你明明屁股也翘得很棒!”
“Ciao!所有婴儿的屁股都翘着呢!而且重点根本不是翘屁股!”
“那哪里是重点?”
“男人的重点只有一点啊!”
“哦!梅林!里包恩我劝你善良。我们应该给到死都是处男的人一点尊严。难道要让我说出‘一看就是没用过’的评价吗?比起‘翘屁处男’,‘翘屁嫩男’已经是对团长私心的尊重了。”
桂一边与里包恩进行脱线的对话,一边对胸腔及手臂进行检查。破除了凝重的气氛,桂无意间甚至碰触到了尸体。他翻看着库洛洛的手,中指因为长时间翻书而磨平了指纹,也因大量的书写和作画留下了厚茧。虽然指甲总是修剪得一丝不苟,指缝里总遗留着颜料的渍痕。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戒痕,桂竟牵起手细细端详起来。
桂看得出神,里包恩意味深长地说道:“比起重点部位,你更喜欢用手的么?”
面对说出这样糟糕台词的婴儿,不为所动的桂没有理会对方的戏谑(羞辱),只是极浅极慢地出了很长一口气,放开库洛洛的手,将魔杖检查的范围提至肩颈之上。
虽然没有勒痕,但从小被当成彭格列少主培养的库洛洛,早在四岁时肩上就已紧勒着家族超越千年的负担。瘦削的肩膀和崚嶒锁骨,与这副健康的身体脱节地发育着,像是凉薄春水中露出的荻芽。
和出生于战后的纲吉不同,战时的少主没有养尊处优,只有成年人也不堪忍受的折磨,库洛洛自记事起便直面黑珍珠的邀约与无数正义的诅咒,用肮脏的血泪将自己铸成盾,在无尽的默然窥伺下,冷对世间叵测。这等凄惨还惊动不了桂的恻隐,在比惨这件事情上,战争世代谁都不遑多让。
享有得越多,承担得越多,这是所有豪族都有的隐形家训,他们算尽了人心,看透了兴衰,更服膺天命的弹拨,乃至总以慷慨姿态奔赴死约。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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