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刀两断
到底是不分明的。
——不然,沈要如何会在此时追上山来?
正当时,眼见那杀威棒便要打了下来,萧子窈直觉心神一恍,竟一下子被人从后扑倒了!
“六小姐!”
满殿上下,回响震声。
萧子窈终于泄气一般的泄露了一丝不大看得出的、隐忍的笑意。
“沈要,你不该来的。”
可他终归还是来了。
苏府也好、歧路也罢,人心难测、蜀道难行,一旦之于萧子窈,一切便拦他不住了。
——她终生也无法摆脱。
沈要冷睇了一眼旁人,那一记杀威棒便猛的滞住了。
“你敢?”
沈要天生冷色,更加他连夜追上山来,夜深露重湿了眉眼,这厢便显得有些阴沉。
“今日我在,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便要你们赔一根手指。”
他说罢了,那一众尼子果然生畏,纷纷哗然的走避了。
只余惠音师太,位高权重、位高势危。
却见她嚣叫一下紧似一下,仿佛追杀,凄厉又霸道。
“……放肆!此处乃是佛门净地,只许女子踏足,遑论你是什么军长!你如此冒犯菩萨的威严,小心遭受报应!”
然,沈要却是自顾自的置若罔闻着。
他只管切切的扶了萧子窈起来,又左右望尽她的皮相与眉眼,直觉有些有口难言。
“你让我去置宅子,我去了。你让我到别的女人的身边去,我也去了。你让我听你的话,我都听了。”
沈要巴巴的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他的眼睛又黑又沉,更有些怨,遥比那剃度的刀锋厉害伤人。
萧子窈不由的躲过他去。
又无意瞥见殿前那一尊菩萨,高高在上的、细眉细眼的睥睨着苍生,仿佛看扁她命中注定的繁多意外。
“……因为你是我所有噩梦的开始。”
萧子窈终于开口。
“沈要,你的爱,让我变得不幸。”
她轻轻的说着,言言杳杳隐入夜。
“自从你进了帅府,我就变得无知且无能。我自己被人陷害却找不出幕后主使,我的家人被人谋杀我却无力报复。”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没有。”
“……可笑的是,我唯一得到的,竟然是你给我的、不知羞耻的、肮脏的爱。”
话音至此,她竟隐隐的有些看不清沈要的眉眼了。
仿佛落泪,却不觉落泪。
“沈要,你给我的爱,是我唯一的权力。”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信手点住了惠音师太,还不绝口。
“你看,这些尼姑本来要剃光我的头发,我若不听话便要打我。可是你一来,她们便谁也不敢了。因为她们都知道我们之间的下流关系。”
“可是你不知道,这样下流的关系有时能救我,有时也会害我。早先前,我在梁耀的灵位之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你以为是为何?”
“沈要,我觉得丢人,我累了。”
她终于说罢了。
沈要哑然的怔忪着。
寒山夜色,死寂幽幽。
谁知,只一瞬,却见萧子窈猛的夺过了那剃度的刀子来,银光再一凛冽,一泼浓黑的云发便泼墨似的落下了。
“沈要,这便是你要的答案。”
殿前,佛像石刻的眉眼剥落着灰水,碎碎的渣滓危危乎的飘飞着。
“你我从此一刀两断。”
沈要一下子跪了下去。
却见他野狗乞食一般的护住了那一地的青丝,复又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没关系的,头发还可以再长长的……”
“您生得那么美,短发的样子也会很美的……”
“我将这些头发收起来,还可以留作念想……”
“所以,六小姐,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正说着,话音还未落,忽有三两滴热泪溅上他的手面、她的断发,简直烫得惊心。
却不比萧子窈的言语来得更加惊心。
萧子窈如是道:“呆子,我没哭,是你哭了。”
沈要应了声,身子兀的一抖,便恍恍然的抬起了脸来。
原来,他早已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