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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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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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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占南弦。

  不料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她家,现在换她追求他。

  记得那时,假日里不管什么缘故外出,他永远与她携手出现,从不会放她一个人落单,而要是他没空,她也没兴趣独自参加什么活动,宁愿留在家里等他忙完来找,久而久之,他们生活的全部就是对方,两个人活在甜蜜的小世界里,每日只要有着对方已觉心满意足。

  占南弦宠她甚至远远超过她的父亲。

  每个周末他都会早早过来,因为他需要花一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耐心,才能把她哄起床来吃他认为重要的早餐。

  只要温和与温柔不回家吃晚饭,不管他人在哪,都会六点前准时过来为她煮三菜一汤,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外卖,在没人照顾的情况下肯定是抓起饼干水果随便了事。

  不管她怎么生气,怎么打他,怎么跟他吵架,怎么把他赶走,半小时后他一定会再出现,至少也一定会给她电话,因为他知道她的火花脾气维持不到十分钟,过后就会觉得委屈,会很郁闷地想他。

  她的所有衣物,从外到内连鞋袜帽子手帕,全是他一手包办。

  生病发烧,是他彻夜不眠陪着她在医院的病房里。

  从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是一段让人柔肠百转的回忆。

  所以,她很想知道,她必须得知道,最后见到他的那一晚,他俯首在她耳边轻吟的究竟是“这一次”,还是“最后一次”?那时她的神志被他缠得凌乱,而他说得又哑又低,她根本没有听清。

  温暖向浅宇地下二层总裁专用电梯紧合的镜面轻哈,然后用指尖在薄雾中,一遍复一遍勾画那双含星的眼睛。

  “温暖。”

  一声轻喟让她倏然回首。

  高访站在五米开外,不远处的员工电梯正缓缓合上。

  她微微失望,“是你。”

  “适可而止吧。”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他肯见她一面,哪怕只一分钟。

  “你的行为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很大困扰。”

  “有么?”她微微一笑,虽然每次出现都会让浅宇所有员工第一时间停下手中工作,竖起耳朵收听一层层传递上去的最新进展,但起码,她还懂得没给他们引来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譬如记者。

  “南弦的性格相信你比谁都了解。”

  她当然了解,他想做或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他分毫,“高访,我相信他也比谁都了解我的性格。”

  “温暖,听我劝一次,回家去好好休息,等南弦回来我会告诉他。”

  她垂首,轻道:“谢谢你,不过??我还是想等到他回来。”

  高访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到了又怎么样?能改变现状还是能改变结果?你何苦——”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然而那不忍出口的几个字,在他爱莫能助的眼内已表露无遗。

  她何苦——如此辛苦自己,又为难对方。

  背挨着电梯慢慢滑坐在地面,她习惯性地将脸埋入膝头,抛开一切这样苦苦守候,到头来,他派人来叫她走,她在黑暗中笑,“就算想我死,也应该让我做个明白鬼是不是?”

  高访轻道:“他过两天回来,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婚讯。”

  温暖紧紧咬着膝上的裤子,衬衣内田黄石触着的心口不可抑制地又隐隐刺痛起来,她听到空气中飘起一个嘶哑无助的声音,说话出口才知道原来发于自己。

  “你走,走开。”

  原来一切推断都是敏感和多余,原来不管她知不知道背后的事实,他的目的都那么明确,就是决意要和她一刀两断?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这一次,还没与他正面交锋,她已全盘皆输。

  她的死缠烂打除了让自己显得如此卑微外,再无别的意义。

  可是,她那么,那么爱他。

  背靠着电梯门,伏在膝上无人看见的脸,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逼她??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门口开处,温柔直冲而入温暖的家中,把一样东西摔在她的面前。

  温暖不答,只是捡起跌落地面的请柬,打开,君凯酒店三楼牡丹厅,下午三到五时,底下是占南弦的签名,不知道原来是发给哪家报刊。

  “谢谢。”她说。

  “温暖!”温柔懊恼地跌坐在沙发里,“你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打算就这样跑去他和薄一心的记者招待会?让所有人都经由明天的新闻头条把你当一个笑话看?”

  温暖看看表,应该还来得及,“我想去剪头发。”

  温柔呆住,双手掩脸,再抬头时大眼里满是悲哀,“温暖,我——”

  “你要不要顺便去做一个护理?”温暖打断她。

  两行眼泪从温柔美丽的脸庞上滑下,仿佛悲伤已经去到尽头,她反而变得平静,“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温暖蹲下去,轻轻拥抱她,“今天真的不行。”她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改天,改天我们好好谈一谈。”

  温柔拭去泪水,摇头,“不用了。”

  温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虽然这十年来你从不想听。你走吧。”

  “你知道——”温暖艰难出声,“我从来没怪过你。”

  “是吗?”温柔扯扯嘴角,“你从来没怪过我?”

  温暖咬唇,温柔不相信,此刻不管她说什么,温柔都不会相信。

  “你不怪我?如果你不怪我,又怎么会狠心到让这块重石至今还压在我心里,这十年间,你从来不肯给我一个向你道歉的机会??我们是亲生姐妹,你对占南弦——爱到了连自己都不要,但,对我呢?”

  温暖不能置信地抬头,她仰望着温柔,眸色竟然无波,只是静静地问:“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温柔反问,“你能让我怎么想?”

  温暖起身,想笑,却发觉自己怎样也笑不出来,她们是亲生姐妹。

  也许正因为太亲了,所以最应该相互了解的人反而在交错之后变得陌生,不是面前有鸿沟,而是在本应最亲近却日渐相离的背后。

  温柔认为她避而不谈是为了惩罚。

  温柔认为她不爱她。

  正如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姐姐竟会对自己有如此误会,原来温柔也从不了解,她的妹妹不管做什么想什么,但有样东西从小到大这辈子永不会变,就是不撒谎。

  那一霎她觉得无比悲哀,连解释都失去了力气。

  “谢谢你帮我弄到这份请柬,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谈。”

  一切都会变成习惯,以时速超过一百三十迈飙在普通马路上时温暖想。

  从这样疾驶的速度直视车流拥塞的路面,她已不再感到害怕,既然占南弦想一把将她推下悬崖,让她经历他曾经的恐惧,她又何妨飞给他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手中的方向盘在某秒失稳而已。

  车厢里如旧环绕着歌声,很老的老歌,原本应是梅艳芳的《胭脂扣》,此刻播的却是张国荣所唱,那低沉婉转、慢悠轻息一句“只盼相依”,乍听之下恍见其人,觉得十分凄酸。

  似乎还在不久前,那出戏,是他们一起演,这首歌,是他们一同唱,可是眨眼之间竟已双双离世,离去时还不知各怀着多少遗憾心事。她想,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是否已经重遇?

  不知道如果此刻她也去了另一个世界,是否会让某个人想与她重遇?

  神思恍惚间,车子已然顺利驶到君凯,她步入二楼的美发沙龙。

  年轻的发型师挽起她的长发,惊疑不定,“小姐你确定要剪掉?”

  “是。”

  他一脸惋惜,“留了有四五年吧?这么好的发质剪掉很可惜啦,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她合上眼,“请快一点,我赶时间。”

  也许别的女子会是长发为君留,短发为君剪,但她不同,当初之所以留长,不过是想改变短发时的心理习惯——每次从浴室出来,都不期然地渴望仍然有人为她拭发,而这种念头会把她自己刺伤。

  如今剪掉,只是不想在占南弦即将开始的招待会上被人认出,仅此而已。

  自然而然地,她又想起了SineadO’Connor的绿眸和光头,是否那个歌女,也曾想过从头开始?

  长发大把大把落在面前。

  有歌词说,只需要这样,就可以剪断牵挂。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从头开始,譬如她,就无人肯给她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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