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国之前
好像一颗心一样,在我的手上跳动,我的心脏被用力地压紧,尖叫着渴望氧气,本已经遗忘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我看见他惨白的脸,落到我手背上的眼泪。
他问我:“我们怎么做才能一辈子在一起呢?”
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呢,我和他说,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就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我自此便失去了他。
津美纪哭累了,睡着了,我辗转反侧,忽然爬了起来。
我觉得那天晚上,我爬起来那一刻,眼睛一定比黑夜里的猫还亮。
我跑到伏黑房间,爬到他床头,发现他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你咋还没睡?”
“你和津美纪哭得和野猫逢春一样,我吵得睡不着。”
我懒得计较,抓住他的胳膊,他甩开,我就又缠上去。
我和他说:“我想到我们怎么才能一直在一起了!”
伏黑转过头看我。
我告诉他,你可以入赘我家。
津美纪是女孩,不过幸好你是个男的。
伏黑和我打了个满园桃花开。
第二天我们两个一个脑门肿着一个胳膊全是青紫,津美纪问我们,得梦游梦到什么才能成这样。
我说,可能得我做梦梦见祭祖宗,伏黑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床垫,然后我磕头磕到伏黑胳膊上了吧。
津美纪又问我,那为什么你手里抓着伏黑头发,伏黑手里抓着你耳朵。
我说,可能祭祖的时候,我负责拎着床垫上山吧。
伏黑说,可能梦里床垫成精了吧。
津美纪按着我俩脑袋,大怒:“打架就打架,还敢骗我!”
我骂伏黑,编谎话都编不顺溜。
我爸妈商定了,这个学期结束,就带我回国,让我在中国上六年级。
我和伏黑还有津美纪分别那天,和以往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同,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当我抱住津美纪时,我闻到了津美纪头发上草莓洗发水的香味。
津美纪给了我她自己做的手链,我觉得我会一辈子记住她淡色的眼睛的,每当我吃草莓的时候,我也一定会想起她。
我告诉她,我会一直戴着这个手链。
当我和伏黑拥抱时,我已经哭到鼻子都塞住了,我闻不到任何味道,但是我感觉到,伏黑的头搁在我肩膀上,我的肩膀湿了。
除此之外,伏黑没有给我留任何东西。
“中国是个好地方,你的家人全在那里,白佳,祝你永远快乐。”
伏黑这样和我说。
他似乎不想让我记住他,我那一天终于想明白我为什么会不高兴了。
他总是把好东西留给我们,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和我抢沙发,就像五条悟买给他的那根雪糕。
他只会注意我们,从来不会在意自己以后怎么办。
我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我爸爸妈妈告诉我,我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朋友——”
“但是伏黑,我觉得现在遇见的你们就是最好的,我会一辈子记住你和津美纪的,我发誓,我长大以后,我一定一定!”
“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任何任何区别,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天空还是那个天空。
我的心,却失去了一块儿。
后来我回中国后,先是竞争激烈的小升初,我恶补语文和奥数,大战三所中学,本以为我这狗样子是考不上了,结果我在一家很好的私立学校考试的那天,卷子扎耳挠腮写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凄厉的哨声。
监考老师训练有素地弹起来,刷刷刷把我们卷子全收了,让我们这些学生马上从小门溜出去。
回家一问,好家伙,教育局突击检查中学私下招生了,原来这私立学校想招学习好的学生,就偷偷找我们这些学生来学校里考试,考中了的,才假装说这是学生自己找来,学校正好有名额就收了的。
我们卷子还没写完,家长又闹得厉害,教育局又虎视眈眈,学校愁秃头,只能大笔一挥,我们那一场考试的人不管啥样的,全都录取了。
我这才有学上。
接着是兵荒马乱的初中,私立学校是封闭管理,老师也都很严格,每两三年我妈都回一次日本,但是我却不敢回去了,我不敢面对津美纪和伏黑,虽然和他们也短讯联络,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是所谓近乡心怯吧。
我也不想再面对一次离别。
我以为我可以坦坦荡荡去日本找他们,得我长到特别大,至少得成年才可以。
我没想到可以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