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战争世代的自白
（1）
我叫山崎退，一个斯莱特林。
我知道你笑了，事实上所有人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都会笑，好像我天生该是一个赫奇帕奇。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战争世代中很有监察（不是跟踪）天赋的。
我现役于魔法法律执行司傲罗指挥部所辖的警察部队，任执行侦查队队长，直属上司是土方十四郎——那个以毒辣手段逮捕狼人与黑巫师而闻名的鬼之副长。
如果说战争时期阿兹卡班有近一半的犯人是神晃先生抓进去的，那么战争后近一半犯人都是土方拖进去的。
为什么是拖进去，基本上和他碰上后还能体面站着的几率很小。嫌犯们越是提心吊胆于这个几率，和土方对上的时候就越是誓死不从，然后进一步加剧了几率的缩小。
哎，何必呢，嫌犯们，其实你们只要在乖乖放下魔杖之前给自己施一个捆绑咒，副长就会待你们如同女生卧谈会的室友一样和气。
和土方比，我的上级领导近藤勋则可亲可敬多了。除了神经大条爱犯花痴屁毛浓密有暴露癖之外，他是个在逃离餐桌的兄弟面前脱光了衣服也要抵账、在女人面前永远选择“当然是原谅她”这一骑士道的伟大魔法师。
人们觉得我只有在损人的时候才有一丝蛇院毒舌的风采。怎么会，哪里有人了？我明明是在夸一只猩猩。
一只猩猩一只鬼，这一届傲罗指挥部的物种有些多元。不过好在近藤老大奉行无为之治，副长常年在外开卧谈会，在大部分时候，我的工作还是没太大压力的。
除了，要我去做阿兹卡班相关工作时。
阿兹卡班在战后才进驻了人类守卫，这是一个比进马人办公室还要残念的工作。为了杜绝自己有被抽调过去的可能，其他部员们甚至动用了魔法部工会的力量组织罢工施压，部长当时便敲定了由警察部队代行狱警职责。
在延续了与警察部队同样编制的监狱里，身为队长的我，就难免成为跑得最勤的人之一。
基层干部自古辛酸，两头受气。除了头顶上那有些（十分）刚愎自用又不了解基层实情的副典狱长，下面更关着一群比摄魂怪还要凶猛的囚徒……
我严重怀疑，之所以要进驻人类守卫，其实并不是犯人太多不便管理，而是为了保护摄魂怪这种稀有的魔法物种，不被这群嗜好奇特的人嗑干净。
因为身处特殊部门，谈论工作并不会让我有自我剖白的空间，所以我把时间往前调整一下，从我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说起。
（2）
在霍格沃茨的非官方史学常识里，通常对一代人进行划分，是以某一个重要历史事件为起点命名。
黄金世代，以神秘人入校那一年为元点，辐射到他在校时上下所有学生。
战争世代，以霍格沃茨被正式占领那一年入学的新生为元点，辐射到所有参加过战争的学生。
新世代，以战争胜利那年降生的孩子为元点，辐射到他们在校时上下所有的学生。
这样的分类方法向世界道出的信号是：黄金世代以神秘人为核心，他代言了这个世代的一切神话。战争世代则是以某个年级的学生为核心，其他年级成为配角烘托他们的英勇——而新世代，也会是如此主配分明。
我比战争世代的主角们高了两届。出生那年无事可载入历史，入校那年霍格沃茨的童虎校长战死了，要以我们这届为元点划代确实不太吉利。
不管甘与不甘，从选定主角的那时起，我就注定沦为演员表里不会有观众关注的一个名字，一个会被片尾彩蛋照耀得毫无存在感的斑点。
我认为，命名贴标签这种事情，不过是种洗脑暗示。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天命之子，命运也从未做出必须选项。其实命运和规则即便随机选择了谁，谁都会扮演同样的角色。当规则定下后，所有的物质和意识都不断倾斜而去，并聚合成强大的魔法势能，推动既定剧本的推演。
简单说来，你让一群智商略低的人处于一种高度肯定中，忽悠他们是国之栋梁，其智慧能够让世界青眼有加；而让一群智商略高的人处于随时否定中，让他们感觉自己蠢得是社会残渣，不日将被投放集体农庄劳改。结果如何？嗯，剧情正如你安排的那样，不会差太远。
当然，我并不是说战争世代的主角们智商低，我只是在阐述一种观点：“相信”这一物种互动，可以决定未来的必然；“相信”，是占卜乃至魔法得以实现的基础。
大概是抱有这种“谁都可以”的随机论，并潜意识里抗拒“未来主角已经选出”的注定论，我的占卜课起初简直糟糕透顶，不过后来我开始用监察得来的实证来进行未来推算，勉强能及格。
真的“谁都可以”么？就没有一个灵魂，独立于外貌、身体、物种、轮回、次元、存在等等设定之外，不管人信他与不信他，他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吗？
我觉得有且仅有一个。
坂田银时。
（3）
我们这一届进校的那个九月，霍格沃茨已经没有了校长。学生会也名存实亡，只有城户纱织这位柔弱的代理女主席在艰难地号召各学院实行级长自治制度，整个学校处于无序混乱中。
唯独斯莱特林一点都不混乱，因为我们已经差不多被其他三个学院隔离了。我们小心翼翼地遵从家人的嘱咐，保持中立，不要有任何站位思想。我们安分低调地留在最安全的学校里，如坐牢一样集体出动，按部就班地学习和休息。
我想，这段被规则（非正义规则）驯化的经历，也许是我选择警察作为职业的诱因。这个职业，可以以无比正义的法令，无缝地框范一切而唯独执法者本身却保留游刃空间。
童虎校长是伟大的英雄，是魔法界向神秘人宣战的一面战旗。他如神让人俯伏，也弱化了其他人自我站立的勇气。斯莱特林一向讨厌英雄，认为英雄崇拜是最影响团队战力的不稳定因素。毕竟英雄直接关乎士气，而士气这种不建立在能力之上的幻觉（意淫），我们是很警惕的。但我们大都喜欢童虎校长，他是一个成功的教育家。
童虎校长缔造了伟大的时代，无数魔法界巅峰诞生在他的任期中。他似乎以一个人撑起了整个亚欧板块的魔法势力。正如刚才说的“士气”，“势”这种存在，不过就是建立在“信”之上的唯心力学，一旦物质载体消失，势便如山崩般灰飞。那些对他抱有深刻信仰的人，反而在他死后最先投靠了神秘人。
大批大批的魔法师倒戈，斯莱特林成了动荡局势中的发泄口。呵呵，这世界很奇怪。一群没什么自我立场的学生，因为一群立场不坚定的成人，要去惩戒另一群明确中立的学生。
好在我们还有冰河级长，这个零度冰山男即便不说话也能婊退不少心理素质弱的闹事者，顺带收服一群花痴。好在其他几位级长也都谨遵童虎校长提出的“一校两制反对分裂”基本校策，没有把斯莱特林往外排挤，并努力让蛇院融合进他们口中美好又和谐还能随便吃茶叶蛋的大集体。
级长们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将斯莱特林与其他三学院拉回到了战前的相处模式——从互相隔离到互相白眼。我们可以更加自由一点了，可以在青春期萌发的当口，用荷尔蒙这种天然粘合剂去修复更广的人际，比如约个赫奇帕奇的学长来一场绅士摔跤，或者和拉文克劳的学姐探讨一下哲学。
就在那样一个春意料峭的时节，整个魔法界突然进入了凛冽寒冬。
沙加和穆双双战死，黄金世代中正义一方的巅峰陨落。
如果说童虎校长是大龙，那么沙加和穆就是底牌。大龙被屠犹有精神与机会存世，而底牌被摧毁，已近末局，一切变成了空谈。正义，从声讨方变成了被围剿方，正义的书写格式，也在逐渐提行。
死讯和败讯传来的时候，全校都失眠了。女生们哭得撕心裂肺，不相信这两个神一样强大的男人会殉亡，男生们再一次经历信仰破灭（连我这个斯莱特林都那么难过）。而唯有近藤老大，他以他的方式，向逝去的黄金世代表示了最高敬意。
他全身涂满了黄油蜂蜜，胴立于城堡之巅，摆出金鸡独立的昂扬姿态。他在用行为艺术的方式，诠释黄金世代永恒闪耀与信仰食粮的内涵，表达对黎明日出的向往。
很好，这很赫奇帕奇。哦不，我是说，这是黄金世代的形象以及战争世代的智商，同时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4）
整个二年级的下半学期，我们都处于极度的精神强压之下。因为有传闻说，暂得一筹的神秘人会从前线退下，他的工作重心将移至教育界。舆论普遍认为这是一场更严重的侵略，他将彻底贯彻奴化教育，展开对未来的全面控制。
四月，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被占领，神秘人委派彭格列老首领成为校长，我们多希望这是一个四月的谎言。
五月，布斯巴顿魔法学校被占领，神秘人委派文斯莫克先生为校长，我们已经预感霍格沃茨会成为下一个沦陷区，但多希望这是一场五月病臆想。
然而，九月告诉我们，是的，所有人都开了慧眼，所有人的预感都被评了O。
我在三年级的第一天，在霍格沃茨沦陷区，遇到了仅存于噩梦和诅咒中的神秘人，见到了这一群代言了我们基础人设的主角们。
神秘人坐在校长的主席位上，不带任何声响和感情地审视我们这群羊羔。我们没谁敢抬头，连眨眼和因呼吸起伏的腹腔动作都觉得张扬。
一场绝对安静的分院仪式，但我却没记住一个学生被分到了哪儿，直到他上台。
“坂田银时，斯莱特林。”
“不！你错了，我不是斯莱特林。”
“千年以来，没人可以违反分院帽的决定。”
“直到我。”
“去斯莱特林！”
“去你的斯莱特林！”
我听到了一阵裂帛的脆响，那传说中东方拥有亡国之能的美人最喜欢听的声音。啊，确实很优美，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裂，像是黑暗的帷幔被风穿透，像是死亡终于如期而至时那最后解脱的吐息。
坂田银时，将如魇的气氛同分院帽的嘴巴一起撕烂了。所有人惊愕地抬起了头，绝望于这份鲁莽已经株连了整个学校。
我看到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卷毛正把分院帽按在地上。也看到了神秘人，他是以天人之姿降临，一脸微笑地看着肇事者，沉默宽容。
看到神秘人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和我一样，知道了为何会有那么多食死徒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没有哪一家自诩“公正且不惧任何暴力”的地下武装宣传册提及过，神秘人的长相。本着能力越强，头发越少的魔法定律，我们都猜测神秘人肯定是个秃子。并且相由心生，无比邪恶的神秘人肯定长得和泼了一脸未经稀释的巴波块茎脓水一样，眼睛成缝，没有鼻子，脸上随机地鼓着脓包。
才被评了O的预感，就被现实打了个大大的T。眼前的神秘人，可能是史上头发最浓密的一位，也可能是五官最精致分明的一位，还有可能是情商最高的一位。
这位黑魔王，他的言行举止——仅针对坂田银时，告诉我们，他懂得“爱”。神秘人单方面宣布他是银时的教父，他对银时的爱，区别于乡下老妈子对儿子的溺爱，也区别于人类对小动物的宠爱，更像是一个艺术家对待封山之作才有的试探、妥协、欣赏、迷恋以及倾注全部心血的乐此不疲。
银时擅自跑到了格兰芬多学院，没有人敢在神秘人默许的目光追逐下提出异议。银时如猛龙吞象一样吃东西，全然不顾分院仪式的肃穆和全场目光的聚焦。
这是分院仪式上最有分量的八卦事件，所有人都在揣测为何坂田家族的亡国太子不进蛇院，偏偏跑到狮院去。是政治原因？是为求自保？是表明立场？是之前被囚禁洗脑的驯化表现？是魔法部急需一个纯血榜样来与黑魔王代表的纯血势力分庭抗衡？
（5）
我可能是全世界，最先知道正确答案的人。在分院后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吃坏肚子的银时在厕所蹲坑，而他那边的厕纸用完了，便向外面的人求助。所有人听到他的声音都跑了，我刚好是他隔壁坑着蹲着没法跑的。他朝我这边敲了敲，我一个紧张，竟然把一卷纸都递给了他。于是我只能等着他先结束，和他尴尬寒暄。
厕所已经没其他人，我直接开口问他为何不愿意来斯莱特林。他说：“因为在斯莱特林，不能随便吃茶叶蛋。”
“哈？就因为这种原因！你什么时候听说的了！”这是只发生在我一年级及之前的特殊情况！好吧，我至少知道了，这个被视为“小魔王”的校园瘟神，其实是有幽默感的。
银时感慨：“没什么比吃的更重要了！我之前在学校住过一段时间，我清楚这些事。”
蹲坑和聊人生更配，于是一泡屎的时间里，我知道了他蜿蜒如屎的人生轨迹：记事时便在战区做人质，或关或逃；后来逃到黑森林“住”了几个月；随后到圣芒戈“住”了两年；出院后便在学校和霍格莫德村都搭了帐篷两边蹭吃。
他对学校的种种秘闻轶事，比我更清楚些。他说，即便现在斯莱特林有茶叶蛋吃了，有一天也可能突然没有的。现在斯莱特林人数已经被控制得很少了，要吃饱肚子，肯定要跟着人多的队伍走——于是他进了战时生源最多的格兰芬多。
话糙理不糙，我猛然醒悟！回想一下吧，分院帽确实在控制蛇院人数，而且从黑魔王势力渐起时，它就已经开始实行童虎校长制定下的另一项不成文的基本校策——“计划分院”。
到了银时这一届，分院帽更是把蛇院人数消减到了极致！虽然它的借口是“谨遵黑魔王大人的纯血至上主义，界限当然要更加严格”，但有不少本该是斯莱特林的世家嫡子被划到了格兰芬多去，很多血统比我这没落家族更得势的则被分到了赫奇帕奇。
反观蛇院分进来的是什么人最多？出身于格兰芬多家族的纯血以及古老家族的支脉。前者以高杉晋助为代表，被笑称为“被诅咒的孩子”；后者以低他一届的宇智波带土为代表，被戏称为“下克上的逆袭”。
分院帽不愧是千年成精的老妖怪！太鸡贼了！一旦真的发生内部战争，蛇院人少便于控制，而且从小被驯化得很狮院人格与很听话的分家，也做不了什么有效挣扎。我被分到斯莱特林时的兴奋和骄傲瞬间垮掉，甚至有种被当成“弃子炮灰”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