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月二,龙抬头
许仙迫于生计才不得不进山。
山路崎岖,每踏出一步,泥浆就溅一裤腿。
坐在背篓里的沈鲤,只露出半个身躯,双手搂着许仙的脖子,为他撑伞。
大日一点点西沉群山,余晖收敛。
黑夜,仿佛洪水一般从山脚下缓缓淹没过来。
沿途,山川河流,庙宇草木都被吞噬,而后一点点,朝着镇子的方向蔓延去。
呼——
到了镇子外,路面才变平坦一些。
回首看去,身后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清五君山的轮廓。
镇子旁有一座石拱桥,不知多少年头了,桥不大,只有两丈长,半丈宽。白石打造,唯有桥墩上刻着‘太平’二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但早已斑驳,模糊不清。
许仙也弄不明白,小小的一条河,九曲十八弯,自上而下,为何要修筑三座桥。
自西向东,一座‘太平’桥,一座‘镇水’桥,还有一座早些年就被冲垮后只剩下桥墩的‘照妖’桥。
照妖、镇水、太平。
照妖桥位于上游,其他两座依次排列,彼此隔开有一定距离。
镇子上的街道大概也是按照这三座石桥命名,照妖街、镇水街、太平街。
不过,在最东边还多出一个富贵人家居住的‘簪花巷’,不过许仙听说簪花巷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巷子里的老爷们商量着一齐改的名字,图个‘世代簪缨’的好兆头。
三座桥,都没什么实际意义。
逢发大水的时候,如同洪水中的一座岛礁,孤零零的悬在其中。
平日的时候,河水也不到脚脖子,许仙也不从桥上过,下水赤脚淌过去。
总之,桥可有可无,更像是那些上书‘嘉德懿行’的功德牌坊,是某些富贵老爷们想要歌功颂德记载自己的功绩却又舍不得花银子的产物。
奈何镇子里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一口咬定几座桥有大讲究。
以前听镇上老人闲聊,说这几座桥乃是当年太平道观的天师敕令修筑,老爷们筹集善款出人出力,到如今已有百多个年头,修筑之初,是为了镇住五君山旁大湖中的妖物顺水走江,照妖、镇水、这两座桥,反而是最重要的也最讲究的,至于太平桥,不过是歌功颂德锦上添花罢了,至于真假,早已不得而知。
甚至,镇里老人连太平观在什么地方,都已无人知晓。
实际上,在太平桥后面,还有一座年头更古老的古石桥。
只不过那座石桥,相较于被大水冲垮的照妖桥还要残破不堪,大部分桥身都浸在了河底的深潭里,许仙也是淌水过河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
大概,镇子里面也只有他这种底层孩子,会闲的没事干轻易淌河去五君山那边。
那座被乱石淤泥几乎埋没的古石桥,桥墩依旧刻着两个字,
‘飞仙’。
许仙自然不懂有什么意义。
……
沙沙——
背后,此刻传出一阵忽远忽近的怪异声音。
时而像是百米之外,时而像是近在咫尺。
“少爷,背后……好像一直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背篓里的丫头,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扣在许仙肩头,声音微弱颤抖。
“不许回头!”
事实上,从淫祠离开后,许仙就留意到了。
只不过,他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见到了什么近在咫尺且不该看的东西。
那声音,像是镇水街于昌文爷爷临死前不舍得咽气的抽气声,伴随着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少爷,我怕……”
许仙安慰,“怕就闭上眼。”
沈鲤使劲儿点头,把头往许仙后背使劲儿埋了埋。
许仙抬头,眼神坚韧,镇子就在眼前,不巧的是,那条河发大水了。
顺着山坳汇聚而下的大水,几乎要漫过石拱桥,汹涌的大水,冲刷着桥身,眼见要没过桥面。
许仙没办法淌水过河,便趁着大水还没有漫过桥面,双手背后托着药篓,身形矫健,一气呵成,几步跨到了对岸。
到了对岸,许仙头也不回的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
就在许仙跨过太平桥之后,泼墨的夜色里,缓缓浮现出一道轮廓。
一位满头霜雪白发的魁梧老人,在距离太平桥百米之外定住了身形,就此止步不前。
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头戴一顶道家芙蓉玄冠,脚下踏着一双草鞋,一只手盘着佛珠,另一只手背负在后。
魁梧老人望着许仙消失的方向,眯眼儿笑。
许久之后,冷笑起来,“可怜虫儿,泼天机缘摆在你面前都把握不住。”
在老人腰间,别着一部古籍,依稀能分辨出书名:
玉鼎洲海错集。
夜色笼罩而来,最终将魁梧老人的身形一点点淹没。
片刻后,他开始沿着河岸,朝着五君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一步踏出,便是十几丈的距离。
每一次踏步,那条不知名的小河里,洪水便会随之高涨几分。
几步之后,小小的河道里,便开始如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