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变数
血肉模糊十分惨烈。
毫无疑问,喝完酒的萨卡斯基酒精上头,打群架去了。
捏着棉签,她面无表情地观察了许久,抬头看看萨卡斯基不痛不痒的脸。
接收到莉娅似乎不太高兴的视线,毛萨臂膀舒展,张开手微微朝她倾身,部分皮毛随着他的动作成堆盖住莉娅睡裙下的小腿。
在他垂下脑袋时,莉娅准确地抬手堵住他已经张开的嘴巴,感受到手心湿热,冷冷瞥他一眼:“不许舔我,坐回去。”
毛萨收回环住跟前小人的双臂和舌头,慢吞吞地缩回原来的位置。
房间里点着火炉,比室外温度高很多。萨卡斯基暗红的毛发里慢慢渗出血色液体,本来被冰雪凝固的弹孔渐渐化开。
许是伤口遇热恢复知觉有些痛痒,在莉娅小心清理他肩膀上的伤口时,萨卡斯基臂膀抖动,舒展骨骼,紧接着十来处伤口同时开始哗啦啦淌血。
莉娅震怒,压住他胸口出血最严重的一处刀伤,严厉指责:“不要乱动!”
她雪白的睡裙裙摆也溅上一蓬血点,毛萨瞄了一眼,捂住肚子上滋滋冒血的弹孔,悄悄挪动了一下屁股。
莉娅取出止血绷带想给他把伤口裹上,绷带转到背后时,又发现脊椎边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位置万分凶险,多偏一厘米都是瘫痪的后果。
裹绷带的手轻轻一颤,小心避开那道伤。莉娅从毛萨背后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胸膛,把绷带多绕一层。
毛萨体型太大,她几乎把整张脸埋在他背后浓密的毛毛里,仗着绷带卷够长才勉强把这一圈绷带绕回来。
就是萨卡斯基背上肌肉绷得太紧,雄浑紧致的肌肉群差点夹住她的脸。
然后背上的伤口也崩开了。
莉娅:……
认命地拿出第二卷绷带。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趴在床边静静看着莉娅处理伤口的狗崽抬起脑袋,定定看向浴血淋漓的毛怪物。
毛萨突然起身,拖着一身血水自己进了浴室。
莉娅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门关上了。
“萨卡斯基?”莉娅站在门口,听见浴室传来淋浴的水声:“你在…洗澡吗?”
早知道她就先不上绷带了。
想哄他出来,又想到毛萨不把自己冲洗干净,大晚上的,她其实也压根没法从那堆丰厚浓密的毛发里,成功找出所有伤口,这时也就顾不上伤口不能碰水。
“萨卡斯基,”她在门外提醒:“不要用热水,虽然很冷,但是不可以用热水冲伤口。我会准备暖和的衣服等你出来。”
回到床边,在刚才帮毛萨包扎的地方静坐,莉娅的目光落到枕头上。
她把枪放回去时没有躲着毛萨,他却和上次突然跑来找她一样视若无睹。
莉娅本来以为是毛萨形态的萨卡斯基对枪支武器没有概念,但他今天是带着枪伤回来的…
说他懂,他又表现得不知道怕;说他不懂,他的枪伤又都被避开了要害,全是皮肉伤。
打起精神收拾好药箱,慢慢清理沾了血迹和污泥雪水的地板,莉娅起身去隔壁房间给毛萨腾房间找衣服。
她很忧心萨卡斯基现在这幅样子,莽撞且野性旺盛,看似警惕心强不好惹,行事却似乎全凭喜好直觉,看起来毫无谋略策划。
如果不是位高权重的海军大将,他原有的优势其实也足够让他安然无恙。但大将的那把交椅不是那么好坐的,现在空有一身蛮力的萨卡斯基,根本不能应付世界政府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
莉娅不知道赤犬大将刚出去一力降十会,叫世界政府的底牌间谍吃了大亏,只绞尽脑汁考虑怎么帮他恢复原状和善后大将离职的麻烦。
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毛萨从浴室出来,毛发在虬结的肌肉上厚厚地贴了一层,愈发面目狰狞,又凶又丑。
他那条被变形撑爆的裤子,烂得只剩胯间几块破布,此时形同虚设地挂在腰上。等走到火炉边迎面撞上莉娅,对方猝不及防把他的形状大小看得清清楚楚。
莉娅:Σ(?д?|||)
厚重的毛毯从她怀里掉落,一角差点搭进火炉里。
“还不快披上!”
莉娅迅速转过身,低声呵斥道。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狗趴在床上支着脑袋看她,莉娅拎起狗搂进怀里狠撸两把,悄悄把尴尬涨红的脸庞埋进他毛茸茸的小胸脯。
小狗柔顺地任她施为,爪子搭在她头顶,圈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舔舐两口光洁的额角。
毛萨没有用毛毯裹住自己,他聪明地把先毛毯堆到火炉边,自己从窗户跳出去。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会儿,满身的水就冻成了冰碴。他再稍微甩一甩,毛发立刻速干。
这么做省去了很多烘烤毛发的时间,伤口也就不会在烘烤过程中遇热发炎。但莉娅看着他冻得发白坚硬的伤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来冷水冲洗后马上处理,伤情可以避免恶化。但被冻过的伤口就更加难以愈合,也容易局部感染。
她抬眼,看着已经完全是萨卡斯基的脸上那双下垂的眼睛,唇瓣轻抿,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起来很困倦,可能也听不进话,不如早点让他休息。
莉娅给萨卡斯基安排了隔壁的房间,本来想把小狗崽一起放过去,看看对萨卡斯基的恢复会不会有所帮助,谁知双方都表现出了不太愿意的样子。
毛萨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小狗则压根就不愿意跟毛萨待在一张床上,刚被放到床上,就自己跳下床跑到门外走廊。过了一会儿扭身探半个头进来,催促莉娅赶紧回房间休息。
考虑到小怪物前不久才发生过不适症状,毛萨看起来不像能照顾小动物的样子,反而更像一口能吃十个小怪物,所以最后莉娅还是妥协地把狗子带回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晨,莉娅醒来发现自己又睡在了“萨卡斯基牌毛毯”里,狗狗挨着她侧躺的肚子蜷成一团,自己被毛萨埋进胸毛,全身上下只剩一张脸露在外头。
伤者为重,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就严厉教育他,但下定决心要让毛萨养成自己睡的习惯。于是定了半夜的闹钟,在凌晨醒来发现毛萨果然又偷偷跑来她床上时,抱着枕头和狗子,睡到了萨卡斯基原本的房间。
然而换床不到半小时,毛萨拖着一身长毛呼噜噜又跟了过来。
莉娅意志坚定,每次被爬床都顶着朦胧睡眼换床;毛萨狗性顽固,每次都无视莉娅的横眉冷对,沉默又执着地贴上来。经历六次换床,度过了煎熬的一晚,在早起时连打了三个喷嚏后,莉娅暂时放弃了半夜换床的疗法。
都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这法子狗熬得住,但人确实是不行。
保镖队长给她端来姜茶:“算啦岛主,他在一边既可以取暖,又可以更严密地保护你的安全,就忍一忍吧。”
他和他老师帕特里克一样,看待事物的眼光很务实。
莉娅面色憔悴,脑袋迟钝地喝了一口姜茶,默默吐出来一块姜片。
“哎唷,拿错了。”保镖队长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一碗,扭头看了看毛萨,把那碗铺满姜片的姜茶放到他面前:“不要浪费。”
莉娅捧着姜茶顿住。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现在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毛萨低头嗅了嗅自己面前的杯子,脸色不善地注视保镖队长。
保镖队长:“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喝的和岛主喝的可是是一锅煮出来的。”
毛萨狐疑地探过头嗅了嗅莉娅小人儿手里的姜茶,前次婚礼上那块可怕的蛋糕还记忆犹新地留在他简单的大脑中,对于气味古怪的食物,他现在十分谨慎。
莉娅与他对视两秒,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这只大狗的顾虑,立刻面无表情地当他面喝了一口。
观察了一下莉娅的脸,毛萨放心地缩回脖子,一口干了对他而言过分迷你的杯子,并不知深浅地嚼了两口咽下肚。
后来跳窗出去啃屋檐下的冰棱时,毛萨把窗户框子挤变形了。
当晚莉娅检查了一下毛萨胸腹处的伤口,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一脚将他踹下床。
以毛萨如今的吨位,她当然还是踹不动的。但察觉到莉娅憋着火,这凶巴巴的毛怪物还是乖乖配合地睡到了床底。并且在夜半爬起来呼噜噜地扛起莉娅换了个房间睡。
莉娅:……
没能成功培养出自己睡的好习惯,反而养成了意想不到的坏习惯。
她仍然很坚决地不允许毛萨和自己同睡一榻。
这身厚厚的皮毛下面掩盖的人,说到底还是萨卡斯基。
她和他曾经相互利用,却也还有家人的情分在。所以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她愿意尽力援手。只是她私心已经选择不同他走一条路,那么就不能给他对她那点莫名其妙的觊觎和情思,创造多余的理由和机会。
毛萨显得很委屈,在莉娅蹙着眉头跟半夜伺机想爬上床的他讲道理时,大脑袋猛地扎进床脚的被子。
莉娅惊吓地缩回脚窜到床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在做什么?!”
她有一瞬间都不敢去看自己的脚,鲜明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脑袋混乱:“你…你!萨卡斯基!”
小狗从枕边过来搭上她的膝盖,莉娅条件反射地把他掀了下去。小狗晕头转向从被子堆里爬起来,只看见莉娅跌跌撞撞跑去浴室的背影。等浴室门被大力甩上,他缓缓扭头,朝毛萨呲了呲牙。
莉娅混乱地冲进浴室清理了脚上的湿腻感,又混乱地离开浴室。
回到卧室,毛萨还待在原来的位置,他大张着手躺在地上,厚重的皮毛堆了一地,眼睛紧闭。
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顾不上生气了,之后也没有再撵萨卡斯基回自己房间去。
萨卡斯基的情况并不好。
首先是开始陷入长时间的睡眠,连续几天都只醒了一个小时不到。
其次毛萨的伤口愈合得比在人形时,还要慢非常多。
按理说,睡眠是动物恢复精力的重要自疗过程,但睡了几天,萨卡斯基的伤势完全没有好转。莉娅频繁地检查他的伤口,也尝试过给他做全面体检,到最后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嗜睡,伤口恢复得极其缓慢,有失血过多导致的轻微贫血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