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羽翼下吹来的风(06)
念?”
“嗯。感谢六道骸,令你提前接触了东方思想。”校长当然知道云雀对那些东方宗教术语早有研究,才说出那些一般西方人难以理解的话来。
“那如何避免这追寻路途上的痛苦呢?”
“为什么要避免痛苦。如果你真的想透了我刚才那一段话,你就明白,痛苦也不过是低维度的法执我执,它或许也是构成更高维度幸福的必然要素。”
“我……再悟悟……”
“哈。如果你想知道切实可行的避免眼前痛苦的方法,我也可以教你。那就是:爱的包容——能拥吻真相,也能笑纳虚伪。土方的痛苦,是执着真相,拒绝虚伪。当比起事实真相,他更在乎某个人的幸福和快乐时,他便是一个活着的人,而非痛苦的鬼了。要知道,你若在乎别人的幸福,你自己也能获得感知幸福的能力。那种能力使你纵然面对悲伤痛苦的结局,既能坦然面对回忆它时的愉悦而不感羞耻难堪,也可坦然面对自己因伤感其消逝而留下的泪水。”
“他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一定有的。他是人啊,也是被爱着的人啊。当他重新回忆起‘爱’是什么,便是那一天了。记住,爱,是——”
“攻无不克守无不胜,最伟大的魔法。”云雀补充校长的惯用金句。小有释然后又耸肩:“可我不想土方这么恨坂田银时,真是残酷的人生。”
“不不,你还太小了,你不明白,爱和恨,都是美妙的体验。”
校长坐下,现身说法:“人生只会因为寒冷痛苦而推迟了收成,但心灵干涸则会导致绝收。土方活得不真实哪能算是最残酷的人生,最残酷的是你无所爱,也无所恨,你在人间,心却没有一个连接点。多亏了对银时的恨,土方才不至于堕入我这种炼狱级的生命中来。我就是和这个人间已经断绝了一切连接点的存在,所以疯狂地投入一场又一场的恋爱中,并且不断和女人们生孩子,我希望,能通过血缘的维系,让我也有心缘上的羁绊。”
“呵。”云雀心想,与其混成这老不正经的种马样,那土方现在独恶其身状态其实挺好。
校长没喝那迷离的药水,眼神也变得柔软善感起来:“我彻底恨过一个人,毁灭他是我人生前几十年的唯一目的。我想要凌驾于他的精神和□□,将他所珍视的一切都蹂·躏殆尽,最后杀死他——我办到了。在他和船一同沉没的时候,我的灵魂达到了极乐般的高潮点,紧随其后,是巨浪退却后潮期的消亡,识海逐渐干涸。这种灵魂枯萎的感觉,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迷茫,我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我甚至不止一次到那冰冷的大西洋底,在巨轮的残骸中潜行,寻觅他的尸体,我想要抱住他,拥有他,并且在无数的日夜里只能靠想着他的样子才能让自己重获身心的高潮……”
“咳咳!”农村少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啊,这个话题超纲了,孩子。”校长刹车,笑道:“比起我和他都信仰着一去不回的天堂,我的人生后半段,更期待灵魂的六道轮回,再让我遇到他,或深爱或深恨,那都令我幸福。我就此迷恋上空性的异教,也渐悟了,放弃对爱恨的辨解。”
云雀不解:“诶?怎么能放任爱恨这两种极端感情的混淆?”
校长微微一笑:“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我比谁都确认,不论爱恨,我这辈子都在灵魂里只为他预留了位置,这个意义远超于爱恨本身的解释。”
“是么……”
似懂非懂,云雀放过了自己,从被土方影响的迷宫中脱身。校长是羡慕着土方的吧,那么土方其实生活得不那么坏。而且校长的话在理啊,现在的痛苦,或许是更大幸福的一环呢。现在,只能祈祷土方能找到治疗银时的方法,哪怕是基于恨,也不要让银时和土方失去连接,也不要让银时和自己失去连接。
云雀从帐篷中走出,在风雪灌入的窗口透气眺望。雪胡乱地下,风也胡乱地刮,而不声不响的大地淡定地把上天扔过来的一切收纳整理,唯独没有收容土方,雪地上他连一点来时足印都没法留下,风的轨迹纷乱如毛细血管隐藏了他的去向。
视线尽头的土方无来处无去处,单薄而摇晃的背影模糊成一个黑点,被眼前飘落的一朵雪彻底匿下了。云雀呛了一口冷气,肺泡都刺得疼。云豆振了振翅,准备冲入风雪中。翼下风起时,阳光竟簌簌地漏了出来,沁在云雀露出的细颈。他抬头看了看天,一朵青云雕镂出亦真亦幻的光蕊,像是教堂肃穆又瑰丽的蔷薇穹顶。
如此圣光普照,云雀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将土方十四郎从自己讨厌的名单上划掉。如此,六道骸便成为云雀恭弥第一且唯一憎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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