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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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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登上旺杜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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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它在植物学上的名字叫“盾牌酸模”。这种植物非常矮小,叶子呈箭头形。我教大家用这种植物暂时充饥。看着我塞了满满一嘴的盾牌酸模,队员们都感到很好笑。可是,等他们尝试了一下之后,便争先恐后地去路边采这种植物。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因为它的味道确实不错。

  没过多久,我们便穿越了中间过度地段,来到了山毛榉生长区。最开始看到的山毛榉都是相互间离得很远,单独生长的。广阔的空间让它们的肢体得到了充分的舒展,下端的枝条都拖到了地面上。再往上爬一段就会发现一种小矮树,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之后,就会看到大片的山毛榉。此时的它们已经不再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了,而是结成一片广袤的森林。对于任何植物来说,这里的生长环境实在是够残酷。脚下的土地是贫瘠的石灰岩,冬季里还要忍受狂风暴雪的摧残。即使是山毛榉,也有很多受不了这种环境。你会发现一些山毛榉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根树干,树枝不是被风吹断了,就是被雪压断了,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躺在地上。这片茂密的山毛榉树林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旺杜峰的一条腰带。穿越这片树林大约需要一小时左右,之后又会看到间隔很远的一棵棵山毛榉,跟走进树林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走进树林之前看到的是山毛榉生长区的下线,而现在看到的则是它的上线。此时嘴里嚼的那些路边植物已经哄不住肠胃了,我们得找地方准备午餐了。

  我们选在了一个名叫格拉夫泉的地方歇脚。这里有一个浅浅的水潭,水是从远处用水槽引来的,这些水都是地下泉水,非常清凉。平时除了牧羊人以外,没人到这里来。山脚下此时还是酷暑,而这里的泉水却是如此清凉,水温只有7摄氏度,让人难以想象。我们将大桌布铺在地上,这块大地本身就像是一块色彩鲜艳的地毯,上面绣满了美丽的植物。我们的午餐非常丰盛:有加了蒜的一整只羊腿,味道清淡的一整只鸡,加了山地风轮菜佐料的当地乳酪,掺杂着肥肉丁和胡椒的阿尔灌肠,汤水晶莹的咸腌绿橄榄和油浸黑橄榄,白瓤和黄瓤的两种不同口味的卡瓦庸甜瓜,正在泉水中冰镇的饮料,最后是有助于餐后消化的洋葱蘸酱。怎么样?够丰盛吧!我那两位植物学家同行是第一次跟我攀登旺杜峰,他们被这些丰盛的午餐惊得目瞪口呆。随后午餐开始,大家纷纷加入到了这场食物消灭战中。

  这场进餐如史诗般壮丽。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可能是因为太饥饿了,无论是羊肉还是面包,都是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彼此之间顾不上说话,噎住了就大口地喝饮料。照这个吃法,真不知道剩下的够不够明天吃。我嘀咕着: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吧。饭后大家都躺在那里,一边聊天,一边惬意地打着饱嗝。在交谈中大家赞赏着准备午餐的人,认为他很有预见性,知道大家爬了一上午山之后肯定会非常饿,需要大量进食,而这顿午餐正是如此丰盛。之后,大家又开始对中午的美食品头论足起来,说着各自最喜欢的食物。有人说喜欢橄榄,有人说喜欢瓶装的鲜鱼,还有人说喜欢灌肠,最后他们评选出了最受大家欢迎的食物,那就是培布雷达泽乳酪。说完之后,大家躺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一股股轻烟从人群中升起,那是他们在抽烟斗和吸雪茄。

  一个小时之后,休息该结束了。导游喊大家起来,抓紧赶路。我们原定的方案是这样的:导游和我们在此地分两路走,他带着行囊和牲口走一条小路,到达一个叫“羊圈”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用石块垒成的大房子,他就在那里等我们。我们走另一条路线,继续攀登,直达顶峰。然后在天黑之前下到海拔1150米的“羊圈”,与导游会合,并在那里过夜。这个方案是大家事先定好的。

  我们顺利地登上了峰顶。大家都好奇地朝四处观望,南边的山坡略显舒缓,我们刚才便是从那里爬上来的;北面的情况则不同,是一处陡峭的悬崖。这个悬崖深不见底,从上面往下看,胆战心惊。我估计这个悬崖有1500米那么深,扔下一块石头去,很久才会落入谷底,并且中途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谷底是一处河床,从上面看就像是一条白色的布带,非常醒目。队员们像顽皮的孩子一样,他们掀起一块大岩石,把它推下了悬崖。如此重的石头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去非常壮观,队员们都在为自己的恶作剧而欢呼。我也有自己的乐趣,那就是在岩石底下发现了一种蜂。这种蜂叫做立翅泥蜂,我之前在平原上的路边见过一次。之前见它们的时候,它们还是一个个地独居。而在这里,它们却变成了群居,几百只挤在一起。

  我刚要准备着手研究的时候,起了南风。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刮过一阵南风,现在则没有那么简单,伴随着这阵南风一起来的还有一团团乌云,随时都有可能化作一场大雨。此时的山顶上起了大雾,到处飘浮着水汽,能见度只有几米。此时我们队伍中少了一个人,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德拉古尔,就在变天之前他离开我们独自去寻找一种植物,那是一种只有在高海拔处才生长的植物。我们将双手围成喇叭状,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是,这里实在是太辽阔了,我们的喊声全部消失在迷茫的大雾中。眼看着翻腾的大雾,我们十分焦急,最后决定亲自去寻找德拉古尔。为了不走散,我们剩下的七个人手牵着手。我走在队伍最前面,因为这些人当中我最熟悉这里的地形。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时间,简直就跟在夜晚捉迷藏一样。最后还是没有寻到德拉古尔的身影。我怀疑他看到天上的乌云之后,自己跑回“羊圈”了。因为他经常光顾旺杜峰,对这里的地形和天气都比较熟悉。于是,我们也决定回“羊圈”。此时大家身上都已经湿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难题摆在我们眼前:寻找德拉古尔的时候东转西转,再加上这样的鬼天气,我们迷路了。我已经搞不清哪边是南,自然也不知道南坡在哪儿。我问问这一位,再问问那一位,得到的答案也完全不同,并且他们自己也不肯定。我们全部都迷失了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能辨别东南西北是如此的重要。虽然都是下坡,但是我分辨不出脚下的路是通往哪个方向的下坡。要是走错了,不但回不了“羊圈”,还有可能一头栽进陡峭的悬崖,摔个半死。想到后果的严重性,我停下了脚步,犹豫不决。

  多数人觉得应该停止前进,原地不动,等雨停了再作打算。还有一部分不赞同,他们觉得应该尽快寻找下山的路,免得雨越下越大。我也认为应该尽快下山,雨下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再说天一黑气温就会下降,到时候冻不死也会冻僵。有一个队员没有发表意见,一直默默不语。他叫贝尔纳·维尔洛,是我的好朋友,这次是专门从巴黎植物园赶过来陪我攀登旺杜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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