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北海红灯区
力不合作的倔强气息,是一群孩子里反抗意志最外露的女孩。
“你识字吧,念念这个。”
黑发莉娅微笑着把手中的传单递给了她。
女孩满脸狐疑地盯着她,久久不肯回应。
惠子有些着急,轻咳两声:“喜子,小姐叫你呢。”
女孩一下子眉毛倒竖,一头发黄的黑短发炸毛:“我不叫喜子!”
黑发莉娅把传单在她头上一拍:“念念这个,欢喜。”
小兽一样暴躁的孩子愣住了,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老太婆告诉你的吗?你果然也是这里的人对吧!”
小孩子语气很冲,黑发莉娅一点也不宽容她,弹了小孩一个重重的脑瓜崩,看她捂着脑门疼出开水壶叫,又指着她胸前的木刻项链:“这里不是写了吗?”
胖嘟嘟的云朵形状吊坠,中间端端正正刻着两个汉字:欢喜。
本世界的文字构成混乱,中日英大杂烩之外还混有其他语种字符,能精准识别出汉字词语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物理镇压加上认出名字的奇妙缘分,叫作欢喜的小女孩收敛了一点倔脾气,乖乖念出传单上的字。
只是越念,周围女孩们的目光就变得越震惊。
欢喜语速越来越快,念完最后一行字,她几乎是蹦起来对黑发莉娅大声发问:“这是真的吗?!你招女工只要五年就能还清所有赎金还能领工资吗?只要进工厂和种地吗?不用招待臭男人吗?”
欢喜的声音越来越高,后院所有能看到她们这间屋子的游女都挤在了走廊,朝这边张望。
她们中其实也有认字但没过来的人,因为格尔戈塞了招工传单,好几个屋子的游女都更早知道上面的内容,一直在紧张地等待。
安妮也有些惊讶,看过传单后,情绪反而没那么大。
她是本地人,自由身,不需要被赎,也没有困窘到缺衣少食,所以完全不会想离开家乡务工。况且传单上所给的初始薪资也不算多,虽然有晋升机制,但谁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所以安妮唯一的想法就是:“小姐是个好人啊。”
如果传单上写的是真的,不仅是个好人,还是个理智不滥发善心的好人。
黑发莉娅:“什么好人,雇主和员工,各取所需而已。北海人口有限,我们厂女工也不好招,所以就来这里看看。”
惠子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客人…小姐…您不能…”
大副一直盯着她,断绝了她想去报信的可能。
格尔戈也早就带着几个人守在了通往前院的那道出口。
黑发莉娅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别激动,我又不是不给你们妈妈赎身钱。”
她还能扯出萨卡斯基这个北海目前最强武装机构之一的海军大将扯大旗,到时候她说个数,妈妈桑还敢不应?
至于挖走大部分游女和新买的孩子,使游廓经营难以为继,这又有什么关系,她付了赎身钱,樱落茶室完全可以通过以前的渠道再采买嘛。
不然她要花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摸到其他海域买卖女子运送到北海的暗线啊。
本地的人口贩卖组织已经老老实实蹲大狱,侥幸逃脱的零星几个根本不敢冒头,剩下就是与北海关联的外部通道了。
也是她插手红灯区产业的第一条捷径。
“安妮,从这五个门外的街道赶到樱落前门,最快要多久啊?”
安妮思衬了一下:“今天这家店清场,外面没有车夫揽客,靠腿最快要45分钟吧。”
黑发莉娅:“算上前院到后院的路程时间…唔,你们还有半个小时决定要不要报名。”
后院肯定不止一个眼线,如果从她要识字的人开始算就有人跑去报信,这会儿应该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后院陷入寂静,随即其他屋子里的女孩开始窃窃私语,寒凉的空气中有什么情绪在发酵躁动。
黑短发的瘦小女孩腾地站起来,第一个报名:“我要去!”
一直静坐着犹如石像的斗篷人们突然动起来,变魔术般掏出纸笔铺在地上。
中间的斗篷人殷切地朝她招手:“过来登记,会不会写名字?不会的话我帮你写。多大年纪了?有没有特长?会纺织吗?算数?耕种?对造船有没有兴趣啊?打铁也不是不能考虑哦~”
旁边的斗篷人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太卑鄙了你!夹带私活啊!妹妹爱吃肉吧?或者喜不喜欢小动物啊?”
沉静的斗篷人们立刻吵嚷起来:“你不要太过分,养猪场缺人,我们农业部也缺人啊!”
“我们工厂额外福利可好了!你可以填一下这个意向…”
“你识字肯定要来研发部啊我跟你说…”
“货仓!必须是货仓!食堂跟我们货仓的关系最紧密,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货仓也是排在前面的!”
房间里乱成一锅粥,女孩们被热烈的气氛和谈话内容展现的生活吸引着,又有些害怕来自男性们的过度热情。
大副用力拍了拍榻榻米:“想造反吗!”
保镖团之一早早跑去出去给其他屋子开门,开完门他就跑回来,一秒也不逗留,反而给了女孩们一点勇气。
有犹豫怀疑的人,也有果决敢拼的人,黑发莉娅坐在一边,慢悠悠地计时:“还有十分钟哦,十分钟后我就带人走了。”
“报了名的可以先去收拾包裹哦。”
“我也不是不能等明天再来接你们,但是你们的妈妈桑会不会趁机使手段,我可就不敢保证了哦。”
队伍越来越长,眼看时间不够,就先只记好名字摁手印,等之后再补齐。
也有人白着脸回来问能不能反悔,两岛的登记员们也只是遗憾地找出对方的报名表交还,没有多浪费一秒钟劝告。这坦荡的态度又使部分反悔的游女再次坚定决心,送回报名表。
黑发莉娅盯着时间,忽然发现没看见欢喜,猜测是去收拾行李了,便起身打算去游女和孩子们的屋子里看看居住条件。
格尔戈迎面跑来,斗篷帽子被他跑得颠下去,一张俊脸跑得又红又白。
红是因为剧烈运动,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格尔戈抓重点的能力很强,冲到黑发莉娅面前气喘吁吁:“萨…萨…萨卡斯…大将……”
黑萨平等地厌憎莉娅身边每一个适龄男性,黑发莉娅怜爱地看看格尔戈通红又惨白的小脸,物尽其用地把他支进屋里做登记员:“跟大副说,我们的时间不那么着急了,可以多给…就一个小时吧。”
男人从黑沉沉的入口踏进院子里,将手中生命卡收回胸前口袋。
不用再找,后院昏暗,他一眼就看见抱胸倚在最里面一座小屋门口的慵懒背影。
欢喜被抓进樱落有两个月了,除了牙刷毛巾和自己来时的衣服,她什么也不打算带走,包括那身来樱落之后发的素色和服。
外面还有些凉,欢喜思考了一秒钟,还是毫不犹豫脱下身上也属于这个地方的衣服,换上自己来时穿上的并不厚实的衣物。
和她同时间进来的小女孩翁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欢喜察觉到了,抬头问:“翁子,你走不走?”
翁子咬着嘴唇犹犹豫豫:“我…我不了吧…”
欢喜皱眉:“为什么?你刚来的时候不是也想离开这里吗?”
翁子:“可是…可是小百合姐姐对我们很好不是吗。”
欢喜恍然:“你想带上她一起吗?可是她现在在前院招待贵客啊……要不我试着跟那位小姐求求情,看能不能多等一会儿,你趁机去前院找小百合?”
“…喜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平日怯懦的女孩睁大眼,期盼地看着她:“你、你一定要走吗?留下来不好吗?”
烛光倒映在翁子的眼睛里,和窗外的风一样凉。
“莉莉,你又在捣什么乱。”
背后的寒风被温暖的一堵肉墙挡住,黑发莉娅快准稳地打在握住她腰肢的手上,很响亮的一声,却没惊动屋内的两个孩子。
黑发莉娅随意往后瞥了一眼,轻声警告:“别吵。”
那一巴掌对黑萨来说不痒不痛。他环着她的腰,海军大衣下垂拢住娇小微凉的躯体,嗓音喑哑:“要不要我帮忙。”
黑发莉娅盯着屋内,头也不回:“你会帮忙吗?”
月光洒下一点清辉,高大笔直的身影把娇小的那个叠得严严实实,一点不露。
“我帮你。”
他听见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终于回头抬眼,今晚第一次给他正脸。
黑发的莉娅黑眸盛着皎洁月光,殷红的唇微张着要吐出什么字眼。
但他现在不急着听,所以黑萨笔挺的脊背佝下去,坦然又迫不及待地提前享用他的奖赏。
黑发莉娅垂眼,对上男人露出一点凶狠的红色瞳孔,纵容了他足足半分钟。
轻点他滚动的喉结,黑发莉娅缓缓收回自己被撰取的唇舌。
独有的提醒方式是奏效的,结束这次接吻没什么难度。她轻易退出,分离的声音粘连着黏腻缠绵。
他的体温总是偏高,含得她的舌尖有些发烫。
这次有些得寸进尺,但索求的动作很温柔,除了烫和微麻,她没有其他不适。
所以,“加分。”
慵懒的音色,也许也有两分满意。
黑萨扫过她微红的眼尾,瞳色渐深。
屋里的动静清楚传来。
“小百合会很难过的喜子,她对我们那么好…”
比起欢喜,这个女孩的声音的确更加水糯柔软,哪怕因为急切而冒出的颤音也不令人讨厌:“你也觉得她很温柔对吧?”
“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再挨饿受冻,学东西虽然也会有辛苦的时候,可是可以变得美丽啊。”
“小百合姐姐也说了,我们都会越来越漂亮的,精通技艺会得到很多客人的疼爱,小百合姐姐就已经有未来的丈夫了…”
“喜子,反正你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在这里生活下去,努力练习获得客人们的爱,最后找到自己的旦那难道不好吗?”
甚至带上了哭音:“自从离开母亲后,从来没有人像小百合姐姐一样对我这么温柔照顾了…我真的做不到辜负她…”
黑发莉娅把手放在男人胸前取暖,两人表情是相似的冷漠,从对方眼里分别看见了厌蠢和不耐烦。
蠢而不自知,又毒而不自知。
黑萨的眼神在明晃晃地问她:这种蠢货也收吗?
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因为别人施舍了一点所谓的温柔而奋不顾身;自己恨不能肝脑涂地不算,还要拉别人下水。
每一条都在两人雷区上蹦迪。
黑发莉娅翘起唇角,指尖轻挠他的胸口,无声反问:“你不也希望我对你这样吗?”
可能是被蠢到了需要缓一缓,欢喜的声音等到翁子停下诉说才慢慢响起:
“…太恶心了。”
黑发莉娅忍不住一挑眉。
“客人的爱?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太恶心了!我绝不、绝不、死也不要做□□!”
翁子慌乱地用力反驳:“不是!艺伎是不一样的…”
欢喜超大声地打断她:“我不要听!太恶心了!你不愿意离开就做你的艺伎去!我!不要做□□!”
“我今天七岁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什么小百合也好!菊子惠子抚子也好!谁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自由地生活!”
黑萨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温柔含笑的眉眼,弯弯的睫毛挂着月色,黑亮的眼睛在发细碎的光。
他忍不住地低头亲那双眼睛:“这么高兴?”
她闭着眼睛宽容地让他亲吻,声音也是高兴的:“我喜欢她。”
一头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